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底一片黑沉沉的暗流翻涌,像一眼幽深的枯井,什么也照不出来。
只有那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咔咔作响,泄露了几分正被死死压制的情绪。
两人走后,萧青岳起身,快步来到卢秋雁床边,借着窗外的月光,低头看向裹着破旧粗布襁褓的孩子,正懵懂的眼睛迷蒙看着他。
萧青岳心头一软,小心翼翼把小宝抱起。
来到苏玉兰床边,将孩子交给她,“检查一下。”
苏玉兰接过孩子,一把将衣服掀开,抓起左边胳膊抬起,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印章清晰可见,就在小家伙白嫩嫩的咯吱窝里。
这是孩子刚出生时,她借着抱孩子的机会,从空间里取出在苏父那顺来的猪肉章,偷偷给盖上的。
猪肉章的印泥用的是龙胆紫混合油脂制成的,黏附力极强,用清水无法洗掉,就算用力搓揉,也无法彻底去除。
这是她留的后手,如果孩子身上有胎记最好。
没有的话,这个印章可以让她不至于认错自己的孩子。
视线落在章印上,苏玉兰彻底卸下焦虑。
再去瞧他的手心,白嫩肌肤上一颗红痣,十分显眼。
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总算放了下来。
她将小宝紧紧搂在怀里,恨不得揉进骨血里,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她对萧青岳点头,“是咱们的小宝没错。”
萧青岳将卢秋雁的孩子包好放了回去。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玉兰静静流泪,两辈子了,她的小宝,终于回到亲身父母身边。
她拉着小宝的手朝萧青岳展开,“岳哥,你记住,手心有红痣的才是我们的小宝,你可不能再认错了。”
萧青岳将衣领内侧浸透了鸡汤的毛巾取下扔到一旁,坐到床上抱住妻儿,一家三口紧紧拥抱在一起。
良久,男人一声叹息,低沉的嗓音在苏玉兰耳畔响起,“对不起,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黑暗中,萧青岳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明明灭灭,他将头埋在苏玉兰脖颈处,久久没有出声。
苏玉兰跟他说起上辈子的时候,理智上他知道她不可能骗他,但感情上,他始终没能完全接受。
毕竟他没有亲生经历过,无法感同身受。
他想不通,萧望田和陈春秀生虽然对他不好,但不至于会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手。
内心深处,他总是存着一丝侥幸,或许上辈子有什么误会呢?
可这一切的侥幸,在今晚被那两人的行为彻底撕碎。
先是房门口的猪油和黄豆,后是那两碗加了料的鸡汤,最后是偷偷摸摸调换孩子。
让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他内心一片荒芜,如被冰封又似被火烧,这让他产生了空前的愤怒和狂躁。
他,真的那么不值得被爱吗?
连他的亲生父母,都如此厌恶他,连带着厌恶他的孩子。
忽然,冰冷的大手被一只温软的小手握住,黑暗中,一双柔情似水眼睛看着他。
“岳哥,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不好,相反的,你很好,只是有些人瞎了眼看不到,又或者说他们不愿意看到。”
“即使是亲生父母,也没有人能保证他们一定会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手指还有长短呢,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人,有些人是禽兽,我们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去怀疑自己。”
“你有我,有大宝二宝,还有我们的小宝,我们都爱你。”
“你不是一个人。”
萧青岳无法用语言形容此刻内心的感受,只知道一颗心酸酸麻麻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即将喷涌而出。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是汹涌的爱意。
他紧紧抱着他的爱人和孩子,感觉自己抱住了整个太阳。
……
早上的阳光格外明媚。
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白色病床上的母子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女人娇媚,婴儿可爱。
女人感受到阳光的温度,睫毛轻颤,慢悠悠睁开了漂亮的星眸。
苏玉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怀抱里的孩子。
小家伙睡得正沉,一张小脸泛着淡淡粉色,比昨晚刚出生时白了一些,睫毛浓密纤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宝看。
怎么都看不够。
这是她重生以来,最轻松愉悦的一个早晨。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小宝上辈子悲惨的命运,彻底被扭转了!
