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古代卧底生存指南 > 37. 流民
    从广陵至长安的官道绵延三千里,需经七洲十八驿。叶望一行连日行路,一路北上。过了淮水,杨柳桑田渐稀,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粟麦地。


    这日,车队在平直的驿道上走着。地势平坦开阔,星星点点散落着村庄。季辞秋掀起车幰往外看去,同叶望共处一车的这几日,起初她很不自在,每天数着时辰盼着驿站,后来逐渐习惯,才放松了些。


    而反观对面这位,倒是自始至终怡然自乐,仿佛当她是空气。不过也没什么可乐,一路上叶望大多时间阖目端坐,季辞秋偷偷观察过,他能从日头当空坐到日头西斜,如入定一般。


    好可怕的定力,听闻习武之人均会打坐调息,谓之“抱元守一”,便是如他这般吧。季辞秋暗暗想,又想起自己现今亦是习武之人,遂照葫芦画瓢,有模有样地学着叶望的动作,闭目静坐。


    没坐一会儿,道上传来嘈杂人声,夹杂着呵斥声。季辞秋一个激灵,掀开帘幕。


    宽阔的驿道上,不知从何处涌出一群流民。不论妇孺孩童均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枯叶般扑在路上,缝缝补补的破布衣下露出紫红的皮肉。


    “官人行行好,给口饭吃。”一妇人捧着豁口的破碗苦苦哀求,碗高高举起,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臂。一旁站着一孩童,静静看着车队,眼神空洞。


    “让开!晋王殿下车驾,冲撞者斩。”庞谨早已步至队伍前列,勒着马缰,居高临下道。


    “慢着。”一道男声响起,叶望不知何时睁了眼,肉眼可见地皱了眉,起身下车。他冷冷扫了一眼庞谨,目光寒凉:“还剩多少干粮?”


    庞谨身形一顿,双目沉下:“回殿下,连日耗用,存粮将罄,须往前方驿馆添置粮秣。”


    叶望默了默,径直走向驼粮的马车。


    “殿下,此行粮草所备之量由殿中省计量,后路不可随意增补。”庞谨高声提醒道。


    “从本王的份例中扣。”叶望动作未停,解开装粮的布袋。


    流民眼巴巴地看着,待布袋着地,蜂拥而上争抢起来。率先抢到的人还未拿稳,便被旁人推倒,来势汹汹的人流踏过去,没再动了。求生的本能跃起,各人都使出浑身解数,相互撕扯着头发,不惜拳脚相向。


    一时间,骂声尖叫声哭喊声交杂,回荡在原野上,如凄厉鬼嚎。


    “不要抢——”葵生忍不住道。


    可饿疯了的流民哪听得进这个,红着眼继续争抢,欲拼个你死我活。一袋粮食很快被瓜分干净,胡乱生吞入腹中。


    叶望握了握拳,回身问道:“此距驿亭几程?”


    “约莫十里。”庞谨答。


    他沉默不语,闷头坐回车上,抬手示意启程。


    日头西沉,残阳似血,静静躺在原野尽头,转瞬间被吞噬。黑暗笼罩上来,心头涌起未名的荒芜。


    车上气氛不似先前,季辞秋被方才众人哄抢一幕震颤,久久难以平复。


    “王爷仁慈。”她低声道。


    叶望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不知这些流民从何而来。”季辞秋自言自语道。


    叶望沉默,驻守边关时,常闻中原物阜民丰、衣丰食足,不曾想竟有这般多挨饿受冻之人。


    这么些年,见惯了战场厮杀的断臂残肢,可目睹方才一幕,仍痛切心骨。


    陇西不会放任这般多的流民。


    他想起一年春耕,自西边逃来许多流民,均为黑户。彼时季恪顶着压力尽数收留,令他们自力更生、安居乐业。


    那时的一切太过美好,美好得似黄粱一梦,要一次次用现实狠狠将他撞醒。


    他曾以为,守好陇西便已足够。后来才明白,一个手中无权的亲王,是护不了陇西的,更何谈天下。


    ——


    因着路上耽搁,到驿馆时已近戌正。众人匆匆卸了包袱,胡乱对付几口,回屋歇息去了。


    一时嘈杂的驿馆渐渐安静下来,四下无人,马厩旁的侧门缓缓打开,一道修长身影走了出来。


    叶望身着玄色短袍,负着包裹,谨慎而出。忽得他脚步一顿,似听到什么动静,侧身隐入黑暗中。


    马厩后窸窸窣窣,现出一道人影,叶望屏息盯着,定睛一看,竟是白轩。只见她左顾右盼,提着一大包什么,小心翼翼地绕过正门,欲从侧栏翻出。


    这么晚了,她要去何处?叶望眯了眯眼,悄声跟了上去。


    夜路昏暗,幸得明月高悬,不致迷失方向。他远远跟着季辞秋,见她一路向南,心中的疑惑愈来愈大。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埋头行路的人忽得停下,四处张望,似在搜寻什么。官道一侧延伸出一条羊肠小道,路尽头的石堆后,隐隐有些光亮,她疾步向那边赶去。


