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玉骨错 > 39. 饵料
    宴散时,王延年亲自送二人至府门外,殷殷相邀,望日后常聚。马车驶离太守府,渐渐没入扬州城的夜色中。


    车内,李妙仪一上车便坐到了离郑淮序最远的角落。


    他身上沾染的脂粉香气,甜腻浓馥,是席间歌舞美人留下的。那气息萦绕而来,让她本已平复的胸腹间又隐隐泛起不适。


    “坐那么远做什么?”他眉梢微挑。


    “脂粉气太重。”她直言不讳,侧头看向窗外。


    郑淮序几乎气笑,他今日在席间虚与周旋,与那些官员推杯换盏,又见她与王昀月下谈笑,心中本就憋着股无名火。此刻见她这般嫌弃,那股火更是压不住。


    他忽然倾身向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


    李妙仪来不及惊呼,已然跌坐在他腿上,腰身被他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


    “你——”她双手抵在他胸前,挣扎着要起身。


    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手臂。继而将脸埋入她颈窝,像只闹别扭的大犬般胡乱蹭着,挺直的鼻梁擦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洒在她的锁骨上。


    “郑淮序!你疯了不成!”她又羞又恼,推着他的肩。


    “不是嫌脂粉味重?”他抬起头,眼中映着一点得逞般的光,“那便让你也沾上,看你还躲不躲。”


    李妙仪气结,攥拳捶他。他也不躲,任由那不痛不痒的几下落在肩上,反而低低笑出声来,那笑意在胸腔里震动,隔着贴紧的身体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一番挣动,她鬓边散下几缕青丝,脸颊绯红,衣襟也在挣动间微微敞开些许,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车厢里光线昏昧,只有街灯透过纱帘偶尔漏进一丝光,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潋滟。


    郑淮序忽然静了下来。


    他凝视她片刻,一寸一寸,像是要用视线将她描摹一遍。


    李妙仪被他看得心头发烫,偏过头去:“看什么……”


    他倾身靠近,温热的唇落在她额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李妙仪蓦然怔住,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忘了挣扎。


    “今日委屈你了,与王昀周旋,并非你所愿。”


    李妙仪这才恍然,他方才那番举动,是在发泄心中不快,亦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歉意。


    她心下一软,轻声道:“我知你在席间也不易,那些美人,你也是不得已。”


    郑淮序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王昀此人,你怎么看?”


    “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思细腻。他对我确有几分怜惜,但更多的仍是试探。”李妙仪冷静分析,“他提及的几位与盐商交往密切的文士,或许是个突破口。盐商好附庸风雅,常以资助诗文雅集为名,与官员文人往来。若能从此处入手,或可查到些蛛丝马迹。”


    郑淮序颔首,目带赞许:“与我所想一致,王延年老奸巨猾,难露破绽。但其子王昀,年少气盛,又热衷交游,或许反是入口。”


    他语气转为肃然:“但你须当心,王昀对你的留意,恐怕不止于试探。此人风流声名在外,你莫要予他可乘之机。”


    “我自有分寸。”李妙仪停顿一瞬,终是问出口,“倒是你,今日与那蝶衣……”


    “逢场作戏罢了。”他截住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看进她眼里,“你介意?”


    李妙仪偏过脸去:“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只是耳根却无声无息地晕开一抹薄红。


    郑淮序不再迫问,只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窗外掠过扬州城的万家灯火。车内两人相拥而坐,一时无言,却有种难得的安宁。


    回到漱玉园时,将近亥时。


    郑淮序将李妙仪送至听雨轩外,正欲告辞,却见青梧急步自内迎出,神色间带着罕见的凝重。


    “公子,少夫人,”她递上一封素笺,“方才有人暗中送来此信,未留名姓。”


    郑淮序接过,就着檐下灯笼的光拆开。纸上只有一行瘦劲的字:


    “三日后戌时,瘦西湖明月楼,有君欲见之人。”


    信末,一枚小小的盐引印记朱砂勾勒,静静压在那儿。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蛰伏多时的鱼儿,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王昀的拜帖在两日后送抵漱玉园。


    描金笺纸上,字迹俊逸风流,邀李妙仪三日后赴“流觞雅集”,地点设在瘦西湖畔的“停云水榭”。随帖附了一枝风干的琼花,旁书小字:“扬州市井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李妙仪拈起那枯而不萎的花枝,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抚过。


    青梧在一旁研墨,见她凝神不语,问道:“少夫人可要赴约?”