似是感受到母亲的凝视,小宝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苏玉兰贴得近,就看到两颗黑豆似的眼珠,圆溜溜的。
母子俩彼此对视。
苏玉兰轻声摸了摸他的小鼻子,“嘿,小宝,我是妈妈呀。”
小宝闻到熟悉的味道,小嘴吧嗒吧嗒露出粉红色舌尖,脑袋就往苏玉兰怀里拱。
“肚子饿了吧?别急,娘喂你喝奶奶。”
苏玉兰解开衣扣,动作熟练地喂起奶来,她恢复得很好,小宝用力吸了几下,奶水很快便有了。
听着婴儿喉咙里吞咽的咕噜声,苏玉兰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当年她生大宝二宝的时候,第一胎没经验,又疼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孩子生下来,虽然年轻,但身体恢复得不太好,奶水也少得可怜。
大宝二宝根本不够吃,是萧青岳托关系找了好些奶粉票,还有苏父每个月也凑了好几罐,好不容易才让这两兄弟喝上奶粉。
为了这个,陈春秀没少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故意把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尖酸刻薄地阴阳她。
“有的人啊就是比别人金贵,生个孩子跟要她命似的,身为女人,连口奶水都没有!胸前那么大两坨肉白长了!真是中看不中用。”
“人家别的婆娘,生一个奶一个,奶水足得能喂饱两个,你看看你,生两个都养不活,还要花钱买奶粉,简直就是个败家子丧门星!”
最后是萧青岳一句“老子岳父给的,花你钱了?”把她顶回去,她才骂骂咧咧回了屋。
等苏玉兰喂完奶,才后知后觉一整晚守在身边的男人不见了。
想起似乎天蒙蒙亮时,听到萧青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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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性的嗓音,跟她说回家准备早饭。
苏玉兰喝了一杯灵泉水,帮小宝换过尿布后,才慢悠悠坐起来,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静静感受阳光的温度。
月子里的婴儿一天二十四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刚喝完奶很快又睡着了。
苏玉兰也跟着闭上眼睛补眠。
等她再次醒来时,萧青岳已经回来了。
“媳妇你醒了?来,喝点小米红枣粥。”
说着端起搪瓷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确认温度后,才递到苏玉兰嘴边,“慢点喝,不烫。”
“吴婆子听说你生了,一大早给我们送了一条鲫鱼过来,是向北一大早下河抓的,我熬了汤,就在保温壶里,等下吃完红枣粥你就喝。”
苏玉兰乖乖地张嘴,一手抱着小宝,一手去抓萧青岳的衣角。
换子事件顺利解决,她心情放松下来后,便开始矫情了,一边喝粥一边嫌弃,“喝粥又是喝汤,我才刚生完,你就想我老跑厕所是不是?”
虽说顺产后两个小时,产妇就可以下床厕所,但镇医院条件不好,只有一处公用旱厕,离病房有一段距离。
实在是不方便。
萧青岳也惯着她,轻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给你买了个新恭桶,是你喜欢的鸳鸯戏水图案,保管你上了还想上。”
苏玉兰撇撇嘴,“病房里有其他人在,我怎么用恭桶?”
萧青岳继续喂粥,“怕啥?放门后面,我帮你拉个帘子遮住不就行了?谁敢偷看老子媳妇,我把他眼珠子挖了。”
苏玉兰哼哼两声,总算肯消停。
粥喝完,萧青岳又继续喂汤,苏玉兰嫌他喂得不好,自己坐床上捧着碗喝,他就在旁边用筷子挑鱼刺,趁着她喝汤的缝隙,时不时就往她嘴里塞一口。
鲜嫩的鱼肉入口即化,没有一丝鱼腥味,鱼汤奶白,浓稠鲜香。
鱼汤和鱼肉和吃完了。
萧青岳又从饭盒里掏出一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要喂她。
苏玉兰胃口小,刚喝粥喝汤又吃肉,已经饱了,她把馒头推回去,“我吃不下了。”
她指了指自己肚子,“两碗小米粥,一大条鲫鱼,你当我是猪啊?肚子都鼓起来了。”
把馒头塞男人嘴里,“你忙活了一整晚,天不亮就医院家里两头跑,肯定还没吃东西吧?赶紧吃。”
萧青岳见她是真饱了,也不多话,拿起馒头就着医院走廊接来的白开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还别说,折腾一整晚,夜里担心其他变故没合过眼,天还没亮又赶回家做早饭,他早已是饥肠辘辘。
苏玉兰目光扫过下隔壁病床,卢秋雁还没醒,她快速从空间里拿出两个大肉包和一杯豆浆,“岳哥,你吃这个。”
萧青岳刚啃完馒头,确实没饱,做饭时一心记挂着媳妇,忘记做自己的份了……
他抓起肉包咬了一口,鲜嫩的肉馅裹着浓稠的汤汁,香味在嘴里炸开,驱散了浑身的疲惫和饥饿,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嘴里是面香和肉香,眼前是心尖上的媳妇和乖巧软萌的小儿子,萧青岳只觉得人生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