拉伸完毕,北信介带着他走向体育馆后的空地,那里摆放着一些基础训练器材。
“接下来是反应力练习。”
北信介拿起两个颜色不同的网球,框里还存放着数种颜色的网球。晨光落在他指尖,照亮了网球表面细密的绒毛。
“我会随机向不同方向抛球,你只需用眼睛追踪轨迹,同时告诉我球的颜色和大概落点。”
这里的地面被分成巨大的九宫格,都用白线标好了字母。
说颜色这种训练听起来简单,实则不然。
既要瞬时捕捉球体颜色,又要分心判断落点,对动态视力和注意力分配都是极大的考验。
白夜绫微微攥紧手指,又缓缓松开。
——来吧。
-
北信介退开几步站定,手腕轻轻地一抖——
一颗明黄色的网球向左上方倏然飞出。几乎在球离指的同一瞬,白夜绫的瞳孔已然锁定了它。
视线如最精密的追踪镜头,清晰捕捉到球体的微妙弧线。
“黄色,左后方两米半,B区。”
思维运转,脱口而出,不带一丝犹豫。
话音未落,北信介另一只手已无声扬起——一颗翠绿色的网球低平射出,如箭矢般笔直刺向白夜绫右下方。
白夜绫的头颅甚至没有大幅转动,只在眼球转动的瞬间就如鹰隼般牢牢咬住第二颗球的轨迹。
“绿色,右前方一米,A区。”
在电光石火的刹那,他的大脑已同步处理了两颗球截然不同的初速、旋转与空气阻力,并近乎本能地推算出大致的落点区域。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自然,白夜绫甚至未曾意识到自己完成了多复杂的运算。
北信介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动声色地继续叠加球数。
难度开始攀升,北信介加入更多球以干扰视线。或两颗球同时出手,或先虚做一个抛掷假动作,再出其不意地释放。
在数个球扔出的同时,甚至会借助树木的反弹,制造出更刁钻的折射路径。
白夜绫的注意力被复杂的轨迹计算牢牢牵扯住,甚至逐渐忘却周遭一切,眼中只余五彩斑斓的球体。
世界在他眼中骤然放慢、拆解、重构——色彩饱和度被调至极致,网球的运动轨迹如描线般清晰铺展。
他看见网球表面绒毛在空气中极细微的颤动,像是金绿色的绒毯被晨风拂过,亦能看见北信介手腕发力时,前臂肌肉如何绷紧协同的精确顺序。
他甚至看见晨光如何在那颗旋转的球体曲面上折射,碎裂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汗水沿着白夜绫的额角滑下,在颊边凝成一道微凉的水迹。呼吸愈发急促,大脑运转耗费了巨大能量,但他已经无暇他顾。
此刻,他那双总是被遮掩的瞳孔无意识缩小,清澈得像初融的冰湖,眸中倒映着晨光与旋转的球影——然而湖面之下,是正以超常速度运转的思维核心。
视觉信号被高速摄取,涌入大脑,无数变量如瀑布流般冲刷过神经突触,又被瞬间整合成动态模型,建立起只有白夜绫存在于其中的信息世界。
黑暗的空间中,信息流铺满天幕。每一个物件移动的细节都被赋予坐标与权重,每一种运动轨迹都被解析成可学习的数学函数,数字与点线被赋予新的生命。
恐惧让出的思考空间,正被这种极速分析的模式悄然接管,全新的世界视角就此展开。
白发的身影便立足于此方世界,恍若主宰。
-
北信介终于停下,收起了球。白夜绫站在原地,胸膛因专注而微微起伏,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光。
“很好。”北信介走到他面前,“你的动态视力非常出色,这是天赋。但记住,天赋的价值不在展现,而在运用。只有全部掌控,才能彻底变成你的实力。”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白夜绫尚未完全从观察状态抽离的眼底:“下次,我们试试在移动中观察。不着急。”
白夜绫点了点头。
只不过这么一从聚精会神的感知中退出来,头有点晕晕的,好像大脑有点过载。
不过还好,目前这个计算量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
稍作休息后,两个人开始收拾场地上散落一地的球,打算回场馆进行的训练。
就在打扫进入尾声时——
“北前辈——!白夜——!”
熟悉的关西腔音色,裹着少年人过剩的精力,从体育馆方向的树丛后撞了过来。
白夜绫条件反射抱着怀里几个球躲到北前辈影子里,自背后探出头来。
宫侑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从枝叶间探出,脸上写满了“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偷加练”的控诉与好奇。
北信介瞥了一眼身后缩成一团的白色生物:“只是晨间基础训练。阿侑,你的热身做完了?”
“早就做完了!”
