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季辞秋照着舆图左右张望,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布行前停下。
“掌柜?”她往空无一人的铺中探了探头,一妇人闻声自屋后头走出,见她随身带着算筹,认出是昨日请的账房,将她迎入屋内。
“去岁的账目都在这儿了。”她将季辞秋带入后头的隔间,指了指案上杂乱堆着的账本,“姑娘就在这看吧。”
说完她又上下打量了季辞秋几眼,对这样一位会算账的女子颇为新奇。
季辞秋依言坐下,粗略翻了翻:“去岁一月的账目似是缺了。”
掌柜闻言,上前又将账本翻了一遍,无奈摇头:“许是被当作废纸扔炉灶了。这账目从来都是只管记下,堆得多了,早就分不清楚。”
“那铺子的收支从何得知?”
“害,多是在岁末草草盘算一番手里的资产,减去岁初的便了事,细节均不知晓。”
“那是草率了些。”季辞秋顺着她的话道。
“是啊,”掌柜赞同点头,“这不方从首饰铺的丁娘子那听闻姑娘的本事,便立马将姑娘请来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季辞秋笑了笑,自包裹中取出纸笔算筹大大小小的物件,在桌上一字排开。
掌柜见这架势,顿时肃然起敬,忙道:“姑娘专心算账吧,我就不打扰了。”
季辞秋微笑点头,眼见掌柜离开,将用来撑场面唬人的算筹算盘推至一旁,只留下纸笔,在稿纸上演算起来。
方来延州城时,她接的多是代写书信之事,后来发现延州人的算术能力颇弱,经商之人竟常常连价钱都算不明白,而那些好的账房先生佣金甚高,多受雇于大商行,中小商号等闲承担不起。是以她另辟蹊径,帮零散商户做账,以次收费,利用闲散时间多赚点银子,好快些凑够路费。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接过几次单子后,竟在商户间小有名气,这不方跑商回来,就有几个商户点名道姓要她上门做账。
奈何她过几日又要随商队跑商,只得将其余的单子推了,只接了这一个。不过云氏商行给的报酬亦是丰厚,除了累些,没有别的缺点。
她收回思绪,继续在稿纸上演算。
一日在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中很快过去,季辞秋自算术堆中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好了。”她叫了掌柜一声,将几页竹纸递过去。竹纸上,工整记录着每月收支、货物进出数目以及岁末盈利额。
掌柜粗略看了看,啧啧称叹:“姑娘真乃神机妙算,一日之内竟将这般繁杂的账目厘清分明。”说着翻到下一页纸,见其上画着几行几列,行头均填了字,好奇道:“这是......”
“存货卡,”季辞秋答,“我整理账目时,发现货物出入的记录不尽详实,有些数目与收支对不上,便做了这张存货卡。”
“此卡正面记录货名、编号、存量及存放位置,背面以这样的格子记录动态流水,包含日期、单号、入目、出目、结存等。你照着纸上的样子印刷成册,用麻绳穿成一串,按货品分类悬挂在账台旁。凡进货,于相应货卡录‘入’字;凡出货,必寻对应货卡录‘出’字,并落印为凭。如此,欲查某货存数,无须亲赴仓廪。只需翻检相应货牌,末行结存之数一目了然。”
“甚好甚好。”掌柜捻着竹纸,笑开了花。
“那银钱……”季辞秋适时提醒。
掌柜还沉浸在清晰的账目中,闻言一拍手:“这就给姑娘取来。”
季辞秋收了银钱,拿在手里颠了颠,揣进兜里。她走出铺子,欲回商行,忽听东侧巷道中传来几声咒骂,夹杂着呜咽声。
她心头一紧,正欲一探究竟。一瘦小身影被一股力自巷中甩出,狠狠摔在大路上。紧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走了出来。
是贺兰马帮的人。
“小贱蹄子,胆子不小,敢偷爷几个的东西。”大汉上前狠踹一脚,啐了口吐沫。
地上的人蜷成一团,衣着脏污破烂,不抵抗,只死死护着脑袋。
路人皆骇然,装作没看见般绕道而行。
大汉更加肆无忌惮,又补了几脚,仍不解恨,随手抄起路边摊贩的擀面棍,狠狠抡下去。
哪知棍子抡到一半,骤然被一股力拦住。他横目望去,见一戴着面具的女子握着另一头,正与他较劲。
不知死活,他轻慢扫她一眼,猛地扯了一下,竟纹丝不动。
“兄台,这么大火气,当心伤身呐。”季辞秋冷冷道。
“哪里来的婆娘,小爷教训偷东西的小贼,关你何事?”大汉不以为意,眼神示意同伴上前。
“几下便罢了,兄台这架势,是要夺命?”季辞秋目光扫过缓缓靠近的几人,忽地侧身一躲,避开闪烁的寒刃,而后银蛇般绕至几人身后,指如疾风连点数下。那几人尚未及回身,便觉背脊一麻,周身气力悉数消散,膝盖软了软,接连瘫倒在地。
“你做了什么?”几人躺在地上,狠狠盯着她道。
“不过是封了诸位几处穴道,半个时辰自解。”季辞秋擦了擦手,跃过躺在地上的几人,朝地上缩成的一团伸出手,“别怕,没事了。”
那团子抱头瑟缩着,良久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脑中忽得浮现阿黎的影子,她心中一痛,兀自收回手,站起身来。
“快走吧,”她低声道,“下次莫要偷东西了。”
少女怯生生地打量着她,见她收回手,眼神暗了暗,良久艰难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何处的动静?”叶望坐于镖局后院,望向自门外回来的青戈。
“回王爷,东街后巷,似是贺兰马帮的人在教训飞贼,下手极狠,被一女子拦下了。”
“贺兰马帮?”他目光沉了沉,此帮派行事狠厉,如今镖局横插一脚,抢了他们的生意,已令他们蠢蠢欲动,“云氏商行的货何时发镖?”
