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设在花厅,偌大的圆桌,按礼数摆满珍馐佳肴,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清。
郑国公夫妇坐在上首,郑淮序次之,李妙仪坐在婆母身侧,三郎郑淮礼、四郎郑淮信、妹妹郑华琬依次而坐。本该坐着长兄郑淮舟的位置,空荡荡摆着一副碗筷,杯盏满斟。
府里刻意减去红绸,只在廊下挂了几盏素雅的宫灯,乐师在屏风后奏着清雅的丝竹,更添几分寂寥。
众人默默动筷。
郑华琬看着大哥的空位,眼圈先红了,低头一粒粒扒着饭。郑淮信平素最崇拜长兄,此刻也绷着脸。
国公夫人见状,叹了口气,给李妙仪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令言,你也多吃些,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多谢母亲。”李妙仪轻声道,食不知味。
望着那杯满斟的酒,她恍惚想起前世宫中除夕宴,父皇母后在侧,兄弟姐妹围坐,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那时只觉寻常,如今想来,竟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大哥最爱吃这道蟹粉狮子头了。”郑华琬忽然小声啜泣起来,“去年他还说,今年要带我去西郊猎场学骑马……”
厅内一片寂静,只剩压抑的哭声。
郑淮序放下筷子:“琬琬,大哥是为保家卫国而牺牲,我们该为他骄傲。”
郑华琬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李妙仪心中酸涩,温声道:“琬琬,你大哥若在天有灵,定盼你平安喜乐。等开春暖和了,你若想学骑马,或可请二哥安排。”
她抬眼看向郑淮序,他也正望着她,随即点了点头。
郑华琬这才慢慢止了哭。
年夜饭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守岁亦是简单,一家人围炉说了会话,二老精神不济,早早便散了。
接下来几日,祭祖、拜年、接待往来亲眷,李妙仪忙得脚不沾地。她是新寡,又是新妇,处在这样一个微妙的位置,一举一动皆受瞩目。
宽慰怜悯的目光,窃窃私语的打量,她都一一得体应对过去,只在夜深人静时才卸下疲惫。
而郑淮序,自那日回廊一别后,态度愈发奇怪。她有心找他谈一谈,想问清楚他那日未尽的话语,想提醒他注意叔嫂分寸。
可总不凑巧,不是他被同僚邀走,便是她被府中琐事绊住。
转眼到了初七,郑淮序去参加兵部几位同僚的聚会,李妙仪在书房处理完年节期间积压的账册,已是戌时末。
窗外夜色浓稠,她揉了揉酸涩的眼,吹熄烛火,准备回房休息。刚走到门边,正要伸手开门,门却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浓重酒气混合着寒气扑面而来,一道高大的黑影踉跄着撞了进来。
李妙仪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几步,惊骇之下,以为遭遇歹人,想也未想,拳脚便招呼了上去。
“登徒子!国公府你也敢闯!”她屈起手肘,狠狠击向对方肋下,膝盖弯曲,直顶要害。
来人反应极快,一把擒住她挥舞的手腕,另一条手臂则揽住她的腰,旋了半圈,将她牢牢锁进怀里,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门板。
“是我。”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妙仪挣扎的动作顿住。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异常敏锐。她被他紧紧拥着,隔着厚厚的冬衣,仍能感到他胸膛滚烫的体温。
“郑淮序?你喝醉了?快放开!”她试图推开他,手心却触到他坚实的胸膛,如烙铁般烫手。
他未乖乖听劝,反将头埋在她颈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含糊唤道:“嫂嫂。”
“你还知道喊嫂嫂!”她颤声推拒,“看看这是哪里!我是谁!”
