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一月多的风雨兼程,叶望一行终于抵达京城。回府已近日晚,季辞秋与葵生疲惫不堪,草草卸了包袱,便洗漱歇息了。
季辞秋躺在床上,心绪不宁,迟迟难以入睡。依着历史上的节点,陆定年一党不久便将倒台,九皇子随之势微。但因着她的意外介入,历史是否会随之更改,不得而知。而且她怎么也想不通,经历了贪盐案,没了母族支撑的叶朗,是如何坐上皇位,成为最终赢家的。
针对这点的历史记载模糊,并未言明,以致她初看时深觉疑惑,只得解释为叶玄与叶望多行不义,自掘坟墓。如今看来,并非这般简单。
她一边想着,眼皮逐渐沉重,沉沉睡去。
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季府,又见到了那位面容清丽的妇人。时值新岁,府内张灯结彩,季辞秋看见自己穿着新做的织金阔袖袄子,躲在正堂的屏风后探头探脑。顺着目光,只见厢房一侧隐约现出男子的身影,伴随爽朗笑声。
“阿秋,过来。”妇人挽着男子自房中走出,笑着同她招手。
她听话地跑过去。
“阿秋,可还认得我。”男子凑近,面中刻着粗粝的细纹,不掩俊朗的容貌。
“爹爹。”她细声道。
季恪心中欢喜,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将她抗至肩头:“走,爹爹陪你看花灯去。”身后传来妇人的笑声。
就这样,她坐在季恪的肩头,越过重重人群,来到朱雀大街上。各式各样的灯层层叠叠,汇成一条暖黄色的长龙,蜿蜒至深巷。季恪将她放下,拉着她去看街边的铺子。
人潮涌动,她沉迷于小兔子小鸟式样的糖画,再一抬头,身边已空无一人。她慌张地东张西望,在人群里穿梭,寻找季恪的身影。
忽地迎面走来两位轻裘宝带的小公子,她一时刹不住,与其中一人撞了满怀。
“什么人?”一旁的伙伴戒备起来,见是个小娘子,稍稍放松了些。
“你还好吗?”被撞的人纹丝未动,俯身朝她伸出手。一双桃花眼尚未褪去青涩,里头覆着丝丝缕缕的霜雾。
竟是少年时的叶望。
“无事。”见着这般貌美的小公子,她有些羞涩,自己从地上爬起。
“阿秋!”远处传来季恪焦急地呼唤,她连忙仰头看去。密集的人群不知何时消失,变为一道火海,她在火海中找啊找,怎么也找不到阿爹了。
“白轩,白轩!”葵生摇着季辞秋的肩头,欲将她唤醒。
已是日上三杆,他见她房门紧闭,心中奇怪,遂推门进屋。哪知一进屋,便见她躺在床上紧锁眉头,额冒冷汗。
季辞秋一个抽气,猛地惊醒。看见面前的葵生,她呼了口气,稍微平复。
“嚯,你可吓死人了。”葵生见她醒来,猛拍胸脯,“我叫你多下你都毫无反应,跟着了魔一般。”
季辞秋擦了擦额头的汗:“几时了?”
“过了辰时了。王爷入宫晨省,眼下都回来了。”
——
“五哥哥,这都是给我的?”府中别院,叶朗望着一桌形态各异的篆刻,惊喜道。
叶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叶朗捻起其中一枚,细细端详。这是一枚羊脂白玉私印,印纽上一只栩栩如生的灵鼍盘踞,鳞甲以细若游丝的阴线刻就,层次分明。鼍首微昂,双目镶嵌墨色宝石,炯炯有神。
他拿在手中,爱不释手。
正说着,一小厮自外头而来,见着叶朗,退至一边。
“五哥哥,我还有课,”叶朗捧起一堆印章,尽数收入囊中,冲他咧嘴一笑,“这些我都收下了,谢谢五哥哥。”说着一溜烟地跑了。
“何事?”叶望看着来人道。
“千秋阁阁主听闻王爷回京,捎人叫王爷去阁中坐坐。”小厮如实转述。
季辞秋躲在围墙后张望许久,见叶望披衣出府,才小心翼翼地踏出门。
怀着忐忑的心绪,她进了一座临水小院。假山旁立着一身着蟒纹长袍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伏跪道:“殿下。”
叶玄转过身来,怀中抱着一只狸猫。
“殿下有何吩咐?”季辞秋恭敬道。叶玄行事阴沉,随心所欲,常令她心生不宁。
“广陵的事,你做得很好。”叶玄慢条斯理地抚摸着狸猫,微笑道。
季辞秋顿了顿,垂首道:“全依仗殿下英明。”
似是被她这副奉迎的模样逗乐,叶玄心情极好,走上前。怀中的狸猫挣扎了一下,被他一手按住。
“抬起头来。”他懒懒道,语气中暗藏压迫。
季辞秋心中发紧,迟疑了几秒,感受到一只手勾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叶玄欺身而上,细细端详她的脸。柏水染黄的皮肤和膏体调整过的轮廓未能掩去清亮的眉目,反衬得她愈加清丽。
起初他以为她是涸池之鱼,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可这鱼狡黠非常,尽力挣扎的样子有趣极了,竟叫他不舍起来。
“确是别有一番风味。”他自顾自道。
忽然,狸猫一个打挺,挣脱了他的怀抱,他脱口而出:“阿秋。”
季辞秋浑身一僵,疑心自己听错,不敢与叶玄对视。
叶玄却毫不在意,嗔骂道:“真不听话。”他收回钳制她的手指,见她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半步,垂头不语,似拒人千里之外。
他勾唇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回到正题:“盐铁使刘桦贪贿私盐,依你之见,背后可另有主谋?”
