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内,烛火幽微。
叶玄又一次从那个纠缠他多年的梦魇中惊喘着挣扎出来。梦里,他还是那个瘦小的孩童,因一时贪玩跑去废弃的暖香阁,不想却撞见一生难以挥去的阴影。
仍是那张紫檀木床,他蜷缩在床底,死死捂着嘴,指甲掐进掌心的嫩肉里。粗重的喘息与女子压抑的、破碎的痛呼交织在一起,撞击着他的耳膜,也凌迟着他的心脏。透过床幔垂下的缝隙,他能看见那片刺目的紫,象征三品以上大员的官袍颜色,如同山峦般压在母亲纤弱的身躯上。他浑身抖得厉害,牙齿咯咯作响,却连一丝呜咽都不敢泄露。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动静停了,只听见那人慌乱地系着衣带,匆匆离去。他连滚爬爬地从床底钻出,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探母亲的鼻息……冰凉的触感尚未明晰,床上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却猛地睁开了眼。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只剩浑浊的眼白,直勾勾地盯着他,枯瘦如柴的手闪电般伸出,尖锐的指甲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
“殿下!殿下!”侍女惊慌的声音将他从窒息般的梦魇中拉回现实。叶玄猛地坐起,额际冷汗涔涔,眼中猩红的杀意与刻骨的仇恨尚未褪去。他一把将上前想为他擦拭冷汗的侍女狠狠掼到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滚!”
侍女连滚带爬地退下。叶玄喘息片刻,眸中的混乱逐渐被一种冰封的阴沉取代。他赤脚下榻,对阴影中无声侍立的成影道:“去旧宅。”
马车碾过寂静的街道,停在齐王府。旧宅已搬空,只有一物留在了这里。
叶玄径直走向偏院最深处一间上着沉重铜锁的厢房。锁簧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中格外清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灰尘与浓重血腥药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空旷,几乎没有任何陈设,只在正中摆着一张特制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硕大的陶瓮。
瓮口处,露出一颗光秃肮脏的人头,面皮皱缩,五官模糊。一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结了深褐色血痂的窟窿,耳朵也被割去,只剩两个扭曲的孔洞。
叶玄缓步走近,脸上竟浮起一丝异常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人彘干裂起皮的残存头皮,动作近乎爱抚,声音却阴冷如毒蛇吐信:“韩大人,许久不见。”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慢条斯理地、一寸寸刺入人彘肩颈某处看似完好的皮肤,缓缓捻动。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躯猛然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闷响。
“疼吗?这就对了。”叶玄的笑意更深,眼中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冷,“我得让你时时刻刻都记着——记着你在这瓮里熬过的每一天,都是怎么来的。”
他猛地抽出银针,带出一丝暗黑的血迹。声音陡然转沉,裹挟着梦魇里未曾消散的寒气:“也让你记着,那日……那张床上,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听见了吗?”他几乎是贴着那头颅的窟窿眼在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我现在是太子了。你当年仗着那点权势,便以为能肆意践踏、能捂住所有人的嘴?可惜啊,床底下还藏着一个……藏着一个如今能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人。”
他欣赏着那具躯体即便在如此状态下,仍因极度恐惧或回忆而产生的更剧烈的震颤,缓缓直起身。
“别死,”他轻柔地抚摸着瓮沿,如同抚摸珍贵的瓷器,“你得活着,好好听着。听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你在乎的东西,全部碾碎。”
“殿下,户部尚书张大人那边,属下委婉提了‘特殊经费’之事,他态度颇为含糊,推说近年国库吃紧,各地用度皆有定数,且陛下盯得紧,恐怕……”成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垂首禀报。
叶玄眉头微皱。广陵私盐案后,宋延重新执掌节度使大权,清理了一批郭统安插的人。郭统如今再难像从前那样,从军费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出大笔银钱,供养他藏在暗处的私兵。那支日渐庞大的军队,每日都是吞金巨兽。
“不肯?”叶玄冷笑一声,将染血的手帕随意丢在地上,“去提醒张尚书,四年前季恪偷挪军费,事后未能及时补回账面,他协助做平账目的卷宗,还原封不动地锁在我书房里。问问他是想继续做他的户部堂官,还是想送全家去诏狱尝尝百般滋味。让他自己选。”
“是。”成影应下。
“还有,”叶玄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派去延州的人,进展如何?”
