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府规模庞大,浩浩荡荡地占据了坊内半块地,高墙深院,内部别有洞天。
主宅中堂,正设宴席,欢声笑语不断。
延州的宴席,不似长安那般规矩繁多,众人可端着酒樽自席间穿梭攀谈,更有甚者,端着碗碟去邻桌夹菜,亦是无人在意。
“殿下,这一杯我敬你,”云佟义端着酒樽递到叶望面前,喜气洋洋,“殿下可帮鄙人解决了个大难题。”
叶望举杯回敬,意会他说的是何事,微微一笑:“无心之言,能解云掌柜之忧,是云掌柜自己的本事。”
云佟义闻此哈哈大笑:“殿下客气了,若不是殿下同鄙人说起,鄙人怕是难以留意。”
“本王亦是某日无意瞧见的,”他不动声色,“不过听闻延州此前并无镖局,云掌柜这般放心将货物交于他们运送,倒叫本王颇为意外。”
云佟义闻言,抚须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这镖局虽为初立,但规章条契竟甚是完备,比那些个随心所欲的马帮强了不少。云氏商行运货量大,亦想多寻些路子,好货比三家,不受制于人。我瞧着这镖局不错,便与他们签了份小额的单子,看看效果。若是干得好,往后大可以进一步合作,云氏作为首位主顾,自是有更多惠利,若是干不好,这点损失云氏亦是担当得起的。”
“云掌柜思虑周全。”他手往前一送,与云佟义的杯壁迎面相碰,将酒一饮而尽。
云佟义亦爽快对饮。
“爹!”一道直率的女声响起,云知意着一身海棠红翻领胡袍,发绾高髻,步履生风。
她走近,飞快扫一眼叶望,又将视线移开。
“何事?”云佟义笑眯眯道。
云知意看他满面春风,撇了撇嘴。先前说好的替她张罗结亲之事,眼下却是将这事忘了个干净,自己倒相谈甚欢了。
无妨,自己的亲事,自己挣。
思及此,她望着叶望,心中紧张,语气却愈发一本正经起来:“晋王殿下,前院在玩投壶,小女想去看看,不知殿下可有兴趣与小女一同前去?”
叶望看她一眼,未立时回答。
“殿下不说话,我就当殿下答应了。”她手中冒汗,脑子一热,拿出平日与姐妹们插科打诨的气势。话说出口,方觉不妥。
“你这丫头,”云佟义适时责怪,朝着叶望虚行以礼,“殿下,云某教导无方,叫小女蛮横惯了,还望殿下……”
“无碍,”叶望打断道,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知意一眼,“本王听闻云氏的货运皆是由云姑娘打理,如此庞大之业,被云姑娘打理得井井有条,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云知意听了此话,登时一股热意涌上头,不自在地捏了捏耳垂。
正说着,前院爆发出一阵喝彩声,葵生自外门而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王爷,前院投壶可精彩了,不比陇西时逊色。”
话说到这,那定是要去看看的。
众人步至前院,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圈正中有一鎏金铜壶,插了好几支箭羽。
一男子手执箭矢,屏气凝神,稳稳一掷,箭矢应声入壶。
“全壶,记八分——”计分人亦有些激动,扬声道。
“太厉害了。”围观人群忍不住交口称赞。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小厮迈着碎步跑来,远远见着云佟义,迫不及待道:“东家,大少爷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云知意惊喜万分,抬脚便欲出门迎接。
同一时,一着玄金劲装的男子大步迈入府中。
“大哥!”云知意招手。
男子抬手摘下遮尘的帷帽,露出一张古铜色的脸。浓黑剑眉,瞳仁在阳光下映出浅金色的光,耳骨上一串银环,随着他偏头的动作闪过寒光。
“妹妹!”他爽朗笑道,几步迈上前,又朝云佟义叫了声爹,这才注意到云知意身旁还站着位男子,锦衣华服,瞧着气度不凡。
“这位是......”他迟疑道。
“哦,忘了和你说了,”云知意连忙介绍,“这位是晋王殿下,上月方至延州就藩。”
云知苍一顿,随即嘴角向上一扯,笑声洪亮:“哈,我就说嘛,云氏哪来这般气度的人物,失敬失敬!”他抱拳,动作大开大合,腕上的铜串叮当作响,“殿下,边野粗人不懂规矩,方才若有冒犯,还望殿下海涵。”
叶望微微一笑,示意无事。
“大哥,怎得提前了这么些天?按照往年,约莫还有五日才到。”云知意扯着他的袖子,好奇道。
“确是如此,不过今岁是暖春,连带着山上的雪也早早消融,山路好走了许多,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了。”他耐心解释道。
“干站着作甚?可有好酒,我敬殿下一杯!”他来了劲,朗声道。
“大哥,你来得不巧,宴席将将结束。”云知意如实道。
“这......”云知苍一把将额前碎发捋至脑后,颇有些惋惜。
“云兄莫丧气,本王常驻此地,他日再约便是。”叶望淡淡道。
听他这么说,云知苍爽朗一笑,应道:“殿下此言有理,那便改日再约!鄙人方自外归来,一身风尘,不敢唐突。且容我卸了这身行装,干干净净再来拜会。”
叶望点头,眼见他走远,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云姑娘,此番货物既已交予马帮承运,缘何令兄仍亲自押阵?”
