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恪之女。声音不大不小,隔着重檐碧瓦,传到叶望耳里。
一瞬间,脸上血色尽褪。他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穿透她此刻的容颜,落在某个旧影上。
长袖中的指节绷紧,泛起青白。“你......”他错愕不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融进黑夜里。
故人已作黄土,骨血竟在眼前。
胸腔里像被什么重重掏了一把,空落落的疼,紧接着,又被一种滚烫的、酸涩的东西填满,堵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季辞秋亦是惊愕万分,怔愣了一瞬,恍然明白了事情始末。好他个叶玄,料到她逃脱后会来晋王府,有意放她离开,好守株待兔,一箭双雕。
她心下恶寒,顾不上僵立在原地的叶望,匆匆要往外跑。
“来不及了。”身后响起沉沉男声,“金吾卫已围了王府,逃不出去。”
她脚步一顿,面色沉了沉。
兵甲声愈来愈近,叶望站至她身前,望着屋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语气坚定:“你先躲进里间。”
“可是......”
“快!”他一把揽住她,不由分说地往里间一送,下一秒,被甲持兵的金吾卫踏入院中。
“晋王殿下,”沈彻上前恭敬一拜,“臣奉旨搜查逃犯,还请殿下配合。”说着眼神示意左右进屋。
“慢着,”叶望手执卷轴,不紧不慢道,“这书房乃本王私地,卷宗众多,岂是尔等可随意翻看?”
沈彻闻言,笑了笑,解释道:“殿下不必担心,金吾卫只搜人,其他分毫不碰。”
叶望却不买账,斜斜睨他一眼:“本王今日一直在此,未见有何贼人。”
沈彻见他存心阻挠,亦不再装,换了副神色,提醒道:“金吾卫此次搜查的逃犯身份特殊,乃反贼季恪之女。朝堂上下皆知殿下与季恪关系匪浅,若一味阻拦,怕是不好吧。”
叶望直直望着他,没有一丝动摇。他当然明白阻拦的后果,他身份敏感,季恪之女出现在晋王府上本就是道死局,而今他只想竭力保她,待金吾卫一撤,立时将她送走,他自请宫中领罪便是。至于以后,他已顾不上那么多。
季辞秋躲在里间的帘幔后,冷汗湿透了脊背。晋王府窝藏季恪之女,单这一条,足以刺痛景帝敏感的神经,叫那些压下去的不满与猜疑死灰复燃,形成更深的、难以跨越的隔阂。她不敢想她露面后,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金吾卫此次深夜前来,是得了消息,说晋王窝藏逃犯。窝藏一词,用心险恶,借着浓浓的主观意味,将晋王与季恪牢牢捆在一起。
倘若晋王府并未窝藏,而是同为受害呢?
一道灵光闪现,她一个激灵,心中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在此之前,叶望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本就谈不上主动包庇,他亦是受她牵连,才至如此境地。而今,只需演一场戏,局面便有转圜之地。
心中豁然开朗,她缓缓抬手,毫不犹豫地扯去脸上的伪装。此番是她连累了他,就让她来还吧。
书房内僵持着,忽地一阵疾风掠过,众人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虚影自里间跃出,直直扑向晋王。
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抵在叶望喉间,紧跟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香气自身后袭来。
“殿下!”金吾卫显然未料到此,回过神来,便见一女子以刀挟持晋王,一时惊骇异常,纷纷抽出兵器,剑拔弩张。
“大胆狂徒,竟敢行刺殿下!”沈彻怒喝,欲震慑对面。
“为何不敢?”季辞秋踮着脚,紧扣叶望的脖颈,扬声道,“就是他,陷害了我爹爹,我为父报仇,何罪之有?!”
金吾卫缓缓靠近,她眼一横:“都给我退下!”声音清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沈彻面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晋王在那妖女手中,他们投鼠忌器。
“退!”他摆手,厉声道。
金吾卫们互看一眼,阵型开始松动,极为不甘地向后缓缓挪动脚步,铁靴陷入深厚的积雪中,拔出时带起“沙沙”的闷响。
叶望微微仰头,配合着她的步伐缓缓往前。柔软冰凉的身子紧贴着他,呼吸之间尽是她的气息。
刀刃触及脖颈的那一刻,他的心重重一沉,如坠冰窟。
她不要命了?
