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芙低声坏笑:“反正谁都看不出来。”


    简溯月轻轻扬起嘴角:她说这话的模样和语气,真是十分俏皮可爱,这想法也很有趣。


    若他父王母后听到他眼睛好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就按你说的办。”简溯月含笑道。


    两人交颈相拥,低声笑语密谋着坏事,仿佛亲密无间的夫妻。


    盈芙忽然惊觉:不行了,再不停下来,就要成真道侣了。


    她松开手,试图往后撤:“应该快到雍明城了吧?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没有。”简溯月也缓缓松开手。


    盈芙感觉到温暖在缓缓离她而去,这个过程简直磨人。


    两人彻底分开时,简溯月抿着唇,盈芙垂着眼,神色都有点沉闷。


    从楼梯跑下来的雪团看到这一幕,惊讶问:“你们吵架了?”


    盈芙:“……没有没有,你睡好了吗?”


    雪团:“睡好了!就是翅根好酸!”


    盈芙脑中冒出一对酸辣翅根,想笑又心疼:“我给你捏捏……嘶。”


    周围忽然好冷。


    简溯月施了个治愈术给雪团,淡淡道:“应该不酸了。”


    雪团抬了抬翅膀,惊讶道:“真的不酸了!人,你昨天和今天还算个好人。”


    简溯月:“……”


    盈芙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假装严肃地道:“溯月每天都是好人。”


    简溯月:“……到雍明城了。”


    盈芙:“!”


    她转身打开榻边的窗户,一座壮观恢宏的城池出现在前方。


    胤国的国都雍明城,仿佛一块盖在大地上的巨大印章,灰白色的城墙高大笔直,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组成了棋盘,棋手居于晚霞下熠熠生辉的宫殿中,轻易不可见其真面目。


    “有许多人在城门口,应该是来迎接我们的。”简溯月又道。


    盈芙随着简溯月的声音,看向城门口:又是乌泱泱一群人,有成排的官员,也有成列的仪仗,冠盖云集,旌旗如林,织成比晚霞更煊赫华贵的锦霞,尽显天家气度威仪。


    盈芙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框。


    “一会你不必出去,我一人足矣。”


    简溯月来到她身旁,温声安抚道:“你在鹤阁中休息就好,等到了东宫再出来。”


    盈芙心中发暖,正要应好,又忽然想起早上在临川城时,那些官员对他并不友善的态度。


    皇城中的这些官员对他会友善吗?他虽然是太子,却常年不在京中,他会被他们孤立甚至欺负吗?


    他上次还说,别让他孤零零的。


    “……溯月,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盈芙下了很大的决心,虽然说出来的声音小小的。


    “当真?”简溯月微微抬头,眼眸映着霞光,耳畔流苏轻轻摇晃。


    盈芙捏紧了袖子,深吸气道:“当真。”


    既然已经约定好了要假装道侣,哪能在他回都城面对百官时让他孤身一人。


    简溯月望了她片刻,再次向她伸出手。


    她明明还是怕的,却愿意陪他一起去面对那些文武百官。


    她的确一次次拒绝了他,却也一次次令他愈发心动。


    她终会是他的道侣,真正的道侣。


    盈芙犹豫片刻,把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中:不得不承认,握着他的手,她会安心许多。


    两人掌心相贴,肌肤温度渐渐从温暖到滚烫。


    盈芙侧过头,试图藏起脸颊上的绯色。


    而简溯月看似面色平静,神识却已经轻轻环住了她,在她鬓发间悄悄落下一吻。


    片刻后,白玉鹤恢复为正常大小,稳稳降落于地。


    盈芙同雪团解释道:“我跟溯月先去参加一场宴会,不方便带你,等宴会结束我就带你吃好吃的!”


    雪团高兴应下。


    简溯月打开阁门,握着盈芙的手与她一同出来。


    盈芙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百官与仪仗,还有几位站在百官之前的天潢贵胄,自动启动微笑程序,不过触发了僵硬的bug。


    但她缓缓注意到,有些人连微笑程序都没启动成功: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皇家人,还有那些百官和仪仗里,有不少人都望着她和她身旁的太子殿下,露出了愣神甚至呆滞的神色。


    盈芙用眼角余光悄悄望向身旁:


    今日的太子殿下一身杏黄锦袍,头戴玉冠,龙章凤姿,轩然霞举,气度既有仙人之清逸,亦有皇室之尊贵,见之即折服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她没察觉,在她悄悄看简溯月时,人群中为首的华服少年却一直在盯着她看。


    直到简溯月冷声唤那少年:“康王。”


    少年猛地回神,震惊地看向简溯月:“……皇兄?!”


    简溯月淡淡“嗯”了一声。


    盈芙闻声看向那少年,发现他眉眼之间是与溯月有几分像,只是面容有些刻薄,眼下挂着两团乌青,身形瘦长,整个人都不甚精神的样子,像个耽于享乐的纨绔子弟……跟溯月的差别太大了。


    又听那少年颤声问:“你的眼睛好了?”


    简溯月又“嗯”了一声。


    周围一片死寂。


    死寂中,盈芙从他的两声“嗯”里回忆起他最初的清冷人设,而无数大臣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一个双目失明的太子,是绝无可能成为皇帝的。


    但一个双目完好,龙章凤姿,颇有民心的太子,就不一定了……


    这位忽然从修仙界归来,目的不明,若是有心皇位之争的话,胜算可真不小,也难怪刚才康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可他若当真有心皇位之争,为何会在最近娶一个修仙界的女子为太子妃?