“两日后。”
叶望凝眸:“此镖关乎重大,需你随商队同行,以护镖货周全。届时,本王亦将乔装为镖师,与你同往。”
“王爷亦同行?”青戈有些意外。
叶望点头:“藩王身份招摇,行动颇受掣肘,此番假借镖师之名,正可勘察延州城周遭地势,以备将来之计。”
另一头,尉迟拓听完手下人的话,面色阴沉。云氏竟真将货物交由一个来路不明的镖局了?
他左右扭动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派些人暗中跟着,待到人迹少的地儿——”他压低声音,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下手利落些,别叫人发现。”
“是。”手下应声退下。
他舒展身子,仰靠在兽牙镶嵌的毛毡圈椅上,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既然敢光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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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抢他贺兰马帮的生意,那就要付出点代价。
——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在城南郊外启程。此行运送布帛北往夏州,春日多风沙,北面荒漠黄尘漫卷,遮天蔽日,是以一行皆裹得严实,以青布蒙住口鼻,只露双眼。
季辞秋默默跟在商队末尾,极目远眺。天是倒扣的青磬,太阳悬在上面,像个烧透的铜盆,明晃晃的却没什么热气。这里没有路,只有被风吹出波浪纹的沙地,连绵至天际。沿途可见废弃的烽燧,石墙上残留着不知哪个朝代的箭痕。
这样的景色初看惊艳,若是看了四五日,便也厌倦起来。是以她百无聊赖,又开始观察起商队的人来。
此行路程不长,运货数目亦不大,随行之人除了她,仅有六人,皆是镖局的镖师。她这几日发现,其中四人似是老相识,常在休息时聚在一起侃天说地,而另两人与他们并不相熟,多是在一旁闭目养神。
这日,大漠寂静异常,只听见骆驼踏过沙地的咯吱声。忽得远处地平线上升起一道混黄的沙漏,扭动着逼近,声音似千万蜂群。
“不好!是沙龙卷。”为首的男子叫道。
“快,将骆驼围成一圈,躲在骆驼下。”另一名男子很快镇定下来,指挥商队聚拢。后头的年轻男子似是第一次碰见,吓得僵立在原地,迟迟未动。
“小五,快过来。”男子大喊。
卷着沙石的风近在眼前,季辞秋眼疾手快,一把牵起男子身旁的骆驼,连拖带拽地将他拉进圈里。下一秒,呼啸的尘土扑了上来。
众人紧捂口鼻卧在骆驼下,不知过了多久,待眼前景物慢慢清晰,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小五,方才愣着做什么?再晚一秒,就没命了!”宋九皱眉道。
“是,是,”叫小五的男子脸色煞白,仍是心有余悸,“多谢兄台,救我一命。”说着看向队尾的季辞秋。
“无碍。”季辞秋淡淡道,多日未开口,声音透着干哑。
“俺的娘嘞,你是女的?”宋九听出异样,惊得嚎了一嗓子。引得一旁的几人看过来。
季辞秋垂下头,男子不依不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得想起什么,半信半疑道:“你莫非就是云氏商行那个把一众男子打趴下的?”见她不置可否,他肃然起敬,抱拳道:“原是女侠,失敬失敬。”
季辞秋笑笑,没吭声。
“你们看,大漠似是到头了。”小五望着远处,忽地兴奋大叫道。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茫茫的黄土延伸之处,果真有一道清晰的分割线。
“先别急着高兴,”识路的人沉沉道,目光中透出忧虑,“前头就是鬼哭滩了。”
“鬼哭滩?”小五听着这名字,心觉不妙。
“那里原本是古河道,看着是平坦硬地,实则底下全是流沙,凶险得紧。河床早干了,留下满地滚圆的卵石,起风时,石头缝里就发出呜咽声,跟鬼在哭一样。”
众人听了这话,亦不敢放松,待进了滩,将驼铃卸了,每走十步以竹竿戳地,听见“空空”声便是流沙层,需横向避开。就这样几步一停,队伍行进得极为缓慢。
行了一段距离,忽听红柳丛中一阵异响,数十个蒙面人跃出,直扑商队。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其将一匹骆驼掀翻在地,货物倾倒下来,霎时陷入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