他终于微微抬起头,虽看不清神情,却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如同实质,烙在她脸上。
“我知道,这里是国公府,你是崔令言。”
他每说一句,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一分,两人身体贴得更紧,几乎严丝合缝。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以及那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可是,”他凑近,低语钻进她耳中,“我控制不住自己。”
“郑淮序,你……”
“听我说,让我说完。”他打断她,似乎在积聚勇气,又像是在与什么激烈搏斗,“我心里一直有个位置,是留给安阳公主的。”
李妙仪呼吸已乱。
“第一次见她,是在宫中的马球赛上。她骑着一匹枣红马,红衣猎猎,明媚张扬,一杆挥出,满场喝彩。那时我就想,世上怎会有这般女子,仿佛把所有光都聚在了身上。”
像在倾诉一个埋藏已久的梦,他讲述得很慢。
“后来,她总爱找我的茬。宫宴上让我对不上诗,校场比箭非要赢我,得知我痴迷武学,还托人送来她自己改良的护臂图纸。她像一团火,明知靠近会灼伤,还是忍不住想看她,想听她说话,哪怕是被她奚落。”
前世记忆翻涌,她记得他总是沉默冷峻,便起了逗弄的心思,想看他打破平静的模样。从未想过,那些一时兴起的“找茬”,在他心里,竟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郑家祖训不得尚主,我与她,从无可能。”他顿了顿,“我将这份心思死死压着,不敢泄露分毫。后来,她意外身亡……”
手臂收得更紧,她听见他喉间压抑的哽咽。
“我以为,往后只要按部就班地成家立业,就能淡忘这份心思。”他话锋一转,头埋得更低,“直到你出现。”
“你说话的语气,生气时的眼神,处理事情的果决傲气,和她实在太像了。甚至你拭剑、解谜,眼里都会有和她一样的光。”
“对不起。”他痛苦低喃,“我告诉自己,你与她是两个人,我这样的心思是一种不可原谅的亵渎。可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你,就会忍不住在意。我既唾弃自己龌龊,又卑劣地庆幸,还能以这种方式,靠近一点点像她的温度。”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李妙仪心上反复切割。震惊、酸楚,交织成汹涌的浪潮,几乎将她淹没。
他竟是因为她像“李妙仪”,才对“崔令言”产生这般逾越之情?
那她呢?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这念头刚冒起便被按下。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即便他信了,又如何?她是崔令言,郑淮舟的遗孀,这个身份已成定局。说出真相,只会让一切更混乱危险。
在她挣扎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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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淮序将她沉默当作抗拒,脚下逼近一步,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不管不顾地吻了下来。
和郑淮舟的攻城略地不同,郑淮序的吻如细水长流,缓慢游移,轻柔舔舐,将那无法宣之于口的倾慕与渴望,尽数宣泄而出。
他吻得毫无章法,甚至略显狼狈,却蕴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击溃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于是,她忘记了此刻的身份,脑海中全然是他的真情告白,微微启唇,试探地回应了一瞬。
他察觉了这微小的屈服,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喟叹,力度骤然加重,探索变得缠绵深入,交缠间,是压抑已久后的疯狂索取,亦是失而复得般的极致珍重。
不知何时,她已仰起脖颈,颤抖的指尖攀上他的肩背,双脚几乎站不住,可始终未曾将他推开。
就在一切滑向失控边缘时——
“令言?你歇下了吗?”国公夫人温和的声音由远及近。
李妙仪猛然惊醒,睁大双眼,下意识推拒。郑淮序反应更快,瞬间松开她的唇,却仍紧搂着她,疾步退向内室深处。
脚步声渐近,灯笼的光晕透过门上绢纱,隐隐约约晃了进来。
他将她推进书架与墙壁间的窄隙,侧身挤入,双臂撑于她身侧,将她囚于这一方幽仄天地。
窄隙里空气稀薄,两人的体温却透过衣衫彼此渗透。她心跳如鼓,不敢出声,既惧怕被婆母察觉,又因这密不透风的贴近而心乱如麻。
门外静默片刻,许是见灯灭了,国公夫人终是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郑淮序抚上她的脸颊,沉默俯身,再度深深吻下。不同于之前的温柔试探,这一次像在品尝,又像在标记。
李妙仪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一双水眸颤巍巍的,连连推拒。
“唔……”一声极轻的呜咽还是漏了出来。
她慌忙咬住下唇,眼中泛起湿漉漉的水光,在黑暗里微微闪动。
他稍稍退开毫厘,鼻尖轻蹭她的,灼热的气息交织:“出声也没关系。”
可这安慰更像是诱哄。
因为他随即低头,轻嗅她肩头乌发,以气音低语:“你好香。”
所有的理智都在蒸腾,只剩肌肤相亲处燃起的燎原之火。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将那一声声轻喘压回喉间。
脚步声渐远,灯笼的光最终消逝于回廊尽头,四下重归寂静。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后怕与怒意翻涌而上,她抬手狠狠砸向他的肩:“你疯了?!”
“从意识到对你动了不该动的心那日起,我便已疯了。”郑淮序不闪不避,嘴角扬起一抹自嘲,“今夜,不过是将这疯狂彻底兑现。”
她心头酸涩,别过脸去,不愿再看他。
“今夜冒犯,若嫂嫂觉得受辱,明日我便向母亲请命,自请去北境驻守,非诏不归。”
言罢,他最后凝望她一眼,踉跄转身,推开书房门离去。门轻轻合上,将满室未散的暧昧与悸动,尽数锁在其中。
李妙仪浑身脱力,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指尖轻抚唇瓣,那里,仍烙印着他滚烫的温度。
她,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