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古代卧底生存指南 > 58. 问鼎
    腊月初二,大寒。晋王府张灯结彩,黎叔一大早爬起,张罗着府内上下,庆贺王爷的生辰。


    他有心冲淡府内沉闷的气氛,特意采买了些崭新的彩灯,沿着抄手游廊悬挂,披红挂绿一片,瞧着好不热闹。


    “王爷可回来了?”他叫住一小厮道。


    小厮摇头。


    黎叔皱了皱眉,自王爷进宫晨省,眼下都快午时了,怎还未回来?正想着,门子匆匆来报:“管事,宫里方才来人说,圣上留王爷在宫中用午膳,不回来吃了。”


    黎叔一怔,面上闪过一丝失落。他看了看厨房早已备好的肉菜,叹了口气。


    罢了,圣上有心留王爷用膳,他该替王爷高兴。


    一个时辰前,太极宫后殿。


    景帝歪在龙榻的阴影里,徐徐睁开眼。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纵横的沟壑,从松垂的眼角一直蔓延至嘴角。两颊凹陷下去,曾经平落惊雷的凌厉凤眼此刻像两潭将涸的深井,上面浮着层浑浊的云翳。


    他看了眼座下立着的年轻面孔,沙哑开口:“老五,倘若朕没记错,今日是你的生辰?”


    座下人目光动了动,很快压下:“回陛下,正是。”


    “过了今日,年岁几何?”


    “二十有三。”


    景帝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接着长叹口气道:“二十三,已是不小了。皇嗣绵延之事重大,你和老三如今却皆未娶妻,真叫朕烦心呐。”


    叶望闻言,抿了抿唇。他说圣上怎得今日记起他生辰来,原是想借此敲打。只是景帝一贯多疑,整日紧盯着座下年长的皇子,生怕他们借联姻与重臣勾结,如今倒又忧虑起来。


    “可有钟意的?朕替你相看相看。”


    他顿了顿,干涩道:“还未有。”


    “今后多留意些,”景帝点点头,未多为难,话锋一转道,“眼下老三入主东宫,你也老大不小了,强留在京城不妥。朕近日思忖着,延州那处藩地离京不远,民风也淳朴。你既已封王,按制本应大婚后方能就藩。如今朕便做主让你年后先去延州,到了那边,若有中意的世家女子,相看妥当再行婚仪,也算全了礼数。”说着从御案上抽出一卷黄绫,指尖在延州的舆图上点了点。


    殿内龙涎香烧得正沉,景帝的话像细针,一根根扎进叶望心里。


    延州地处关中,与北方草原交界,名义上靠近京畿,实则已是半农半牧的边陲。看似恩赏,实为流放,要他彻底让出京中棋盘。


    不过他亦是乐意,叶玄入主东宫,强留京中处境只会愈发艰难。他如今存了别的心思,横竖在京城难以施展,不如去藩地筹谋,或许柳暗花明,有一线生机。


    “儿臣,谢父皇体恤。”他撩袍跪下,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


    景帝满意地“嗯”了一声,将舆图往前推了推:“开春化冻就启程吧。”又道,“时候不早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就留在宫中与朕一道用膳吧。”


    “是。”他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恩典,垂下眼帘。


    ——


    年关将至,黎叔忙得抽不开身,除了筹备年货、清算府中田庄店铺等收益,还要清点府中资产、处理人员去留,为开春的就藩做准备。


    这日,他正找账房核对收支账目,见叶望在书房的架子上翻找着什么。


    “王爷,您要什么,老身替你取。”


    叶望闻声转过头来:“这架子上先前有枚玉佩,冰川蓝色,你可有见过?”


