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仆仆赶回盛京时,已是腊月二十三。
小年这日,天灰蒙蒙的,国公府朱红的大门两侧,早已候满了人,皆翘首以盼。
马车驶入巷口时,眼尖的小厮立刻撒腿往里跑:“来了来了!二公子和少夫人到了!”
马车停稳,郑淮序先下车,转过身,伸出手,掌心朝上。
车帘再次掀开,李妙仪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车。刚落地,便听见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
“令言!”
国公夫人由刘嬷嬷搀着,快步迎了上来。
“瘦了,瘦了这么多。”国公夫人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信中只说一切都好,可这哪里是好的样子?”
李妙仪心中暖流涌动,温声安抚道:“母亲,儿媳一切都好。只是路上赶了些,有些乏累,歇几日便养回来了。”
国公夫人连连点头,又看向一旁静立的郑淮序,泪眼婆娑中带着心疼:“平安回来就好,伯章也瘦了,这趟差事,想必不轻松。”
郑崇璟上前一步,拍了拍郑淮序的肩,沉声道:“序儿,可进宫复命了?”
“正要去的。”郑淮序道,“父亲,我先去换身衣裳。”
“去吧。”郑崇璟点头,“圣上那边等着,莫耽搁。”
郑淮序应了一声,视线转向李妙仪,只停留一瞬,却似有千言万语。然后转身,大步朝府内走去。
国公夫人拉着李妙仪的手往里走,絮絮叨叨问着路上的事。
李妙仪一一应答,余光却忍不住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直至他转过照壁,消失在月洞门后。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仁宣帝端坐龙案之后,面色沉静如水,手中捏着一份奏章。下方两侧,站着几位朝中重臣。
郑淮序跪在殿中,将扬州之行的经过细细禀来。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以上,便是扬州盐案始末。”郑淮序叩首,“臣奉旨暗查,幸不辱命。”
仁宣帝沉默良久,殿中只闻炭火轻微的噼啪声。终于,帝王开口:“起来吧。”
郑淮序起身,垂手而立。
“扬州盐课司官员几乎全军覆没,两淮盐政彻底清洗。”仁宣帝的声音不辨喜怒,指尖轻叩龙案,“这背后牵扯之人,你心中可有数?”
郑淮序知他问的是朝中官员,恭声道:“臣只查到扬州,朝中之事,不敢妄言。”
仁宣帝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两侧重臣。
首辅裴守禊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上,扬州盐案证据确凿,涉案官员依法惩处便是。只是郑大人此番行事,是否……”
他的声调徒然尖锐:“兵部郎中介入盐政,虽奉密旨,终究有越权之嫌。且郑大人携嫂南下,虽有遮掩之意,却也于礼不合。臣以为,此事当慎之又慎,免遭非议”
“裴相所言极是。”户部尚书亦附和道,“扬州盐案牵扯甚广,郑大人此番作为,虽为国除害,却也得罪了不少人。往后行事,只怕要多些掣肘。”
左都御史却道:“臣倒觉得,郑大人此行功大于过。扬州盐政糜烂已久,若非雷厉风行,何以整顿?至于掩人耳目之计,又得圣上默许,不必苛责。臣以为,当赏其功,不必追究细枝末节。”
三人各执一词,郑淮序静立殿中,面色如常。
仁宣帝抬了抬手,止住众人议论:“郑淮序奉旨行事,忠心可嘉。传朕旨意,擢郑淮序为兵部侍郎,赏金百两,绢帛五十匹。至于权宜之计,不必再议。”
郑淮序跪地谢恩。
退出御书房时,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如芒在背。扬州盐案虽破,却也让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傍晚,国公府的接风宴设在小花厅。
国公夫人拉着李妙仪坐在自己身侧,不住给她布菜。郑崇璟则坐在主位,神色比平日温和许多,偶尔问几句江南的风土人情。
郑淮序坐在对面,偶尔抬眸看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半年不见,郑华琬长高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稚气,却仍是一派天真烂漫。
“嫂嫂,你可算回来了!”她一见到李妙仪,便黏了上来,挽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这半年我在府里闷坏了,三哥四哥都要进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妙仪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那以后多来我院里坐坐,我陪你说话。”
“好啊好啊!”郑华琬连连点头,眼珠一转,“那今晚我要跟嫂嫂一起睡,我有好多话要跟嫂嫂说!”