    近了,细碎的呻吟声逐渐清晰,只见石堆后围着火堆,三三两两坐着些人,是先前乞讨的流民。


    那些流民有的抢到粮食草草填了肚子,有了些力气便继续向南赶路。而未抢到的那些,只能饿着肚子留在原地,节省些体力。见有人来,他们惊惧异常,却无力逃跑,只能哆嗦地蜷在一角。


    “别怕,我是来送粮的。”季辞秋将手背后,安抚道。


    流民听到粮,眼睛一亮,躁动起来。


    “但我有一条件,”她紧接着道,“需按序分粮,不可争抢,若有人抢,我即刻收粮便走。”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纷纷点头。


    季辞秋解开包袱,里面是金黄的黍米。流民眼中泛光,如饿极的老虎看见猎物,蠢蠢欲动。


    她将包袱往后一收,高声道:“排好队,莫急,人人有份。”


    送到眼前的粮被收,流民急不可耐,只好强压着冲动胡乱排好队,挨个领粮,场面一时井然有序。


    叶望伏在石堆后看着,眼神晦暗不明。寒夜凉气袭来,沁入骨肉。


    熊熊火堆旁,那人的身影单薄,亭亭而立。许是走得急,脸上映着两团红晕,被火光撩得分外惹眼。明眸掠过,留下丝丝缕缕的暖意,可融化春水。


    他悄声移开视线。一路上,他循着她的方向,心中已有些猜测。只是他不信竟有这般巧合,叶望低头看了看手边的包袱,哑然失笑。驿站安顿好后,他趁人不备自马厩解了袋干粮,正打算送至此处。没曾想竟有人同留了此心思。


    旷野风紧,吹得火星迸溅,落在荒芜的地上,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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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燃起一点微光。他默默候着,待季辞秋分完离开,才上前。


    季辞秋埋头快步走着,听着肆虐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中一阵发毛。方才去时她一心送粮,顾不得其他,而今回程才害怕起来。


    夜已深,黑黢黢的官道寂静无人,若有若无地传来几声呜咽,幽深地瘆人。


    她极力压制脑中不停冒出的坏念头,只恨不能化身飞毛腿,一溜烟地回到驿馆。


    正想着,道旁漆黑的夜色里,有数对光点往这边移动。季辞秋心下奇怪,不敢深究,只加快脚步。哪知光点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地更快了,分散着向她靠近,欲将她包围。


    近了,季辞秋才意识到,是狼群。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野狼吼叫着向她扑来。她心中恶寒,本能地抽出短匕狠狠刺过去。随着一声呜咽,鲜血四溅,狼应声倒地。


    其余的狼并未被吓退,反而更加愤怒,嘶吼着前赴后继。


    狼的数量众多,季辞秋奋力抵抗,寡不敌众,被扑到了地上。


    面前的狼凶狠地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欲咬她的脖颈。季辞秋被压着动弹不得,感受到热气扑来,她猛地闭眼。


    想象中的痛感还没到来,忽得那狼身子一抽,毫无征兆地倒下。


    季辞秋连忙推开,正欲爬起身,又一只狼要扑上来。


    “当心。”黑暗中响起一道男声,那只狼应声倒地。她又惊又喜,忙退至那人身旁。火光燃起,那人不知从何翻出一张火折,引燃木枝,照亮如墨般的眉眼。


    “王爷?!”季辞秋错愕,顾不上多想,接过燃烧的木枝,在狼群面前挥舞起来。狼群见着炙热的火光,频频后退,绕着二人打转。


    季辞秋与叶望背抵着背,各执一火把,与狼群紧张对峙着。寂静的原野,近在咫尺的距离,能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狼群徘徊了一会,见无机可乘,不甘心地低吼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劫后余生,季辞秋紧攥着火把,仍不敢放松。


    “它们走了。”叶望放下火把,淡淡道。


    她回过神来,松了口气。


    “王爷为何在此?”季辞秋斟酌再三,忍不住问。


    叶望淡淡瞥了她一眼,回问:“你为何在此?”


    ……


    二人沉默,无星的夜里,万物静悄悄地沉睡着,夜色仍浓郁得紧,但因有人同行,黑暗似乎不再可惧。


    在到达驿馆前,季辞秋熄灭了火把。


    翌日,众人休整完毕,正准备上路。忽得黎叔从马厩中急急跑出:“怪了,我翻来覆去数了几次,这粮草不知为何少了两袋。”


    “怎会如此?”驿长闻言脸色一僵,“我昨日特地数过,整整十袋分毫不差。”


    两袋?季辞秋闻言一愣,昨夜她偷跑出去,只解了一袋。


    莫非……她抬眼看向叶望。


    “许是夜里盗贼光顾。”叶望移开眼,面不改色道。


    “那这......”黎叔为难道。


    “无碍,早些出发,路途上省些时日便是。”叶望负手上了马车。


    季辞秋心下了然,弯了弯嘴角,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