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先前谈拢的单子,都被商户自行退了?”叶望皱眉重复了一遍。
“是。”青戈答,“对方宁可赔上违金,也执意要退。”
“这是为何?”
青戈摇头:“只说退单,未说是何原因。”
二人紧锣密鼓赶去镖局,叶朗正负手于案前踱步,见了叶望,忙迎上去。
“小九,现今是何状况?”叶望步入后院,取下兜帽。
叶朗抖了抖手中的卷册,一边拨算盘一边道:“自昨日起,陆续有商户前来退单,截至今时今刻,共五单,利润约莫折了......一百二十两。”
众人听闻数字皆沉默,心头如坠千斤。这笔钱虽不算巨款,但镖局将将扩张,招兵买马花了不少银子,局中上下这么些弟兄与马匹,皆指望着走镖度日。若退单成风,只怕……
叶朗手心冒汗,胡乱用帕子擦了擦。
正说着,镖局前厅传来动静,又一商户前来退单。
“先前画了契,此时退单,押金不退。”柜头面无表情道,已对流程十分熟稔。
“哎,哎。”商户连连点头,似乎极其害怕这里,想赶紧脱身。
“兄台,这批木料原已说定由敝局承运,如今为何突然变卦?”叶朗自后屋走出,和气道。
“这......”商户低垂着头,支支吾吾半天,“前段日子下雨,木料受潮无法运送......”
木料受潮?叶朗皱了皱眉,延州的气候干燥异常,已连续数月未有雨,更谈不上受潮。他意味深长看了商户一眼,见他神色不自然地左顾右盼,待确认自己的名字从名册中划去,才迫不及待离开。
“青戈,随我去看看。”叶望自暗处走出,戴上兜帽悄声跟了上去。
季辞秋拉着少女穿过层层围观的人群,在一家烧饼店前停了下来。准确来说,是少女赖在门口不走,她才停了下来。
“你想吃?”她看了一眼少女,见她闷声不说话,只双眼直勾勾盯着刚出炉的一沓金黄烧饼,无奈摇头,“老板,要两个。”
付了钱,少女一把夺过,不由分说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这回没人跟你抢。”她安抚道,递上一碗茶水。
吃饱了饭,她带着少女进了一间成衣铺,掌柜热情迎上来,瞧着少女的身段拿了几件清雅的襦裙。季辞秋皆摇头,左顾右盼,在一众做工精细的衣裳中挑了一件全黑的粗布短衣,无视掌柜的白眼,满意地点点头。这件好,既轻便易行,又不显眼,不会因穿着迥异叫人欺负了去。
“拿着,”她将衣服塞入少女怀中,见她愣着没动,补充一句,“这件比你身上的好,不漏风。”
少女捧着衣裳,抬起脏兮兮的小脸,小心翼翼看她,好似一头迷路的小兽。
“好了,我要走了。”她撇过脸去,朝她挥挥手。少女一顿,无措地张了张口,眼见她走远,小心迈着步子跟着。
季辞秋觉察到她跟着,咬了咬牙,克制住回头的冲动,加快了步伐。想起昨日丰吉木行着人请她做账,遂拐了个方向,往丰吉木行去了。
叶望同青戈跟着商户一路回了木行,二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跃上屋脊。后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镖局的单子,方才已经退干净了。”男子的声音疲惫,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
“退了就好……”妻子给他斟了盏茶,声音低柔却掩不住忧虑。
男子拿起茶盏呷了一口:“那帮人今日可来了?”
“未曾,想来是见我们退了单,便暂且作罢了。”妻子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我今日去西市扯布,听布庄刘娘子说,她家侄子前日也被拦了。那孩子原本要在镖局托一批绣样去秦州,还没下单呢,就被马帮的人撞见,硬生生吓了回去,说要是敢找镖局,就让他那批绣样永远出不了延州城。”
男子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事?”
“何止。”妻子轻叹,“东街的皮货行、南门外的陶器作坊,好几家没在镖局下单的,也都或明或暗地被‘提醒’过。只是大家怕惹祸,都不敢声张,只私下里通个气。如今延州城里,但凡想做点出远门的生意,怕是要避着镖局了。”
屋脊上,叶望眸光沉了沉。这已不是寻常的地痞勒索,而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打压。
屋内,男子苦笑一声:“马帮势大,我们小本生意,哪里惹得起?罢了,罢了,只求自保罢。往后陇西的货,要么不走了,要么……多花些钱,多绕些路,找别家信得过的脚夫慢慢运吧。”
妻子不再言语,只传来忧心忡忡的叹息。
叶望与青戈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正欲后撤,后院现出一熟悉的身影。本已抬起的脚步倏然顿住,他朝青戈比了个手势,再度隐入屋脊的阴影,屏息凝神,不动声色地看着院中带着面具的女子。
“姑娘——是有何事?”掌柜自房中走出,上下打量了季辞秋一眼,迟疑道。
“我是来做账的。”
“做账?我记得约的是明日……”
季辞秋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确是明日,只是今日手头事毕得早,想着顺路,便过来看看。若是方便,今日便可理个大概,也省得您明日再专候我一日。若是打扰,我改日再来便是。”
“不打扰,不打扰!”掌柜的语气热络起来,引人进了正房,“听闻姑娘虽不以账房为主业,手下过的账目却比许多老账房都清晰稳妥。”
季辞秋笑了笑:“掌柜过誉了。不过是些取巧的法子,混口饭吃,当不得如此夸奖——账本都在这儿了?”
