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州西市的“万隆皮货”铺子前,几个持棍的彪形大汉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用棍子敲打着门框。
“陈老板,咱们马帮三天前就打过招呼了,这趟货必须由我们送。”疤脸汉子声音粗哑,“你是把马帮的话当耳旁风?”
铺内,五十来岁的陈老板背着手站在柜台后,面色不改:“兄台,您这话说得不对。货是我的货,我想让谁送,就让谁送。镖局价钱公道,还签契约文书,出了事照价赔偿。您马帮呢?除了强买强卖,还会什么?”
“你!”疤脸汉子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
“我就是不要这个脸了。”陈老板冷笑,“你们马帮横行市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今天就明白告诉诸位,往后我陈家的货,都走镖局!”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铺外围观的街坊邻居都暗暗吸气。马帮在延州地面嚣张惯了,还没见过这么硬气的商户。
疤脸汉子眼中凶光一闪,想起尉迟拓嘱咐的话,“吓唬吓唬就行,别真动手”,可眼前这姓陈的态度实在嚣张。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七八个兄弟,个个摩拳擦掌,早已按捺不住。
“弟兄们,教教陈老板延州的规矩!”
棍棒齐举,一场混战在皮货铺前爆发。陈老板和两个伙计也抄起门闩、板凳抵挡,一时间棍棒相交,闷响连连。陈老板看似文弱,身手却意外灵活,几个回合下来,竟与马帮众人打得有来有回。
打斗中,一个马帮汉子被陈老板一板凳砸中肩头,踉跄后退,恰在此时,一列车驾自街角转来。
“砰”的一声,那汉子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车辕上。
车驾猛然停住。驾车的人勒住缰绳,厉声喝道:“大胆!何人敢冲撞晋王殿下车驾!”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打斗瞬间停止。马帮众人脸色阴沉,陈老板也放下手中板凳,垂手而立。
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叶望扫视现场,目光落在撞上车辕的马帮汉子身上。
“殿下恕罪!小人无心之失。”那人自觉不妙,伏跪在地,低声请罪。
葵生已跳下车辕,不由分说对随行护卫道:“将这群聚众斗殴的狂徒拿下!延州城天子脚下,岂容此等恶徒横行!”
不过半日,延州府衙便派人将涉事马帮众人全数拘押。经查,马帮不止此次威吓商户,近一月来还有多起类似事件,只是苦主畏惧马帮势力,不敢报官。
因着此事牵扯晋王,府衙不敢耽搁,办案前所未有的迅速,仅三日后,判决下达:马帮数人以“扰乱市集、强夺生意”之罪,杖责三十,押入大牢,秋后流放三百里。马帮被勒令解散,不得再于延州境内经营货运。
这桩案子成了延州城街头巷尾的谈资。百姓拍手称快之余,更多商户开始悄悄打听那家镖局的行情。
“殿下,府衙那边判了。”青戈将府衙的文书复述了一遍。
叶望正在看一份文书,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嗯。陈老板处的酬劳付清了?”
“付清了,按约定双倍。”青戈答。
前几日,面对马帮持续的围追堵截,叶望同叶朗商量了个对策。通过试探商户的态度,挑选对马帮积怨已久的商户,配合他们演这出戏。商户有意忤逆马帮,待其上钩,再将事情闹大,迫使官府出面。如今看来,成效显著。
叶望抬起眼,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光:“经此一事,马帮这个地头蛇算是拔了。其他商户看到马帮倒了,对我们镖局的疑虑也该消了。后面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这场风波后,镖局的生意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原本观望的商户纷纷上门,短短一月,接到的单子番了几番。几家分店陆续在延州各坊市开张,还在城郊新置了五十亩地,建起营房、马厩和训练场。
每日天未亮,练场上便传来吆喝与兵器碰撞声,新招的镖师在此练习拳脚、刀棍与骑术。基地内规矩分明,晨起操练、饭后上工、轮值守夜,一切井然有序。
——
不知不觉已至初夏,季辞秋身为云府的护卫,住在西侧院外围的那排连房内,屋对侧有一扇门,可直通府外。
大清早,季辞秋打开房门,朝外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看见那道身影后,轻吁了口气。前几日,她于街上又偶遇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少女换回了先前那身破旧的衣裳,唯有看她的一双眼亮得惊人。她又像从前那样远远跟着她,她索性没管,径自回了云府。哪知后头接连几日,那少女均宿在不远处,见她开门,想靠近却又不敢,只可怜兮兮地看她。她狠了狠心,没有搭理。
今日走了,想来是彻底灰心了吧。她默默想着,心里并未松快。自阿黎一事后,她开始有意遏制自己与他人建立联系。倘若在广陵的那日,她没有为躲避眼线而结识阿黎一家,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她总是忍不住想。她的存在本就是这个世界的漏洞,而作为漏洞,自然要少与人接触,免得殃及无辜。她低垂下头,情绪泱泱。
“呲啦”一声响,她一个激灵,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沿着树身滑到地上,跑至她身前,将一大捧什么塞到她怀里。
季辞秋愣愣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竟是一大束刺槐花。采摘者显然不懂怜香惜玉,连带着枝桠一起折了下来。
她望着怀里蝴蝶般零星的白色小花,在带刺的层叠枝桠间争先恐后地冒出头,叹了口气:“给我这些做什么?”