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剧烈晃动,倒映出一瞬间的慌乱。
他双手紧攥成拳,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他知道,此刻做什么都是徒劳,只能配合她,演完这场戏。
季辞秋挟持着叶望,步步为营,向那道缺口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目光如鹰隼,死死锁住每一个金吾卫的动作。
风雪更急了,几乎迷了人眼。
就在她大半身子探出包围圈,后背将将暴露的刹那——
“放箭!”沈彻震声吼道。
数点寒芒撕裂雪幕,直向她扑来。
她瞳孔骤缩,用尽全力,将叶望朝沈彻的方向猛地一推。
这一推,用的是巧劲。叶望身形一个趔趄,数支弩箭“嗖嗖”地擦着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飞过,深深钉入院墙,箭尾震颤不止。而她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如同离弦之箭,向后猛地一仰,背脊贴着积雪,滑入一株老松下。
松枝承受不住重量,积压的雪轰然落下,顿时扬起一片迷蒙的雪雾,短暂遮蔽了视线。
“追!她跑不远!”金吾卫的怒吼和杂乱的踩雪声瞬间炸开,涌向雪松后。
叶望缓缓站直身子,指腹抹过颈侧,带起一丝微凉的刺痛。墨色的大氅沾满泥泞,他看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猛地弯腰,吐出一口血。
“王爷!”青戈骇然变色,上前欲扶。
鲜血落在纯白无暇的雪地上,绽开了刺目惊心的血花。他弓着背脊,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翻涌起复杂的、近乎痛楚的幽暗,转瞬又被更深沉的墨色覆盖。
雪下得更大了。
——
太极宫,沈彻将那晚晋王府之事如实禀告,景帝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那贼人呢?”
“臣失职,贼自水道逃脱,仍在追捕。”
“一名女子,竟耍得金吾卫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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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出去,朕的脸面往哪搁?”景帝皱眉,不悦道。
沈彻连忙跪下,埋头道:“臣已封城搜捕,遣快马携贼人画像,分报京兆府及畿县。”
景帝点头,目光幽深,闪着忽明忽灭的光:“那贼女果真要刺杀晋王?”
“是,”他肯定道,“她挟持五殿下与金吾卫对峙,扬言要替父报仇。金吾卫一时不敢妄动,这才令她有了脱身的机会。”
“晋王府窝藏重犯的密帖,是何人递过来的?”
“回陛下,是姜中丞。”
景帝凝神,御史中丞姜子洵?其人性刚直,素与诸王无交。
“他可有说这消息从何而来?”
“说是自御史台公座上的文书中发现,具体来源不知。”沈彻如实道。
景帝眯了眯眼,浑浊的双目浮起寒意。他因着季恪忌惮晋王不假,但并不喜欢有人借此事刻意挑拨。这样的心思,只他一人知就够了。想拿他做争斗中的刀子,太自以为是。
“陛下。”向德弘捧着一鞑子奏折过来,见有人在殿前,躬着身退至一旁。
“讲。”景帝低低咳了一声。
“任仆射连同六部尚书的奏疏......”他看了一眼直直跪在正中的沈彻,没往下说。
景帝习以为常,接过看了看,仍是老生常谈的立储之事,不同于往日,这次他合上奏章,撂在一旁的桌案上,并未原封不动地退回。
——
延兴门,一列身着银甲的监门卫正挨个检查货物,验看过所。
行刺晋王的重犯逃窜,城中戒严,监门卫的盘查仔细,长长的队伍延伸至桥头,几个性急的人忍不住小声抱怨。
季辞秋垂头在路边一家茶摊坐着,暗中观察形势。
逃跑的涂中,她路过一户人家,顺了晾在外头的一套粗布衣裳,又将头发抓乱,在脸上涂了一层泥,俨然像一个干粗活的劳役。
但她清楚,这副模样经不起细看,要想躲过监门卫的眼睛,仍是不够。且她没有证明身份的“过所”,等同于一个黑户。
“客官,还要加点什么?”小二见她坐了许久,上前询问道。
“不必了。”季辞秋手指一颤,忙背过脸起身,混入人流中。
“让一让,让一让——”桥上一架清漆黑檀木马车驶来,马夫高声吆喝着,人群骚动着分散向两边,腾出一条窄窄的道。
季辞秋全神贯注留意着城门那边的动静,完全没注意身后疾驰而来的马车。一声急急的勒马声,马车剧烈晃动了两下,停在路中央。
“哎呦,出甚么事了?”天青色锦帘拉开一角,张展捂着头抱怨道。
“公子,有人挡道。”
听了此话,他皱眉望去,在那后知后觉避让至一旁的人脸上停留了一瞬,觉着眼熟,又多看了几眼。
“知道了,继续走吧。”他放下帘子,不动声色道。
季辞秋伏着身子,又往边上让了让。马车自她身旁经过,带起一阵风,将车帷掀开了些。
“随我来。”低低的声音自马车上传出,她心下一跳,飞速看了看周围,略一思考,埋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