    “那个啊,”黎叔很快道,“我见它放在那有些时日,便将它收起来,与先前圣人赏赐的珠宝放一块儿了,我这就取来。”


    “不必了,”叶望叫住他,顿了顿,出尔反尔,“罢了,你将它放入一个单独的匣子里,交予我吧。”


    “还有,本王今日出府办事,要有些时辰,不必留饭了。”他补充道。


    “是。”黎叔应声。


    长安城郊,通往皇陵的蜿蜒山道上,一架不起眼的马车疾驰而过,经岔道向右一拐,往护国寺去了。


    叶望身着青色绸面棉袍,头戴方巾,面上半蒙了层布,俨然一副病弱书生的模样。


    “路程还有几时?”他紧了紧手,问车辕上扮作车夫的青戈。


    “快了,约莫一刻钟。”


    几日前,通政司传来例行奏报,九皇子叶朗为母祈福,拟于护国寺斋戒三日。他此行,是为冒险见叶朗一面。


    护国寺距皇陵十里,依山而建。相传太祖皇帝周高祖曾在此避祸,后扫平群雄,登基为帝,征召天下能工巧匠,在原来小庙的基础之上,扩建了此恢弘寺院,并钦赐寺名——“护国禅寺”。


    因着这样传奇的起源,护国寺的香火百余年间从未间断,无数虔诚的信众来此,祈求平安。


    大雄宝殿香火袅绕,叶望与青戈欲迈入殿中,被守在门旁的僧人拦住。


    “佛前庄重,施主这面纱,还请摘下。”


    青戈与叶望对视一眼,忙上前合十一礼道:“师父慈悲,我家公子身染顽疾,恐有传人之忧,这才以纱覆面,并非有意不敬。此番入寺,便为叩拜菩萨,祈愿安康,还望行个方便。”


    说完,叶望适时咳嗽了两声。


    僧人掩面看他两眼,叹了口气:“罢了,亦是可怜人,进去吧。”


    “多谢。”


    入了大殿,两侧分别设有供奉长明灯的香位。叶望负手而立,望着殿中高大肃穆的金身佛像,余光留意着后殿的方向。


    “再等等。”他压低声音道。


    没过一会,后殿缓缓步入一人,身后跟着几名护从,他眸光一动,走到香位前。


    “敢问师傅,为母祈福,牌位是否需本人亲笔书写?”声音不大不小,足够令不远处的人听见。果然,叶朗闻声,往这边走过来。


    香位前的僧人点头:“施主要点几盏?”


    他想了想,“两盏吧。”说着移至一旁的书写案,研墨铺纸。


    “师傅,我......也要一盏。”身后传来少年沙哑的声音。


    叶朗付了银子,移至案前。砚台在旁边人的左手边,他够不到,正欲绕至一侧,却见那人已端起砚台,递给他。


    “多......”他接过欲感谢,对上那道熟悉的目光,犹如惊雷劈过,僵在原地。


    对面那人沉沉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接着他的话道:“兄台客气。”


    他回过神来,飞速扫一眼身后的护从,没出声。


    “师傅,我还要写一签子,连着福带一起系到外头的树上。”叶望斜斜看他一眼,状若无意道,“听说护国寺的祈福带极为灵验,兄台要不要试试?”


    护从走近了些,叶朗心有所领,匆匆移开视线。书写完毕,他恭敬地将牌位交予僧人后,微微转头往殿外看去。只见叶望在那菩提树下转了一圈,将福带系到了高处的枝丫上,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朗于殿中等了一会,自僧人处亦领了一福带,抬脚步至树下。年关将至,祈福的人一茬一茬,将菩提树点缀上密密麻麻的红绸。他奔着高处那福签而去,缓慢地将福带系上,而后趁身旁的护从不备,快速地翻过福签背面。


    一行小字映入眼帘,“未时一刻,寺内香积厨后巷。”他眸光微动,轻轻一扯,将福签收入袖中。


    午时,叶朗心不在焉地用着斋饭,满脑子都是叶望的那张字条。他虽不知他特意来此处见他有何目的,但清楚私会之事的风险。


    可他孤守皇陵多日,亦有些事想问问。况且正逢年关,礼部忙着筹备宫中事宜,抽调了诸多护从入宫,身边人少了许多。此时不见,往后怕是没机会了。思忖片刻,他决定冒险一试。


    未时一刻,斋饭已过,众僧回房休憩,香积厨后巷阒无一人。青戈探身往巷口看了看,迟疑道:“王爷,九殿下会来吗?”


