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张展从朱漆大门后迈出,与同僚拱手作别后,往回走。忽地被一人拦住去路,他定睛一看,迟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凝眉,作沉思状,终是想起什么,一拍手:“你是五殿下身边的侍卫。”
季辞秋点头,抱拳恭敬道:“卑职见过张参军。”
“找本官何事?”张展煞有介事地咳了几声。
见他不答,张展昂了昂头,瞥他一眼,装作不经意道:“是五殿下叫你来的?”
季辞秋点头又摇头,最终叹了口气,如实道:“非也,只是此事与王爷有关,是卑职自作主张,擅自来寻张参军了。”
张展闻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将她拉至僻静处,皱眉道:“与五殿下有关......是何事?”
季辞秋将老妇的案子从头至尾地说了一遍,紧接着道:“此案由京兆府受理,不知张参军可有印象?”
“有些印象,”张展点头,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千金坊背后是京兆尹,五殿下可知?”
季辞秋点点头,神情严肃。
张展会意,默了默,回忆道:“此案的卷宗我看过,从验尸格目到口供物证皆全,若是冤案,恐怕会在卷宗上做手脚。”
卷宗上做手脚,那就有些难办了,季辞秋拧眉。
“不过也并非无解,”张展紧接着道,“这样吧,我明后日将卷宗抄录一份给你,若有不寻常之处,诸如仵作记录、证言等,可以逐一查证。”
“如此甚好,”季辞秋眼睛亮了亮,“多谢张参军了。”
第三日下值之时,张展果然按照约定,自怀中取出厚厚一沓纸,嘴中喃喃:“不抄不知,一抄才发现这样多。幸好这两日无事,今日府尹又不在府中,不然我定是抄不完的。”说罢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有劳张参军。”季辞秋接过,感谢道。
“罢了罢了,若是能帮上殿下,算不得什么大事,”张展摆了摆手,又叮嘱道,“仔细保管着,切莫泄露。”
季辞秋郑重点头。
回府天已擦黑,她粗略翻了翻,卷宗记录繁杂,单单是审批复核的往来公文都占去几页,一时看不出什么。她左思右想,终是揣上卷宗去了清风居。
清风居内,叶望盘坐在紫檀木榻上,衣衫半褪,露出精壮的上身。烛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肌理因隐忍而紧绷,他紧抿薄唇,而后摸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臂上划了一道。
“嘶——”鲜血很快渗出,他长呼一口气,意识清醒了些。这些天来,毒|瘾如幽魅般,时不时缠上来。没了阿芙蓉,那股欲望强烈地膨胀着,噬心蚀骨,要将他生生撕碎。他试了许多办法,唯有此法管用些。
“王爷,白轩来了,说有急事找您。”黎叔在门外道。
叶望目光动了动,快速将伤口裹上,系好衣带。
门被推开,自外向内倾泻一地月光,季辞秋执着卷宗上前:“王爷,此物请您过目。”
叶望接过来,翻了翻,沉沉看她一眼:“从何而来?”
季辞秋迟疑,对上他审视的目光,知他已猜到大半,遂如实道:“找张参军抄录的。”
“为何擅自去寻他?”
“此案由京兆府审理,张参军能接触到案宗,我知王爷定也想到此处,但不知为何不去,我便想去碰碰运气。”季辞秋垂眸道。千金坊的事,她并未告知叶玄,兀自瞒了下来。夜长梦多,她不敢保证叶玄会不会觉察什么,还是先下手为强。
“有旁人看见吗?”
“未曾,”季辞秋忙道,“此事我与张参军皆谨慎。”
叶望未答,凝眸看着她,沉声道:“此事若为旁人所知,你可知有何后果?”
季辞秋顿了顿,见他沉着一张脸,隐约意识到什么。张展的官阶虽不高,可张家却是名门望族,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叶望不与张展联系,怕是刻意避嫌,避免将张家卷入其中。而她急着拿到卷宗,未同他商量,便以他的名义同张展联络。思及此,她额冒冷汗,不敢吱声。
叶望坐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座下之人。查案心急倒可理解,只是这般自作主张,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考虑不周。还有张展这厮,也不同他确认,就这样大赖赖地应下,倘若有心之人做套,只怕会闭着眼睛往里跳。
他额角直跳,揉了揉眉心,被这么一搅和,方才的瘾意顿时消散。事已至此,他瞥了一眼噤若寒蝉之人,无声叹了口气:“今夜随本王看完这卷宗。”
季辞秋正心中惴惴,闻之一愣:“今夜?”