“殿下有所不知,马帮行规,凡承运之货,路途艰险,他们不保完全,向来是允许有‘定损’的。此趟物件实在贵重,不敢全盘托付,是以云氏需派人随行看顾,只为在交割时,多保全一些。”
“开春货单量陡增,商行一时腾不出人手前去送货,遂让阿兄亲自护送,还为此多招了位有武功的护从。”提及熟悉的领域,云知意侃侃而谈,神色激扬,颇有活力。
“原来如此,”叶望作恍然大悟状,语气却仍无波无澜,“多谢云姑娘解惑。”
“殿下客气。”云知意捏了捏手,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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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冷冽气息,心砰砰跳了一下。
这么一折腾,投壶赛已近尾声,司射高声宣布胜者,毫无悬念,是全壶的男子,男子身旁的同伴簇拥着欢呼起来。
叶望负手而立,于外围静静看着,忽觉身后一道目光,转头看去,庭院那头草木葱葱,空无一人。他心神凝了凝,只当看走了眼,谢过云佟义的款待,告辞离开。
——
云知苍沐浴归来,换了身玄黑窄袖胡服,领口微敞。他大马金刀地往正堂一坐,两臂交叠在脑后,望着一旁收拾残局的小厮道:“赵二,我爹呢?方才还见他在这儿。”
“大少爷,东家刚送走晋王殿下,便随小姐去铺子里了。”
他点头,枕着手臂懒洋洋地在正堂坐了一会,见廊道走来一人,眼睛一亮,手在铺了软垫的胡椅扶手上一撑,猛地站起来。
“白姑娘,”他理了理衣裳,故作不经意间走近,没话找话道,“行装可安置好了?”
女子点头,一张脸被青色面具覆盖,瞧不清神情。两月前,商行人手不足,遂发布告招护从跑商。来者众多,却皆打不过一女子。但商行的规矩,一向不招女护从,为此云知意同云佟义争执许久,丢下一句“不要女子,那我亦是女子,这跑商我不管了”便赌气离开,最终以云佟义妥协告终。
启程伊始,他一心照看货物,并未留意过她。后来商队在山路上被匪盗冲散,一时慌乱,是她冷静应对,执着火把燃起柴堆,引着走散的马帮归队。自那时起,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她。
不同于延州女子的张扬热烈,她周身散发的,是一种清冽的气息,好似多年前他自友人那喝的那壶产自江南的梅子清酿,不呛喉,不上头,但后劲绵长。他这样的粗人,哪承受得住,便是抓心挠肝,忍不住想靠近。
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燥热,他咳了几声,一本正经道:“姑娘初来乍到,若有哪里不习惯,尽管同我说罢。”
季辞秋看了对面男子一眼,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两月前,她在前往陇西的路上盘算了一下钱额,发现所剩不多,遂在沿路的延州城暂歇,打算赚点银子,升级下行路的装备,再继续赶路。恰逢云氏商行招募护卫,她便接了此差事,跟随马帮跑商去了。哪知方一回来,竟撞见了叶望。
她心中一阵恍惚,问了旁人才知,叶望而今已成了延州的藩王,一月前将将就藩。
果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天涯何处不相逢”。只是这相逢,未免太快了些。
她盯着地面出神,思绪有些纷杂。照理说,如今挑明了身份,不必再刻意隐瞒,应是松快许多。可她总有一种别扭之感,竟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了。因着这层身份,她与叶望之间的关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结,一种属于原身、与她无关的联结。她并不想借着季恪之女的身份,令他对她产生不必要的责任,这对他不公平。
况且,她如今的身份,同他保持些距离,对彼此都好。
思及此,她虚虚扶了扶面具,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