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商铺鳞次栉比,汇成一条喧嚣的长河。季辞秋与叶望在一家名为汪氏金银的铺子前驻足,看向禁闭的大门,二人皆皱了眉。
季辞秋走入隔壁的裁缝铺,探头打听:“掌柜的,这汪氏金银铺何时闭店了?”
掌柜忙着补手上的衣裳,头也没抬道:“前些日子,约莫十来天吧。”
十天前就闭店了?这般未卜先知。
“你可知他去了何处?”
掌柜摇头:“他家方来东市不久,与左邻右坊不甚相熟,闭店亦是静悄悄的。”
季辞秋谢过,将情况禀告了叶望。
方来东市不久,照理说,他仅是一名证人,就算说了谎,如今案子已结,犯不着为此丢下铺子不管了。若是他们暗中调查打草惊蛇,亦是说不通的。十日前,他们还不知有此事。
正思索着,一男子神神秘秘地凑上来,低声道:“二位是来寻汪掌柜的?怕是与斜对面那家命案有关吧。”
季辞秋与叶望对视一眼,扬声道:“为何?”
“此地发生命案,府尹找汪掌柜作证,我都看到了。”男子负手道。
“这么说,你很了解这桩案子?”
“不算了解,只是我这人喜欢凑热闹,暗中跟着官老爷,寻些乐子。”
“那你可还瞧见什么?”季辞秋追问。
“这个嘛......”男子抬起下巴指了指斜对面同样大门紧闭的铺子,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京兆府的人将......尸体扔在了西郊的乱葬岗。”
“你如何知道?”
男子揩了揩鼻子,摊手:“说了,我喜欢跟着官老爷寻乐子。”话说完,不等二人回答,哼着小曲走远了。
季辞秋看着男子远去的背影,心中盘算。昨夜读卷宗时发现仵作的验尸格目记录有异,料想仵作定是被府衙收买,再难查出什么,便决定先来东市寻证人。眼下证人虽未寻到,竟得知了尸体的去处。也不知过了这么些时日,尸体还能不能找到。
她看了眼叶望:“王爷,要不要去看看?”
叶望略一沉思,点头。
西郊乱葬岗距离皇城甚远,二人自东市出发,沿着兴化大街一路疾行,出了金光门。城外每隔几里支着些摊贩,有周边乡镇进出长安城的人在此歇脚。
又走了一段时间,人烟逐渐稀少。远处的关山山脉起伏连绵,因着距离远,仅能看到一点轮廓。
叶望按马疾行,没了千牛卫那帮人的监视,这一路的调查轻松了许多。从大理寺透露消息到查案卷宗再到寻找证据,每一步环环相扣,紧密相连,一刻都不曾耽搁。想找的线索还未搜寻便主动送上前来,不费吹灰之力。想到这里,他额心一跳,眉头渐渐皱紧。
不对,有点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有人专门将这条线理清,一截一截地放给他,引他前来。他想起方才主动提供线索的男子,紧锁眉头,猛地一勒马缰。随着一声激烈的嘶鸣,马猛地抬高前掌,停在路上。
“王爷?”季辞秋察觉异常,亦紧急刹停。
“回去。”叶望面色凝重,言简意赅。
“不去乱葬岗了?”
“不去了。”他急急调转马头,额冒冷汗。处心积虑地将他引至荒郊野岭,是想灭口吗?
他不敢逗留,以最快地速度往回赶。
季辞秋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亦不安起来,驱马紧随其后。宽阔的驿道上赫然窜出数人,皆黑衣蒙面,目露凶光。
她心头一惊,待看清路面上的铁钉时,为时已晚。钉子深深刺入马蹄,马仰天长鸣,癫狂地扭动着身子,将她甩了下来。
叶望的马亦未能幸免。他稳稳落地,挡在她身前,缓缓抽出短刀,眼中浮起黑色的煞气。
他环顾四周,挑衅般地勾了勾手,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就凭这几个,想杀了本王?”
话音刚落,他已如银蛇般掠近,刀刃划过,鲜血喷溅而出,近前几人瞬时毙命。
“王爷,当心!”季辞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略微偏头,见一人举刀凌空劈下,迅速调转刀身,自空中挽了轮满月,直直迎上去。
咣当一声,刀刃剧烈碰撞,划出一道火星。他趁势逼近,一脚将人踹飞,压倒紧随其后欲扑上来的人。
远处传来兵甲碰撞的声音,叶望心中一凝,抬头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左武卫听令,诛杀贼人,保护五殿下!”卫羽急急赶来,见叶望被围,顾不得其他,高声下令。
“留活口。”叶望紧跟着道。
哪知那群人见有人来,齐齐咬破嘴里的毒包,倒地一片。
“殿下恕罪,末将来迟了。”卫羽执横刀半跪于地,自责道。
叶望擦了擦脸侧溅上的血,呼了口气:“何人叫你来的?”
