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玉骨错 > 48. 求娶
    颐年堂内,一时寂静无声。


    国公夫人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她攥着腕上的沉香念珠,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目光凌厉如刀,直直刺向堂中跪着的青年。


    青缎袍服的下摆在膝前铺开,他迎着母亲的目光,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退缩:“儿子很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像是早已在心里默念过千百遍:“我郑淮序,此生非她不娶。”


    “荒唐!”


    国公夫人霍然起身,念珠甩了出去,颗颗散落。袖风带倒茶盏,那只青花瓷滚落桌沿,茶水洇湿了织金桌帷,顺着流苏落在青砖上。


    “她是你兄长的遗孀!”国公夫人的声音拔高了,“你这是要兄终弟及,伦理尽丧吗?!”


    这番话砸下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冷汗涔涔。可郑淮序只是挺直脊背,静静听完,面色未改。


    待母亲话音落下,他才不疾不徐道:“母亲,您可知道,这半年来,是谁陪我出生入死?是谁与我并肩查案,揭穿盐引贪腐?是谁在扬州周旋于虎狼之间,为我探得关键证据?”


    国公夫人怔住。


    儿子奉旨查办盐引案,其间凶险重重,她在家中日夜悬心,不知烧了多少柱高香。


    “是她。”郑淮序侧首看向李妙仪,目光顷刻柔软,“是她与我并肩而立,生死与共。她的聪慧、胆识、坚毅,这世上再无第二人及得上。”


    他收回视线,一字一句道:“母亲,儿子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罔顾人伦。儿子心悦她,敬她,爱她。母亲若要责罚,儿子领了便是。但若要儿子放手,绝无可能。”


    颐年堂内,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国公夫人缓缓坐回榻上,望着眼前的儿子。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犹疑,像北疆的磐石,任凭风雨侵蚀,纹丝不动。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看似冷峻沉稳,实则骨子里执拗无比,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又看向长媳。


    这半年来,府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扬州一行更是立下大功。她的品性、能力,国公夫人都看在眼里。若没有这层叔嫂关系,这样的儿媳,她求之不得。


    可偏偏……


    偏偏她是长子的遗孀。


    国公夫人心中五味杂陈。她所虑者,无非家族声誉,人言可畏。此事一旦传开,那些闲言碎语会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过来。


    良久,她疲惫地开口:“来人,去请国公爷过来。”


    郑崇璟来时,已听刘嬷嬷大致说了原委。


    他面色凝重,踏入颐年堂,目光在郑淮序与李妙仪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念珠、洇湿的桌帷,重重叹了口气。


    “都坐下说话。”


    郑淮序起身,先将地上的念珠一颗颗捡起,放在母亲手边的炕几上。又唤了丫鬟进来收拾茶盏,待一切妥帖,这才在李妙仪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郑崇璟沉默良久,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这才问道:“伯章,你可知道,今日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儿子知道。”郑淮序答得干脆。


    “意味着,你们要用一生,去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儿子都想过了。”


    “想过了还这般执迷不悟?”


    “不是执迷不悟,是心甘情愿。”郑淮序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父亲,儿子只问您一句,这世上,能找到一个与您心意相通、生死与共的人,容易么?”


    郑崇璟瞳孔微微收缩。


    “不容易,”郑淮序继续道,“但儿子有幸找到了。这世上能与我心意相通的人,千难万难,偏让我遇上了。若因畏惧人言便放手,儿子这辈子都会后悔。”


    郑崇璟看着他,目光渐渐复杂起来。


    当年他尚无功名在身,却敢求娶顶级士族家的贵女。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卢氏陪他熬过多少艰难,又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内务。若当初轻易放手,他这辈子都会后悔。


    他眉头舒展,终于转向李妙仪。


    “令言,你如何想?可是自愿嫁他?”