“回殿下,一切顺利。我们的人已分批潜入延州及周边州县,以行商、驿卒等身份作掩护,正在详细摸清各处关隘、军营驻防、粮草囤积点及交通要道。”
叶玄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算得上满意的神情。
“很好。告诉那边,不急,慢慢来。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属下明白。”
叶玄挥挥手,成影躬身退下,重新没入阴影。
厢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那陶瓮中偶尔传来的、微不可察的痛苦抽气声。叶玄转身,再次看向那具承载着他无尽恨意的人彘,目光幽深。
“听到了吗?好戏,才刚刚开始。”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
自那日从云华寺的了尘身上得知实情,杜琼玉便一直在寻找礼部司郎中崔烨可能留存的证据。勾墨案发,崔烨被判凌迟,全家发卖或充军,想找证据谈何容易。她思来想去,迟迟未有头绪。
这日,她与春和正于院中晾衣,听见门口一声动静,抬头看去,张展笑嘻嘻地拎着食盒,颇为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杜琼玉脸色一沉,将手中的裙衫递给春和,快步走到门口。
“做甚么?”她忽略他手中的食盒,没头没尾道。那日二人争吵过后,她那些不堪的经历并未对张展造成任何困扰,第二日仍雷打不动的往她住处送东西。这令她有些头疼,又毫无办法。
“给你带了好东西,”张展理所当然地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换上一份神秘兮兮的神色,笑着道,“猜猜是什么?”
杜琼玉抿唇不语。
张展并没指望她说什么,卖了一通关子后,便哗得打开食盒:“玉露团!城西翠云楼家的,你从前最爱吃的。”
食盒里,青瓷盘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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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正正摆着几个半透明的团子,如凝脂白玉,边缘缀着金闪闪的碎屑,亮得她眼睛发酸。张展俨然一副兴奋讨好的神情,眼巴巴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捕捉一丝笑意。
杜琼玉移开视线,扁了扁嘴:“我口味变了。”
张展眼中闪过一瞬的失落,很快振奋起来。“还有还有,”说着变戏法般从身后摸出一盏花灯,“这个可喜欢?”
六角宫灯式样,绢面上工笔绘着魏紫姚黄,灯脚垂落茜色流苏,每一穗都系着极小的银铃。
杜琼玉盯着那盏花灯半晌,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司祁......”
“等会,”张展很快打断,“玉儿,你若仍想说那日的话,那便不必说了。”
杜琼玉被他一噎,愣在原地。
“说了也是白费力气。”张展又补了一句,语气软和下来,带着些委屈,“你别......老是把我推开了。”
杜琼玉沉默,很轻很慢地叹了口气:“司祁,我现今未有心思......”
“你不必有心,只要......不推我就行。”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杜琼玉接着道。
张展默了默,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爹的事,对吗?”
杜琼玉猛地抬头。
“云华寺的人和我相熟,我听说你前几日去了寺里,找了个人,过去是宫里人......那日你冒充民女去宫中见你姐姐,我就觉得不简单。”
“你还知道什么?”杜琼玉目光灼灼。
防备的眼神,张展有些受伤,如实道:“就这些。”他打量了她半晌,小心翼翼道,“你做这些,我不会妨碍你,我保证。”
“我如今在朝中当值,比你好走动,你若有什么事要打听,可以同我说。我是真心想要帮你。”他认真道。
“知道了。”杜琼玉垂下头,没再说什么。
她当然不愿让张展卷入她的私人恩怨,所以这句话听了便也过去,后面的几日,她多处打听崔烨生前的关系,竟真让她找到点什么。
崔烨生平未纳正妻,只有一妾,勾墨案发前两月,他以无所出为由将其遣放,令其逃过一劫。找到女子时,她已嫁作商人为妇。
女子提起崔烨,眼眶有点泛红。“他是个好人。他做了那样的决定,竟还想着我的安危,是我付了他。”
“此话怎讲?”
“有段日子他时常闷在书房不出,对我亦不冷不热,彼时他爹娘催生催得急,我没得办法,便趁他不注意偷偷跑去书房瞧个究竟……就这么意外看到他同人往来的信件。”她自深柜最底层抽出几张泛黄的信笺,“信件不少,我自最底下抽了几张拿走,本为自保,没想到他之后竟主动遣了我……”
“这些我也用不着了,你拿走吧。”
杜琼玉接过,快速翻了翻,眼中一震。信中虽未署名,但从内容和语气看来,对面人似乎是齐王,当今的太子殿下。看样子,是崔烨自请以身请君入瓮,让齐王陪他演这一出。
扯上齐王,事情就难办了,她捏紧信纸,秀眉拧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