宫侑几步跃到近前,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在两人之间打转,绕着北信介转了半圈,最后钉在北前辈背后露出的一点白色上,“喂,白夜,北前辈给你开什么小灶了?有没有教什么秘传奥义啊?分享一下——”
白夜绫身影僵了一下,抱着球慢吞吞自根本藏不住他一大坨的娇小北前辈背后站起,避开了宫侑直射而来的视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头。
他的目光一点点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最终落在宫侑因跑动而微微起伏的肩线上——
然后,他看见了。
肩膀下随时准备引爆的肌肉张力,宫侑随意动作中属于顶级二传手的、轻盈而蓄势待发的平衡感。
全新的视角令他新奇无比,甚至忘了移开视线,就那样直直紧盯宫侑。
宫侑被他这样安静而专注的视线看得毛发微微炸起,他警觉地缩了缩身子:“……你干嘛这样看我?”
这只水母今天目光好奇怪!他没有穿反衣服吧?
白夜绫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说话。
北信介抬眼望了望天色。晨雾正被初升的日光驱散,鸟鸣在林间织成清亮的网:“该回馆内了。白夜,记住今天的感觉。”
“是。”
-
三人向体育馆走去。
宫侑走在最前,步伐轻捷得像在林间跳跃的幼狐,金色发梢跳跃着细碎的光,嘴里哼着不成调却欢快的旋律;北信介的步子稳定如钟摆,不紧不慢地跟着。
白夜绫跟在最后,脚步疲惫,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思索。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前方两人的背影,带着初生的探究。在他的视界中,即便是走路这样普通的动作,两人也能区分出鲜明的特点。
他的动态视力结合大脑,像一台刚刚校准完毕的精密仪器,开始无声地记录这些差异。
锻造的第一锤,已然落下——在他一直紧闭的视界之门上,敲开了一道透进光的缝隙。
-
回到体育馆,三个人分开。宫侑大声喊着你们又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被宫治和角名联手拖走。
北信介则带着偷偷笑宫侑的白夜绫来到体育馆的一个避光角落。这里远离主场地,光线昏暗,角落里堆着几个备用垫子和一筐旧球。
墙上有一扇小窗,晨光从那里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坐。”北信介指了指垫子。
白夜绫迟疑了一下,还是抱着放在一旁的球坐了下来。垫子很软,带着一点旧橡胶的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
北信介在他对面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数学练习册。”北信介说,“你之前说最喜欢数学。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你做这个。”
白夜绫接过练习册,愣住了。
数学……练习册?
在体育馆里?啊?北前辈打算做数学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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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他抬起头,头顶问号困惑地看向北信介。
北信介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已经从包里拿出另一本书,看起来像是什么农业相关的读物,自顾自地翻开开始阅读。
“不用说话,不用看我。”北信介头也不抬地说,“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做你喜欢的事。二十分钟后,我们去加入大部队。”
白夜绫低头看着手里的练习册。
封面是熟悉的蓝色,印着数学问題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道关于二次函数的题目,很基础的题。
他的手自动摸向口袋,掏出笔。
但刚写下一个解字,他的思绪就飘走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做数学?
——北前辈为什么在旁边看书?
——这是训练的一部分吗?
——有人会突然出现吗?
——宫侑会不会又跑过来?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四周瞟。
昏暗的角落,空旷的场馆,远处传来主场地训练的声音,但这里很安静。
北信介坐在他对面,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翻页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白夜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拉回练习册上。
再瞟一眼。
北信介还在看书,没看他。
再写一行。
又瞟一眼。
还是没看他。
白夜绫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写题。
很顺利。
熟悉的公式,熟悉的计算过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
他慢慢发现,当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时,那种随时想抬头张望的冲动,似乎减弱了一些。
第二题是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
第三题是解一元二次不等式。
第四题开始涉及参数讨论——
他的笔尖流畅地移动着,思路越来越清晰。复杂的条件在脑海中自动分类,参数的取值范围被一一确定。
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感,像温水一样慢慢浸润过来。
等他写完第六题,下意识想抬头张望时,才发现——
好像有一会儿没看北前辈了。
他又悄悄抬起眼。
北信介依旧坐在对面,姿势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书翻到了下一页,他似乎是感觉到了白夜绫的目光,微微抬起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白夜绫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转头逃避。
但北信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像某种永远稳定的,不会突然消失的背景。
白夜绫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垂下眼,继续写下一题。
——这种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有人在旁边,但不用说话,不用回应,不用解释。
只需要做自己的事。
他写完第八题时,北信介合上了书。
“时间到了。”北信介站起来,朝他伸出手,“练习册可以放我这里。”
白夜绫把练习册递过去,然后撑着垫子站起来。腿有点麻,但身体深处那种紧绷的感觉,似乎松弛了一些。
北信介接过练习册,收进包里,然后看向他:
“去换鞋吧。接下来跟大部队一起做体力训练。”
“是。”
白夜绫转身往更衣室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北信介还站在原地,正在整理背包,包的侧面有只银色小狐狸,正睁着豆豆眼观察世界——正是白夜早晨送的那只。
晨光从小窗斜射进来,落在他一丝不苟的身影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刚才那二十分钟。
很安静。
白夜绫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向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