卫羽如实道:“末将在南门巡视,接到密报,说殿下您在西郊遭遇贼人伏击。”
“西郊的事,西城领军卫不来,叫南城的左武卫来?”叶望冷冷道。
“这......”卫羽迟疑,忽地意识到什么,脸色白了白。
远处又一队人马徐徐赶来,正是领军卫。见到叶望,领军卫大将军杜肇翻身下马,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正欲请罪,被叶望打断。
“本王无碍,客套话就免了吧。”
杜肇起身,看了看一旁的卫羽,笑着点头致意:“末将得知殿下遇险心急如焚,好在卫将军比末将更为心急,及时助殿下脱困,在下感激不尽。”
卫羽扯了扯嘴,笑不出来。
叶望淡淡扫了杜肇一眼,目光幽深。
今日此事,惊动了十二卫中的两卫,势必要捅到圣上面前了。不,准确来说,是有人处心积虑谋划了这出戏,专门演给圣上看。从那老妇到千秋阁诉冤开始,到大理寺卿透露他线索,再到张展顺利将卷宗誊录交予他,每一环,都有人在背后刻意引导,最终目的,便是为了城郊的这一出。不为杀他,只为叫圣上猜疑他与左武卫的关系。
是他大意了。日头贴在城墙上缓缓落下,绚烂的色彩铺满了半边天。他眼中凝结起如霜的寒意,趁着城门未合,打马回城。
“殿下,而今该如何?”临别时,卫羽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圣人问起,如实禀告。”叶望留了这句话,轻拍马腹,分道扬镳了。
——
西郊的事果然传到了景帝耳里,次日朝会后他留了卫羽和杜肇在殿。
“昨日西郊晋王遇刺,是怎么回事?”景帝看了眼二人,悠悠道。
“回陛下,末将昨日于西城巡逻,听闻城郊有刀剑之声,遂带队前去。”杜肇道。
“卫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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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羽心中惴惴,抿了抿嘴,终是道:“末将接到密报,说殿下在西郊遇刺,急需支援。”
“密报?”景帝眉头一皱,看向杜肇,“杜卿送的?”
杜肇摇头。
“那便奇怪了,”景帝扶着椅托,往后靠了靠,“西郊的事,为何只通知了南边的左武卫,不通知西边的领军卫?”
卫羽失言,垂头道:“末将不知。”
景帝冷哼一声,目光微凝。卫羽任左武卫将军前,一直跟随老五驻守陇西,与老五关系匪浅。长林军解散后,他留在京中,并未解籍回乡。据同僚所述,卫羽未曾口出怨言,亦或对长林军的解散心怀不满,是以他才准允将他提到这个位置上。
只是不知他竟藏得这样深。
景帝眸中暗淡,翻腾起沉沉波涛,随手拿起案上的折子,重重往地上一摔。
霎时二人伏跪在地。
“荒唐!倘若京城十二卫都如你这般,一封密信便能驱使,朕的安危,京城的安危,靠谁来护?”
“末将失职,请陛下责罚。”卫羽以头抢地,冷汗爬上额头。
景帝抚了抚长须,慢条斯理道:“左武卫将军卫羽,玩忽职守,疏忽大意,实乃难当此任。今降为折冲都尉,调离京城,以儆效尤。”
——
卫羽被降职的消息传开,叶望并不意外,反倒是张展听闻此事,心觉不对,一连多日往晋王府递了数封帖子,想当面问清。
原本不报希望,可不知为何,最后一封帖子叶望竟收下,还将时辰改到了今日。
张展坐在景明茶馆的隔间里,心中惴惴不安。
一阵铃声入耳,抬眼见叶望迈入,警惕看了看周围,将门合上。
“放心,此地是我家的私产,都是自己人。”张展道。
“找我何事?”叶望拂袖坐下。
“听说卫将军被发配去折冲府了?”张展觑着叶望的脸色道,见其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终是按捺不住,凑近了些,“不会是和千金坊的案子有关吧?”
“你觉得呢?”叶望浅酌了口茶。
“大有关系。”张展收回身子,笃定道。
叶望扯了扯唇,看向窗外,自嘲一笑:“疏忽大意,被摆了一道。”
“谁敢摆你?”张展横眉,忽得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齐王吗?”
又紧接着道:“上回围猎,我就见他目光不善,定是他做的手脚,嫁祸于你。”
叶望默不作声,凝神沉思,忽得想起围猎后他曾问过葵生第一次哨声的来源,当时葵生只说声音离他很近,但不知源头。
而今细想起来,自围猎到千金坊的案子,有一人一直跟在身边,案宗亦是她寻张展抄录的。
一丝酸涩的、怅然若失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紧了紧手,岔开道:“倘若此事真为齐王所为,你助我查案一事亦撇不清,今后不要再随意递帖到我府上,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又来了,”张展听多了这话,耳朵起了茧子,“其清,你我是何关系,眼见挚友陷于泥泞而不顾,这样的事,我张展做不来。”
他眼睛低垂,神色黯淡下来,轻轻道:“我不想再失去一个重要之人了。”
深秋的风裹挟着桂花香气,缓缓拨动窗纱,叶望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喉中滚动,终是未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