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马帮发源延州往西祁连山一带,多由识山路的汉子组成,用骡马驮货,走官道不走的险路。他们与延州城的商户合作,专营货物运送,这其中规模最大的,当属云氏商行。
这天一大早,马帮设立于城中的联络点来了位客人。
“哟,这不是云掌柜吗?”看清了来人,马帮头目尉迟拓上前,“上次那批货已送到,眼下商队在回来的路上。”
“我不是来问这个的,”云佟义摆摆手,直截了当,“昨日马赛,你们马帮的人将我女儿撞倒,伤得不轻,想必尉迟兄有所耳闻。”
“竟有此事?”尉迟拓似乎并不知情。
“你的人没回这里?”他愣了愣。
尉迟拓摇头:“多半是寻个地方自行疗伤去了,骑马嘛,磕碰亦是寻常。”
“此事并非偶然,”云佟义脸色微沉,语气难掩不快,“去年他便有此意图,不过未曾得手罢。一个比赛而已,手段如此阴狠,尉迟兄不管管?”
尉迟拓听完,哈哈大笑:“云掌柜莫激动,我理解你爱女心切,但按贺兰马帮的规矩,赛马时为了赢得比赛,伏击对手并不算违规。至于恶意撞人,躲得过是本事,躲不过便自认技不如人,倒谈不上阴狠。”
“依尉迟兄的意思,是我女儿技不如人了?”他脸色更加难看。
“不是这个意思,”尉迟拓笑眯眯道,“马帮信奉的理念如此,否则也不会走常人不走的险路,将云氏商行的货物安全运送至各地。”
云佟义被这话一噎,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吞吐半天,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回了府,管事的拿来一沓货单。“东家,绥州来了份大单,要今春新采的茶尖,小的马上给贺兰马帮送过去。”
云佟义正憋屈着,听到贺兰马帮,火立时上来:“不要贺兰马帮,找其他的路子。”
“这......”管事有些为难,“延州去绥州的路上近来频有突厥侵扰,官道早早封了,除了贺兰马帮,怕是没人去了。”
“那就把这单子推了,”他眉头一横,“我云氏家大业大,还不至没了这单便吃不上饭了。”
“可这次确是大单,利润极为丰厚......”管事犹豫道。
“那便去找路子,”云佟义冷声道,“我就不信,离了他贺兰马帮,云氏的货还卖不出去了?”
“是。”管事垂目退下。
——
延州城东南郊,宝塔山。一座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坐落于山间。一白衣少年手执书卷于院中静坐,眉眼初具锋芒。
青戈抱臂斜倚在门前的树上,望着仅有的一条通往山下的羊肠小路。
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传来,他立时警惕,同院中人打了个暗号,手移至腰间的短匕上。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熟悉的身影上前。
“王爷。”他心中一喜,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
见叶望目光移向院中,他紧跟着道:“九殿下在屋里,方才我听见动静,便让殿下进屋了。”
“嗯,是该谨慎些。”叶望点头,抬脚迈入院中。
叶朗自窗前窥见来人,亦自房中走出。
“皇兄。”这一路跌宕起伏,少年愈发沉静,隐隐现出垂旒御宇的气度来。
“来了,”叶望颔首,在石桌旁坐下,“近来修养得如何?可还适应?”
“一切都好,”他言简意赅,继续道,“皇兄给我的身份是位商人,想必有特殊用意,来的路上我特意留意了延州城的商人装扮,让青戈备了些衣物和随身之物,不知皇兄往后有何打算?”
叶望微微凝神,目光沉沉:“你可知镖局?”
他点头:“在武侠话本里见过,专做运货走镖之类。”
“我近日打听了些,延州城中并未有镖局,货物运输多走大大小小的马帮,不成体系。”
“皇兄是想以我的名义,开一间镖局?”他接过话头,揣摩他的意思。
叶望点头,补充道:“不止以你的名义开,还需你在背后亲自打理经营。”
“可是,皇兄为何要开这镖局?”叶朗有些不解。
“小九,这镖局可不仅仅是镖局,”叶望不紧不慢道,“你想想,镖局走镖需要什么?”
“自然是需要镖人和良马。”
“倘若一趟镖运送的商货庞大,为保证货物安全,是不是需要一支同等规模的护卫队?”
他点头。
“随着镖局规模逐渐扩大,自然需要招募更多镖人护卫更多商路的货物......”
“所以皇兄,是想借镖局的名义......”叶朗霎时明白过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私下募兵?”