叶望将卷宗按类目分开,点起烛灯,淡淡扫她一眼:“此物不可久留,今夜阅后即焚。”
季辞秋应下,起身坐至桌案一侧,时辰已不早,卷宗又需细看,怕是要通宵。罢了,过去又不是没通宵过,说不定一不小心,又让她穿越回现代了呢。这样想着,她一下子有了干劲,拿起验尸格目,细细看起来。
叶望捧着卷轴,默默看她一眼,移回视线。烛火摇曳,将室中的黑暗逼退三尺,只余断断续续的翻书声。心中的猜疑融进书页中,逐渐变得纯粹。
“这里似是不对,”季辞秋低声喃喃,自卷中抬起头来,“关于尸体的记录上,背部后脑并未有伤,而多是手臂等处的分散式伤口,死因为周身多处经脉受损,致气血逆行,元气涣散而亡。可据老妇所言,她的儿子被打时趴跪在地,后脑被人重击,此后再无反应。”
叶望放下手中的卷轴,接过验尸格目看了看,又重新拿起方才看的卷宗道:“审讯口供亦有奇怪之处。”
季辞秋闻声凑过来,跳动的烛火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柔光,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被她用小指轻轻勾回耳后。
他执卷的手微微一颤,很快稳住,正色道:“案发时为戌时两刻,家家户户早已闭门歇业,若是发现动静也多半是听见而非看见。可偏偏有一证人证实,亲眼目睹老妇之子先动得手。”
季辞秋凝眸:“确是蹊跷。且不说是否真为目击证人,案发时千金坊数名打手挤在一间小小的铺子里,人员混杂,如何一口咬定是死者先动的手。”
叶望翻了翻另一卷轴,指尖点在一行字上:“此证人名为汪语堂,京郊万年县人,从商,在东市有一家金银铺。”
“竞家。”季辞秋脱口而出。
叶望没说话,拿起另一卷轴快速翻了翻,带起一阵微风。身旁的烛火剧烈摇晃起来,眼看要舔舐上垂落的帐幔。
“当心。”季辞秋的声音同时响起,手已迅捷而轻巧地护住灯罩。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正要挡风的手背,一触即分。
两人都顿了一瞬,光影稳定下来,他看到她耳根泛起极淡的红晕,宛如暖玉。
“是本王大意了。”他将烛台移远了些,哑声道。
“无碍,”季辞秋垂下眼帘,重新拿起卷宗,“此人的证言太过激进,可从此处下手。”
叶望点头,二人又继续翻阅其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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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之处皆用笔抄录,以备后续查阅。
时间流转,不知不觉入了后半夜,窗外万籁俱寂,偶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叶望的手指拂过纸上密密的记录,眉宇间透着专注。
一阵轻微但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他循声望去,便看到了灯下已然入睡的季辞秋。
她一只手还虚握着笔,另一只手搭在摊开的卷宗上,像是随时要继续查阅。头微微侧向一旁,靠在椅背的雕花高处。平日里那双清亮剔透、洞察细微的眸子此刻安然闭合,浓密的眼睫垂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跳跃的烛光在她脸上流转,勾勒出饱满的额头、秀挺的鼻梁,以及红润的唇瓣。
叶望呼吸一窒,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一时没动,捧着卷宗静静凝视她。
几缕不听话地青丝再次垂落,随着她轻浅绵长的呼吸,微微拂动。他下意识伸手,却在触碰到她脸颊之前停住,只摊开掌心遮挡住光线。
季辞秋在睡梦中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尖,又缓缓舒展开。
空气中弥漫着墨纸香,还有一丝从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像是雨后被碾过的青草气息,清冽又干净。他想起她狡黠透亮的双眼,想起她扶弱济贫时的温和笑意,想起她不经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知为何,他时常从她的目光中读到凝视的意味,一种无关阶级无关身份的、自上而下的凝视,隐隐藏着悲悯。他尝试探究,却总觉得隔着层层大雾,分辨不清。
这个女子,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原本沉寂的世界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知她危险,知她来路不明、身份可疑,知她身为女子,这份潇洒自如实不寻常,可他太渴望这份不寻常了,以至于难以自持,任由自己沉迷其中,好在重重桎梏中有喘息的机会,不至于活成一副行尸走肉。
一阵夜风从未关严的窗隙钻入,带着深秋的凉意。季辞秋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起身,自柜中取出一件薄披风,步至她身边。犹豫了片刻,最终将披风展开,轻轻地搭在她身上。
季辞秋于梦中轻轻咂了一下嘴,无意识地往披风里缩了缩,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叶望退回座上,重新拿起那份未看完的卷宗,继续看下去。
次日清晨,季辞秋被鸟鸣声惊醒,朦朦胧胧抬起头,看见一桌案宗,方想起昨日她与叶望夜读卷宗,困得睁不开眼,竟一觉睡到天明。
手下的卷宗还有几页未看完,她猛抬起身,搭在肩上的披风滑落在地,她伸手捡起,挠了挠头,这是从何而来?
踏出门,清晨带着湿意的气息扑面而来,耳房通着武堂,隐隐有响动。
季辞秋伸手哈气,缓缓走过去。一道白色身影随着剑气挥舞,听见她的脚步声,骤然收拢停顿。
“王爷早。”她打了声招呼,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领兵打仗的人,精力真好,熬了个大夜,还能起早练武。
叶望点头示意,目光轻轻掠过。长觉方醒,女子眼中朦朦,氤氲的水汽还未散开。两颊残留着深深浅浅的睡痕,被凉风一吹,飞起两朵粉嫩的桃花。发髻松松散散地盘在头上,将欲散开。
他忽然很想再看看她长发的模样。
“王爷,那件披风......”
一声疑问适时打断了他的绮思。他闷磕一声,面无表情反问:“什么披风?”
“无事。”季辞秋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摆手,若无其事地揣着袖子离开。果然是她多想了,应当是黎叔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