李妙仪正要应好,却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郑淮序不动声色地瞪了他妹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告。
郑华琬浑然不觉,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嫂嫂,江南好不好玩?你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玩的?我听人说扬州的胭脂特别好,是不是真的?”
李妙仪忍着笑,温声道:“带了,给你带了好几盒扬州的胭脂,还有几块苏绣的帕子,回头给你送去。”
“太好了!”郑华琬欢呼,几乎要挂到她身上,“那今晚我们好好说话!”
郑淮序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那茶盏放下时,比平日重了几分。
国公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却什么也没说。
宴散后,郑华琬果然跟着李妙仪回了院子。
院中灯火温黄,炭盆烧得旺旺的。姐妹俩洗漱过后,窝在暖阁的榻上,盖着同一条锦被,说了半宿的话。
郑华琬睡熟后,李妙仪却久久未眠。
她望着帐顶,想起郑淮序瞪妹妹时那一闪而过的醋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此后数日,郑淮序时常往送东西。
其中的用心,不言而喻。那胭脂的牌子,是她无意中提过一次的;那诗集,是她托人寻了半年未果的;那点心,是她前几日随口说了一句“想念江南的味道”的。
每次他来时,院中的婢女都会识趣地退下,留他们二人独处片刻。
这细微的变化,终于被人看在眼里。
午后,国公夫人在颐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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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歇息,手中捧着一盏茶,却迟迟未饮。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刘嬷嬷回来了。她进了屋,福了福身:“夫人,东西给少夫人送过去了,是您吩咐的料子和人参。”
国公夫人点点头,忽然问:“伯章今日,可又去了少夫人的院子?”
刘嬷嬷心中一凛,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回夫人,二公子今日是去过一趟,说是给少夫人送些新进的补品。”
“补品。”国公夫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前日送的是胭脂,昨日送的是书,今日又送补品。伯章近日,似乎对他嫂嫂,格外上心。”
刘嬷嬷斟酌着言辞,小心道:“二公子仁厚,念及少夫人为国公府尽心竭力,打理中馈井井有条,故而多有关照,也是应当的。且少夫人待下宽和,府中上下都敬重她,二公子想必也是感念……”
“关照?”国公夫人打断她,放下茶盏,目光沉了下来,“怕是关照得过了头。”
那茶盏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刘嬷嬷心头一跳,垂首不敢接话。
国公夫人沉默良久,半晌才道:“去,请少夫人过来一趟。”
刘嬷嬷应声而去。
李妙仪接到传话时,正在院中看账册。年关将近,各处庄子铺子都要交账上来,她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闻言忙理了理衣裙,随着嬷嬷前往颐年堂。
一路上,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婆母突然召见,刘嬷嬷的神情也不大对,只怕不是什么寻常叙话。
进了颐年堂,国公夫人正靠在榻上,见她进来,露出温和的笑意。
“儿媳给母亲请安。”李妙仪依礼福身,姿态恭顺。
“起来吧,坐。”国公夫人指了指榻前的绣墩,又吩咐刘嬷嬷,“去沏一壶新茶来。”
屋里只剩下婆媳二人。
国公夫人打量着李妙仪,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一路劳顿,这几日歇得可好?炭火够不够?若是不够,从我这儿再挪些过去。”
李妙仪答道:“歇得很好,府中上下照料周到,炭火也足,儿媳一切都好。”
国公夫人点点头,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经江南一行,令言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突然,也问得意味深长。
她谨慎地回答:“儿媳如今只想尽心侍奉公婆,打理好府中事务,让二郎能安心为朝廷办事。旁的,不曾多想。”
“你还这般年轻。”国公夫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难道就从未想过,离开国公府,另觅一个归宿?觅一个能堂堂正正给你名分,与你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的人?”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寂静的屋中炸开。
李妙仪垂眸,指尖微微收紧,正要开口斟酌应答,却听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母亲不必张罗。”
门帘被猛然掀开,冬日的寒气裹挟而入。郑淮序大步走进来,立在她身侧,身形如山,将她挡在身后。
“嫂嫂的下一个归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