叶望微笑不语。
“可是这镖局刚刚起步,城里又有马帮,怕是没那么好做。”他回到方才的话题,谨慎道。
“此事我亦考虑到,”叶望正了正身,“不过我事先调查过,马帮替商户运货,只口头保证货物完好,并未有严密的核验渠道。货物送到,买方清点后发现损坏缺货的,便扣去这部分的货款。最终到商户手里的,通常比实际的货款少四成。”
“他们为何不向马帮追究?”叶朗诧异。
“延州周边,地形复杂,多山川沟壑,且匪患频发,若想异地倾销,只能依托马帮。得罪了马帮,货物卖不出去,便分文不赚,权衡之策罢了。况且,马帮的人先前多为流寇,生性散漫蛮横,商户亦是不敢得罪。”
“原来如此。所以镖局要想存活,便要与马帮不同,”叶朗眼睛一亮,很快有了思路,“他们无理,我们便有理,对缺货坏货给予一定补偿,让利给商户,以求合作。”
“小九聪敏,”叶望赞赏点头,“镖局的铺子我已事先以你的名义盘下,并购入了些良马和骆驼,至于镖人,还需你到了铺子再雇佣。”
“你的身份幼时火灼留疤,这副面具给你,”他拿出一个半边银质面具,“人多眼杂,莫要叫人见着你的真容。”
——
城南新开了间铺子,二层小楼,陈设整洁规正,门匾上四个大字,龙兴镖局。
延州城的人从未听说过镖局,甚是好奇,开张那天一股脑凑进去看,一看,顿时失了兴趣。这不就和马帮是一回事吗?不过是换了个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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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的众人一哄而散,镖局自此冷清下来。周边已经有人打赌,赌这镖局几日闭店。
不过镖局的那位年轻掌柜,倒是不焦不躁,每日定时打开铺子,坐在柜台前,拿着几张图,不知在钻研什么。
这日,一瘦削男子走入铺子,审视地环顾四周道:“这儿接跑商生意吗?”
叶朗闻言,自案后抬起头,起身道:“接。客官是要运什么,往哪儿去?”
男子不答:“我先问问,还未定下。”
“我看这铺子是新开的,先前有运过货吗?”
“未曾。”他如实回答。
男子皱了皱眉:“未曾运过货,那叫人如何放心把货物交予你?”
“客官,您的顾虑我明白,”叶朗料到他会这样说,拿出一卷名册,“但龙兴镖局负责运货的镖人皆是先前马帮的人,在跑商一事上颇有经验,这点你大可放心。”先前雇佣镖人时,他事先考虑过,因此专挑有马帮送货经验的,吸引了一些因受排挤亦或与头目不合离开马帮的人加入镖局。
男子接过名册翻了翻,见确有熟面孔,点点头:“运货的价钱如何?”
“一驮百二十斤,每驮每百里一百文,若货物贵重,需加二十文一驮。”
“小兄弟,恕我直言,这价钱并不实惠,比城中马帮给的价均要贵些。”
“是,”他先肯定了男子的话,再抛出镖局的利好,“但镖局算的,是货物送到后的所有好货之数,不计损坏货物。”
此言一出,男子神色一凝。只算好货,这价钱就大为不同了。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一次运货折损的价钱,又与镖局贵出的价钱比对一番,发现确是实惠不少。
"这话镖局不是说说,会在运货前专门与您签份商契,若镖局失约,您大可拿着这商契去官府告状。"叶朗补充道。
“明白。”男子已然有些心动,神色都轻快了些,近来东家与马帮闹了不快,叫他找别的路子,后来某天不知怎的,同他问起这龙兴镖局来。他原本亦听说了此镖局,观望了一阵,从市场反馈来看,并不靠谱。如今亲自来了这一趟,心里倒有了些底。
“此事我还需回去同东家商议,有结果通知你。”他飞快道,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五哥,方才那人,便是你说的云氏商行的人?”待人走后,叶朗步入后院道。
叶望翻阅着一卷册子,不置可否:“这家商行规模庞大,我有意与其掌柜结识,打听消息。近来听闻云佟义与马帮生了嫌隙,便随口同他提了一嘴龙兴镖局。眼下机会难得,需好好抓住。”
叶朗眼中迸出光芒,摩拳擦掌:“五哥,先前我让熟悉路线的镖人将马帮常走的商路在舆图上标了出来,大致整理了一番,做成了这份册子。”
“嗯,我看过了,”手中的册子翻至最后一页,他合上赞道,“路线清晰,划分规整,一目了然。等往后有了实际的行路数据,可将用时、偏差、影响因素一并记上。”
“我亦有此意。”叶朗笑道。
“万事俱备,”他望着舆图上蜿蜒迂回的路线,目光沉沉,“如今,就等云氏的这阵东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