屋内的对话转向了具体的账目条目,笔落纸上的轻响和偶尔的低语传来。
“王爷,这女子似是来做账的,应与马帮无关。”青戈谨慎道。
叶望不置可否,静静凝视着窗前翻阅账目的女子,若有所思。
“查一查,她替人做账有何目的?”
——
长安。
张展近日魂不守舍,起因是某日他乘车经过崇仁坊时,于人群中隐约看见了那个他寻觅多时的女子。待他匆匆下车追寻,已不见踪影。
他不死心,瞒着他爹,私下里偷偷派人去附近搜寻,奈何自那次之后,便再没看见。下人皆疑心公子看错了人,可看到张展发红的双眼,终是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长安城以南,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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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坊。因清明渠自坊内西侧贯穿而过,有达官显贵在此修建园林别院,只闲暇时小住集会,是以平日里人烟稀少,冷冷清清。
坊西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内,一身民女装扮的杜琼玉接过春和递来的兜帽。
“姑娘,小李子提前打过招呼了,申时三刻在角门接应。”
杜琼玉嗯了一声,戴上兜帽。
宫门口,内侍省的老宦官掀开提篮遮布看了看,又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目光挑剔。
阴影里,小李子佝偻着腰,脸上堆出的笑几乎要掉下粉来:“李公公,您瞧瞧,这都是今儿天不亮从京郊皇庄直接运过来的,水灵着呢。这丫头是庄子上老王头的闺女,头回递这差事,不懂规矩,您多担待。”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掺着十二分的小心,说话间,一个沉甸甸、用旧帕子裹着的银锭,已从袖口滑出,不着痕迹地塞进李公公虚拢着的手心。
李公公眼皮都没抬,手指却灵巧一翻,银锭消失无踪:“嗯……看着是鲜亮。规矩不能废,搜过了?”
“搜过了,搜过了,干净得很,就这点瓜果。”小李子忙不迭应道,侧身让开半步。
“进去吧。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李公公摆了摆手,像是挥开两只苍蝇。
掖庭的巷子又窄又暗,杜琼玉跟着小李子七拐八绕,在一处墙皮剥落的院门前停下:“就这儿了。姑娘,最多一盏茶,不能再久。”
杜琼玉点了点头,喉咙发紧,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院子里满是各色湿布,沉沉地挂着。几个妇人背对她,在染缸旁忙碌。她缓缓靠近,看见一熟悉的侧影,心猛地一揪。
“阿姐……”她声音干涩,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闻声回头,一张蜡黄枯瘦的脸,头发裹在脏布巾里,散发着破败的气息。几乎是一瞬间,她落下泪来。
“玉娘?”杜琼华空洞的眼神骤然裂开,手中的木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阿姐……”杜琼玉泣不成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被姐姐此刻的模样砸得粉碎,“你怎么……怎么成了这样……他们怎能让你做这等苦役……”
杜琼华抬起粗糙皴裂的手,似乎想替妹妹擦泪,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只在衣襟上用力擦了擦。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多了几分强压下的清明:“别说这些……玉娘你怎么敢来这儿?走,快走!”
“阿姐!我有话要说,”杜琼玉反手抓住姐姐冰凉的手,语速急促,“我查到些东西,当年爹爹的事,不只是舞弊这么简单。”她长话短说,将调查来的消息告诉杜琼华,看见杜琼华的脸一寸一寸地发白。
“我怀疑詹贵妃的死并非意外,与爹爹的死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压低声音,攥紧杜琼华的手,目光灼灼,“阿姐在宫里,能不能想法子打听打听,詹贵妃宫里旧人的下落?”
杜琼华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良久垂下眼眸,重重点了点头。
时辰已到,杜琼玉低着头,顺着宫墙的阴影快步往外走。刚拐出掖庭外围的甬道,迎面就来了一群下值的官员。她心中一颤,侧身往墙根贴,头垂得更低,让粗布头巾几乎遮住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