    “自然要去。”李妙仪将花枝搁在案上,提笔蘸墨,“王昀是条线索,他既主动相邀,可见那日宴上给他留的印象尚可,这是接近扬州文人圈的好机会。”


    她写回帖时字迹端庄秀雅,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至疏冷,只言“承蒙相邀,敢不从命”,并随信附上一枚茉莉香饼作为回礼。


    这本是闺阁女子往来的常礼,用于男子须格外慎重,但恰是这份矜持含蓄,反而更易牵动王昀这般自命风雅之人的心绪。


    青梧将回帖送出后,李妙仪便开始准备。她命人寻来近期的《扬州文钞》,细读其中诗文,又让青梧打听此次雅集可能出席的人物。


    两日下来,她对扬州文坛的派系、名家喜好已心中有数。


    第三日清晨,细雨如酥。


    李妙仪择了一身天水碧素罗裙,外罩月白薄纱褙子,青丝绾作简约髻,簪一支青玉步摇,耳垂明珠,腕笼羊脂玉镯。妆容极淡,唯唇上浅晕胭脂,衬得人莹润如玉。


    行至二门,郑淮序已候在那里。他今日身着竹青直裰,玉冠束发,倒添了几分文人清气。


    他扶她登上马车,细雨沾湿了他的肩袖,却浑然不觉:“青梧会一直随在你身侧,若有异样,即刻抽身。”


    “你也务必当心。”她望着他,“盐商耳目遍布,你今日要去见的人……”


    他微微一笑,目光温沉:“放心。”


    出了漱玉园,穿过扬州城的青石巷陌,雨中的江南别具韵味,烟雨空濛,白墙黛瓦,宛如一幅洇开的水墨长卷。


    马车在瘦西湖畔徐徐停驻,此时榭中已聚了不少文人墨客,或吟哦联句,或抚琴清谈,丝竹与笑语隐隐相和。


    李妙仪下车,由青梧执伞相伴,缓步朝水榭行去。


    王昀早已候在门前。见她身影渐近,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当即快步迎上:“少夫人冒雨光临,王某荣幸之至。”


    “王公子言重了。”李妙仪欠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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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能蒙雅集相邀,是小女子的福分。”


    王昀含笑引她入内,水榭中约有二十余人,多为青年文士,亦有几位鬓发斑白的老者。见王昀携一位气度不凡的女子进来,众人目光皆聚了过来。


    “诸位,这位是盛京郑国公府的少夫人,崔令言。”王昀朗声介绍,“少夫人素娴诗文,今特来与我等同席共雅。”


    榭内静了一瞬,郑国公府的名望,纵在江南亦如雷贯耳。


    忽有人低声讶道:“莫非便是那位‘盛京第一才女’?”


    话音虽轻,却在静寂中格外清晰。


    李妙仪垂眸敛袖,作势羞赧,心中却明镜似的。这定是王昀事先安排,要为她造势。


    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抚髯而笑:“早就听闻崔娘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风仪不俗。老朽沈括,虚长几岁,在此主理文会。崔娘子,请上座。”


    李妙仪认得这沈括,是扬州文坛耆宿,门生故旧遍布江南。


    她恭谨行礼:“沈老先生雅望,久仰大名。晚辈才疏学浅,今日特来聆教,还望先生不吝指点。”


    落座后,诗会正式开始。按惯例,先以“雨”为咏,限韵成篇。席间众人各骋才思,佳句迭出。


    轮到李妙仪时,她略一沉吟,提笔落纸:


    “帘外潺潺雨,江南四月天。


    烟波迷客路,花气湿琴弦。


    旧事随流水,新愁化暮烟。


    故园何处是?魂梦已数年。”


    诗成,满座皆静。


    沈括抚掌轻叹:“好一句‘魂梦已数年’!崔娘子才情心境,俱在此中矣。”


    王昀眼中钦慕愈深,亲自为她斟茶:“少夫人此作,情真意切,字字入心。昀自愧不如。”


    李妙仪谦道:“随手涂写,让诸位方家见笑了。”


    自此,诗会气氛愈加热络。其后行令联句、即兴作赋,李妙仪皆从容应对,言谈间展露不凡学识与机敏。尤其那一手簪花小楷,秀逸流转,连几位老成文人亦颔首称许。


    午间歇息时,王昀引她至水榭外廊观雨。


    “少夫人今日一展才情,不出明日,必传遍扬州文苑。”王昀含笑而言,话锋轻转,“只是观诗中之意,少夫人似仍深陷往事,未能释怀?”


    李妙仪望向迷蒙湖色,轻声一叹:“有些痕迹,不是时间能抚平的。”


    她转眸看他,眼中恰时浮起薄薄水光:“倒教公子见笑了。”


    “岂敢。”王昀忙道,“少夫人至情至性,昀唯有敬重。只是人生倥偬,少夫人芳华正好,也该为自己着想。若长久沉湎伤逝,恐损心神。”


    这话已有些逾矩。李妙仪心中冷笑,面上却仍笼着淡愁:“多谢公子关怀,然似我这般身份,又能如何?”


    她话语微顿,似不经意提起:“今日见诸位雅士挥毫唱和,倒想起昔年在京中,也曾随长辈赴过几回文会。彼时世子尚在,常与同僚煮酒论诗,何等洒然。而今……”


    她以帕拭泪,余音悄寂。


    王昀果然面露怜色,温声劝慰:“少夫人若爱此清趣,往后扬州但凡有雅集,昀必当奉帖相邀。若蒙不弃,昀亦可引荐二三知交,平日诗文往来,或可稍解寂寥。”


    “如此,便先行谢过公子了。”李妙仪抬眸莞尔,那笑意如雨中新昙,倏忽一绽便敛,却已足够令王昀心旌摇曳,神思微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