    暗流涌动之中,一个站位仅次于康王的老臣上前笑道:“上次见殿下还是十年前,那时殿下还只是个孩子,如今殿下已然及冠,真是气宇轩昂,仪表不凡啊!”


    简溯月淡淡道:“丞相谬赞。”


    丞相张河清状似不经意地看向盈芙和两人袖下交叠的手,又笑着继续道:“这位可是太子妃?太子殿下远行修仙,得遇淑媛,二位琴瑟和鸣鹣鲽情深,陛下与皇后娘娘若是见到了,一定深感欣慰。”


    简溯月微微颔首,结束话题道:“那便早些去见父王母后。”


    丞相张河清笑道:“是是,您和太子妃这边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已在宫中等候多时了。”


    简溯月抬掌收起白玉鹤,随后握着盈芙的手,与她一同走向一旁备好的华贵马车。


    他先把她扶到车上,随后自己才上去,完全不在意身后百官和皇弟的反应。


    盈芙进车后,缓缓软到了一侧座位上,不过她发现,总体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了。


    简溯月进车后没坐别的空位,径直来到她身旁,将软绵绵的她扶起来些许,随后在她身侧端庄坐下,再将她被扶起来的上半身放到了自己腿上。


    盈芙:“……咳。”


    她撑身坐起来,不敢受用这“枕头”,转而靠到了一边的车厢墙壁上。


    简溯月遗憾轻叹,又温和道:“你不必怕他们任何人,更不必强撑微笑或者勉强回应。”


    盈芙仔细品了品他这番话,想起他刚才的淡漠言行,恍然大悟: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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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一个寡言少语的清冷人设就好!


    以后她就是一条清冷咸鱼,高岭之鱼了!


    盈芙想好了人设,不再担心一会的宴会,也开始留意到车外的热闹:许多人在欢呼“太子殿下太子妃回来了”,欢呼声如雷如潮,绵延不绝。


    盈芙发现,他在胤国好像很得民心的样子。


    但据他所说,他二十年来只回来了一次,也许是他在修仙界的种种事迹传到了这边?至于昨晚在临川城救人除妖的事,应该还没这么快传过来吧?


    这份热闹随着马车贯穿了整条雍明城的主街,直到马车行驶到了皇宫门口附近,周围陡然清静下来。


    待抵达东宫后,简溯月先下车,而后扶着盈芙下车。


    侍立周围的宫女与宦官们眼中难掩惊艳:


    这两人,一个面似芙蓉,双瞳剪水,娴静窈窕,好似传说中冰肌玉骨饮露乘云的姑射仙子。


    一个面若冠玉,身形修长,清贵无双,举手投足间沉稳优雅,行止皆若画。


    两人还是如出一辙的端庄清冷,好似自云上月宫而来的仙人,满雍明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对这般无瑕玉人了。


    只是侍从们不知,太子和太子妃看似清冷寡言,其实已经借荷花簪传音好一会了。


    简溯月道:“一会要参加晚宴,应该会让我们分开更衣,但若遇麻烦,随时唤我。”


    盈芙:“嗯!”


    不过只是更衣,应该不会出什么麻烦吧?


    有宦官和女官上前行礼,果然要分别领两人去沐浴更衣准备参加晚宴。


    盈芙在女官的引领下来到东宫寝殿,按规矩,她要先沐浴,穿上内层礼服,梳高髻化繁妆,最后再穿上外层礼服,戴上组玉佩。


    高岭之鱼·盈芙一言不发,任她们安排,只在她们取下荷花簪时说了一句:“这个留下,一会也要戴上。”


    宫女们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一个宫女笑道:“您和太子殿下感情真好。”


    盈芙心虚点头。


    宫女们围着她梳妆,忽然有一宫女惊讶问:“您没穿耳洞?”


    盈芙:“……嗯。”


    宫女捧着一对珍珠耳坠为难道:“可按照胤国习俗,贵族皆需穿戴耳饰……”


    盈芙恍然,原来溯月戴耳饰是因为胤国的习俗。


    他戴起耳饰真的很好看,但盈芙实在怕疼,于是笑了笑道:“没关系,我本就不是胤国人。”


    那宫女把耳饰放到一旁,继续忙其它部分的首饰,在几人身后旁观的赵姑姑露出一个讥讽的眼神,但没吭声。


    又过了好一会,盈芙才彻底梳妆完成,她顶着满头珠翠,穿着层层礼服,戴上了成组玉佩。


    盈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缓缓走了几步,一旁的赵姑姑皱眉问:“太子妃可是不曾学过礼仪?”


    盈芙像被发现了狐狸尾巴,顿时僵住。


    慌乱心虚中,她忽然想起,她不用怕任何人,也想起了自己高岭之鱼的新人设。


    盈芙定了定神,高冷地“嗯”了一声,补充道:“修仙之人不讲那么多礼仪规矩。”


    ……对哦,那溯月的那些严谨板正的礼仪都是从哪学的?也没见他同门规矩成这样。


    赵姑姑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但娘娘现在是在宫中,从明日起,便请娘娘学习一下这宫中的礼仪规矩。”


    盈芙:“……”


    她好像知道溯月的礼仪都是从哪学的了。


    但她懒得学,而且对方的恶意实在有点明显,她才不要往火坑里跳。


    盈芙没吭声,赵姑姑笑意更幽深:“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