    叶望没吭声,只定定望着窄巷。没过一会,一素白身影急急而来,正是叶朗。他紧了紧手,立在原地没动,待人走近,才伸手扯下面纱。


    久别重逢,已是天翻地覆。二人四目相对,一时心情复杂,均未开口。


    “王爷,我去巷口盯着。”青戈起身。


    叶望目光沉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多日不见,叶朗又长高了些,原本圆润的脸颊已彻底收缩,在颧骨下方折出一道清瘦的弧度。常年汇集眼中的光芒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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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而代之的是内收的、过早到来的沉稳,有些似曾相识。


    心中一阵恍惚,他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听对面少年开口:“五哥寻我何事?”声音低沉,全然褪去稚气。


    他抬眼觑他,稳了稳神:“我要就藩了,去延州。”


    叶朗一怔,显然并不知此事,垂目道:“何时动身?”


    “开春时候,”他眼神复杂,斟酌着话道,“如今三皇兄入主东宫,往后你有何打算?”


    叶朗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我如今一心守陵,未想过以后。”


    “只怕有人不愿你安心守陵。”他垂目,声音沉沉。


    “五哥此话何意?”叶朗闻言,面带疑惑地抬起头,对上叶望严肃的神色,渐渐明白过来。


    在宫中时,他与三皇兄甚少来往,只觉得他心思深沉,不多言语,如今想来,怕是没有表面那般简单。他也不是没有看过史书中关于争权夺位的记载,但彼时有母后舅舅庇佑,只当看传记般翻过,并未放在心上。而今经历了家破人亡,一夜之间高楼倾塌,身份倒转,这才亲见权力更迭的残酷。可惜已太迟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低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如今陆家倒台,我这个皇子之位,早就废了。”


    “小九,慎言,”叶望低沉道,“先皇后以命换你迁出陆氏族谱,而今你与陆家毫无干系,如何谈得上废?”


    提及此事,他心中抽痛,撇过脸去:“五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如今远离朝堂,身边连亲信都无,他若想动我,我毫无还手之力。”


    他深呼了一口气,眼神失焦地看着虚空,喃喃道:“从前我一直以为只要埋头读书、心怀天下便能成为明君,从未想过龙椅下的残酷搏杀,而今才幡然醒悟,虽心有不甘,但为时已晚。”


    对面人良久无声,岁末的风呼啸着穿过巷道,卷起衣袍一角,发出飒飒的声响。


    “这天下,你想不想要?”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郑重而有力。他错愕抬头,见叶望定定望着他,目如焚原,灼灼竟似要将天地点燃。


    “五哥......”他眸中震动,张了张口。


    “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关乎你我性命,更关乎天下将来。我既开口,便绝无虚言。”叶望继续道。


    “如今东宫位子上的那位,行事只问利弊,不择手段,将来绝非万民之福。若此人承继大统,届时朝纲紊乱,你我亦不得善终。我清楚这条路九死一生,但与其将命运交到那样的人手中,不如你我兄弟联手,搏一个不一样的将来。”


    “你若有意,为兄愿助你踏平前路,问鼎天下。”


    “可是五哥你......亦能即位。”他默了默,终道。


    叶望闻言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半是玩笑道:“我散漫惯了,坐不好这位子。”


    “从前在陇西,时不时会怀念京城,而今来了,方知我怀念的不过是儿时的日子,与长安无关。这江山太大,我只要陇西那一角,让我枕着风沙入眠便够了。”


    叶朗沉默。


    叶望并未催促:“此事突然,你可三思,不必即刻回复。我留在京中的时间不多,往后怕是没机会再议。接下来的话你只需听着——”


    “倘若你有澄清玉宇之志,须知三皇兄必难容你,你地处远郊,若想破局,最好的办法是诈死。可伪造走水脱身,事成之后,去东郊的云丰茶铺,会有人接应你赴延州。”


    “倘若你志在逍遥,我此言可随风而散,不必放在心上,我仍是你可倚靠的兄长。”


    ——


    这个年飞也似地过去了,仿若昨日还在燃竹放炮,眨眼间厚厚的河冰已开始化冻。


    依照旨意,叶望一行于化冻第二日启程,北上就藩。


    马车浩浩荡荡出了朱雀门,天地豁然一阔,长安城高厚的青灰城墙被抛在身后,仿佛从一幅工笔重彩的宫廷画,忽然跌进了一卷清朗疏淡的水墨长卷中。


    路上行人逐渐多了,空气仍是冷冽的,却逐渐有了春天的端倪。


    叶望将帷幔卷了上去,任由晨风灌满车舆,往遥远的北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