季辞秋沉默,思索片刻道:“卑职以为,此事与陆仆射有关。”
叶玄闻言,眸中精光一闪:“何以见得?”
“直觉所言,”她定定看着叶玄,“全凭殿下敢不敢当真。”
叶玄瞥了季辞秋一眼,见她神情认真,不似儿戏,嘴角微微扬起:“季姑娘若这么说,本王不得不当真了。”
季辞秋垂头不语。
“王爷,新沏的茶好了。”冷不丁插进来一个女声。
季辞秋抬头,见绿蔓端着茶盘而来,防备地盯着她,目光不善。
“有劳。”叶玄捻起茶盏,一饮而尽。绿蔓忙俯身接过茶盏,目光柔和。
季辞秋抿了抿嘴。“殿下可还有事?若是无事,卑职告退了。”
“耽搁太久,怕引人怀疑。”她补充了一句。
“去吧。”叶玄点点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微光,被绿蔓看在眼里。
“王爷,此茶如何?”她强颜欢笑,故作轻松地询问。
“太浓了。”叶玄未曾细品,敷衍答道。
她有些失落,乖顺地收好茶盘,退了出去。
——
叶望着一袭乌金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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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千秋阁。暖香混着丝竹声浪扑面而来,引路小婢提着琉璃灯,绕过云母屏风。
中庭舞台正中的女子足尖轻点,金铃脆响,裙裾旋开时仿佛千朵海棠骤然绽放,激起台下一阵喝彩。曲怜儿敛衽施礼,忽见人流后的长身玉立的身影,微微一笑,脸上不可察觉地飞上两团红晕。
“殿下,这边请。”婢女伏着身道。叶望沿着雕木楼梯上了二楼,绕过回廊嬉笑打闹的女子,待到最里间的厢房时,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芙蓉。
他沉默拿下,推门入内。
珠帘半卷,壁上悬着幅褪色的《寒宫夜宴图》,女子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身朱砂红的宽大袍子,眉眼间藏着岁月打磨过的锋利艳光。
见着叶望手中的粉嫩,她低笑:“玉笙这孩子,年纪虽小,行事倒是张狂。”
“妾身回头敲打敲打,还请殿下莫放心上。”
叶望笑了笑,示意无碍。
“阁主寻本王何事?”他坐至窗边,斟了盏茶。
寒芳落懒懒直起身,嘴角带笑:“不瞒殿下,千秋阁近日确是碰着硬茬。”
她目光冷冷:“前些日子,有个不长眼的醉鬼欲对姑娘用强,我按楼里的规矩处理了,将他请了出去。之后才知那人是城西赌坊千金坊的二当家,浑名过山虎。昨日他差人来放话,说往后要天天带着弟兄们给千秋阁‘捧场’。”
“我知千金坊背后有京兆尹的关系,若是硬碰硬,难免会惊动官府,闹出不必要的动静。”她语气微沉,看向叶望,“不知可否借殿下之势,予以震慑。”
“不必大张旗鼓,只需让他们知道,千秋阁并非无人问津的野草,让他们有所顾忌。”她补充道。
京兆尹?叶望眉目微沉,他常在千秋阁寻欢作乐,千金坊的人绝非不知,但照他们的架势,似乎并未放在眼里。
京兆尹的权势已经这般大了?他眼底闪过狐疑,勾唇道:“本王乐意奉陪。”
寒芳落眉头微展:“多谢殿下。”又想起什么,觑着叶望的脸色道,“怜儿探亲回来了,既签了梳拢,便是殿下的人,殿下若是想见,随时招呼便是。”
叶望愣了愣。
“她这孩子,自小便有才气,又心性颇高,眼下是天天盼着殿下来。”
叶望没吭声,兀自岔开道:“此次回京,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寒芳落见他有意回避,目光闪了闪:“殿下请讲。”
叶望自袖中摸出一幅画像:“此人为前礼部司郎中,六年前勾墨案发,被施以极刑。”
寒芳落眉头微挑:“查一个死人?”
叶望点头:“人于世间,总归在人心中留了痕,本王想知此人生前风貌,还请阁主留意。”
寒芳落一口应下。
“若无旁事,本王告辞了。”叶望起身。
“不再坐会?”寒芳落亦站起,将他送至门外,见曲怜儿不知何时上了二楼。
“殿下。”曲怜儿倚在二楼的廊柱旁,微微福身,一双眼似秋水潋滟,眼波流转间欲语还休。
“本王还有事,下回吧。”叶望背身而立,婉拒道。
出了阁楼,他一边思索接下来的筹划,一边走着。冷不丁一人疾跑而来,他一时不防,与那人撞了满怀。
“哎呦,”季辞秋揉着额角,气喘吁吁,正欲道歉却一声惊呼,“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