    李妙仪抬眸,见他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也有几分长辈的关切。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羞涩,只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子。


    “国公爷,我与郑淮序心意相通,便只问本心,不问人言。”


    她顿了顿,从容道:“扬州半载,我亲眼见他如何为国除害,如何为民请命。他铮铮铁骨,心怀天下,是我生平所见,最值得托付之人。若辜负这份情意,我亦会抱憾终生。”


    郑崇璟看着眼前的女子,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几分复杂的赞许。这份胆识,这份气度,难怪儿子会倾心于她。


    他叹了口气:“既是你二人心意相通,我若再阻拦,倒成了恶人。”


    郑淮序眼中一亮,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父亲!”


    “别急。”郑崇璟抬手止住他,神色严肃,“令言的母家崔氏那边,需得有人去商议;府中上下,也要慢慢通气。这名声二字,虽说不必太过在意,却也不能全然不顾。”


    他目光温和了几分:“你们的心意,我知晓了。给我些时日,让我与崔家商议,妥善安排。”


    李妙仪起身福了一礼:“多谢国公爷成全。”


    郑淮序亦是长揖到底,声音里压不住的欣喜:“多谢父亲。”


    国公夫人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千头万绪。


    济川若在天有灵,会愿意看到这一幕么?兄弟俩感情那样好,他大约也不愿看着弟弟孤苦一生,不愿看着妻子在青春年华守寡终老吧?


    国公夫人站起身,走到李妙仪面前,握住她的手:“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知道。只是这世道,对女子格外苛刻。往后若有人非议,你要有个准备。”


    李妙仪反握住她的手,那双素来从容的眼里,终于泛起几分水光。她笑着点头,声音微微哽咽:“多谢母亲。”


    国公夫人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消息传开的那日,盛京城落了一场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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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只是在各府后宅的仆妇间流传,几句私语,几个眼神,像水面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地蔓延。待传到茶楼酒肆时,已成了满城热议的话题。


    一品茶楼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三国》,底下却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没几个人在听。


    “听说了吗?国公府那位少夫人,要嫁给小叔子了!”


    “都传遍了!那崔娘子,先头嫁的是郑家老大,那位战死在北疆的世子。如今要嫁的,是郑家老二,就是前阵子刚升了兵部侍郎的那位。”


    桌上几人一阵唏嘘。


    有人啧啧称奇:“这可真是兄终弟及啊,伦理上说得过去么?”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旁边的瘦削男子摇头晃脑,“《礼记》上怎么说的?‘叔不抚嫂,嫂不抚叔’,那是说丧礼上的规矩,没说不许娶。再说了,人家两家都是高门大户,能做出格的事?肯定是商量好了的。”


    “说得是。”另一个胖些的男子接话,“那崔家小姐俺见过一回,去庙里上香,那通身的气派,跟画里走出来似的。郑家老二年轻有为,配得上!”


    “就是!郑家保家卫国,崔家是清流门第,结个亲怎么了?俺看挺好!回头俺还跟家里婆娘说,这才是真性情,比那些假模假式的强多了!”


    普通百姓的心思简单直接。他们更看重的是郑家保境安民的功绩,是崔令言显露在外的才名与品貌。至于深宅大院里的伦理纠葛,反倒并不十分在意,甚至觉得这是一段“佳话”。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这般想。


    消息传出的第二日,李妙仪便接到了崔家的口信。依照礼数,她需回崔家小住,以待“新婿”正式上门提亲。


    临行前夜,郑淮序来了静心斋。


    李妙仪将他迎进屋,亲手解下他的大氅,挂在衣架上,又用拂尘扫去上头的雪沫。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她将手上的汤婆子塞给他。


    郑淮序接过,连同她的手一同握在掌心:“明日回崔家,我送你。”


    李妙仪失笑:“又不是不回来,送什么?”


    “想送。”他答得简单,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


    李妙仪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崔家那对父母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此番回去,她少不得要受些闲气。


    “放心。”她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能应付。”


    郑淮序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心疼道:“若他们欺负你,不必忍着。有什么事,让人传话给我,我立刻过去。”


    李妙仪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翌日清晨,马车从国公府出发,驶向崔府。


    郑淮序一路送至崔府门前,李妙仪下车时,他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当着崔府门房的面,替她拢了拢斗篷的系带。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却让门房的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进去吧。”他不舍道,“好生修养,等我来娶你。”


    李妙仪点点头,转身踏进崔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