“你……不开心,花……开心。”少女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慢吞吞道。
捧着花的手捏紧了些,能感觉到细密的刺硌着皮肤。季辞秋垂目,看她小小的脸上又多了几道伤痕,喉头滚动,又叹了口气:“为何一直跟着我?”
少女听了这话,以为季辞秋要赶她走,忙垂下头:“你……对我好,旁人……不好。”
“给你吃的就是对你好了?”季辞秋不假思索道,似是跟自己较劲。
哪知少女仔细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
季辞秋还欲说什么,却听“咕噜”一声,自少女的肚子发出。二人沉默,良久她开口:“饿了?”
少女涨红着脸,点点头。
早市摊上,季辞秋看着眼前的少女狼吞虎咽,不由得抓了抓脑袋。说好了不管此事,怎得还是没忍住?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少女停下手上的动作,摇头:“没有名字。”
“这儿就你一个人吗?”
少女点头,眼神暗了暗:“爹……娘……有弟弟,把我……卖了。”
季辞秋沉默。
“你……平日都从何处找吃的?”
“垃圾堆,”少女想了想,又补充道,“有时……偷抢……有好东西。”
“往后,有何打算?”
少女沉默地嚼着口中的胡饼,好一会儿,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瞧着她小声道:“往后……跟着你……”
“跟着我?”季辞秋默了默,“跟着我可不像你想得那样好,有很多危险,甚至会丢了性命。”
“跟着你。”少女不依不挠,又重复了一遍。
季辞秋无奈摇头,叹了口气。她默不作声地陪了少女一会,眼看时辰不早,想起今日还有单子要做。
“掌柜,”她起身结了饭钱,同少女打了声招呼,“你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说来也怪,这晋王府的管事不知从何处知了她这门生意,竟约她来府上帮忙做账。她先前接的皆是中小商户的单子,哪算过这么大的账,更何况是晋王府上的,也就意味着有可能会撞见叶望……原本打算推了,奈何酬劳太过丰厚,实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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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难以拒绝。
罢了,自己是去挣银子的,银子到手就走。她对自己说。
“这边请。”得知来人身份,黎叔迎了上来,将她带至前院的东厢。
厢房开阔,最里头隔出一整间,架上桌上摆的皆是密密麻麻的卷册,应是账房了。
王府方来延州数月,便有这么多账册了?季辞秋心中疑惑。
黎叔似是看出她的迟疑,笑着解释:“这些皆是府上经年累月积攒的。”
季辞秋扫了几眼,架上的卷册分门别类、整齐有序地摆着,一目了然。有这样专业出色的账房先生,请她这野路子作甚?她心中更疑惑了。
“姑娘,今日先理这些。”黎叔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份薄薄的账目。
“就这些?”季辞秋呆了呆,这账目估摸着一个半时辰便能理完,而她可是专门为此预留了一整日的时间。
黎叔笑着点头,没多说什么。
“那这工钱......?”
“姑娘放心,依照约定按日结清。”
季辞秋目送黎叔的背影,目瞪口呆。这是......做慈善?罢了罢了,既有这样的好事,高兴还来不及呢。她瞧着这晋王府家大业大,多给点酬劳怎么了。
她不再纠结,抄起纸笔开始理账。
王府门外,云知意亮明身份,被小厮请入府中。
“云姑娘?”黎叔显然有些意外,面上带着惯常的恭敬,“不是约的午后么?”
“商行有些急务,怕下午匆忙,便提早来了。”云知意将预先想好的说辞轻轻带过,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自那日诗会叶望为她解围后,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牵连仿佛又沉入静水,再不起波澜。她感到疲惫,心存退意,可冯如兰同她分析了一通,说叶望在诗会上替她解围,证明她对他还是不一样的,至于不一样在哪,她也没说明白。这样模糊的念头在她心里悬了几日,不上不下,实在磨人,她不想再猜了。正值季末,商行例行同供货人核算货款,她决定借着这由头,找叶望当面问清。
黎叔引她沿着假山另一侧的小径往园中走。绕过一丛翠竹,便见水边凉亭里,叶望独自坐着,手中握着一只青瓷茶盏,却未饮,目光静静地投向远处,侧影里透出一种云知意从未见过的怔忡——一种专注的、近乎失神的凝望。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东厢房那扇雕花窗敞着,一个青衣女子正临窗而坐,低头执笔,神情认真。云知意认出来了,那是商行前些日子新来的护卫,听说从京城而来,话不多,做事却极细致。
心里好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短促的涩意。可紧接着,那口憋了许久的气,却悄然松了。
原来如此。不必再问,也不必再猜了。
她敛了神色,举步上前。
叶望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接下来的交谈异常顺畅。账目、货期、下一季的采买计划,云知意说得条理清晰,叶望也听得认真,偶尔提点两句,皆是就事论事。
季辞秋将最后一笔账目核对清楚,合上册子,轻轻揉了揉手腕。
窗外鸟鸣清脆,她起身准备去找管事交还账册。推开房门,日光和煦,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园中那方水亭。
亭中两人对坐。云家小姐言笑晏晏,神色明亮;对面的叶望虽仍是那副淡然模样,却微微向前倾着身,是一个倾听的姿态。晨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远远看去,和谐得如同画中景。
季辞秋的脚步停了一停。
心里某个角落,莫名空了一下,很轻,很快。她想起云知意爽利的性情、明丽的笑容,还有她看着叶望时眼里藏不住的光——是个很好的姑娘。他们看起来……很相配。
她收回目光,转身沿着另一条回廊静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