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声，和陈默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背影。
“默哥，真不歇会儿？”余橙小声问。
陈默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去睡，三点叫我。”
“行吧。”余橙知道劝不动，找了个沙发角落，蜷缩起来，很快就睡着了。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两点。
三点。
余橙被闹钟准时震醒，他爬起来，看到陈默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默哥，我来了。”
陈默这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他。
“有任何动静，立刻叫我。”
说完，他便走到余橙刚才躺过的沙发上，和衣而卧，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就睡着了。
余橙看着队长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死死盯住电脑屏幕。
屏幕上，依旧是那片深邃的黑暗。
……
清晨六点半。
天色微亮。
屏幕上那个漆黑的窗口，终于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
是厨房。
余橙瞬间清醒，猛地坐直了身体。
“默哥！”
他刚一开口，躺在沙发上的陈默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锐利的清明。
他一个翻身坐起，几步就跨到了电脑前。
屏幕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厨房里忙碌。
是任忠德。
他在冲咖啡，烤面包，动作从容不迫。
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为自己准备一顿寻常的早餐。
很快，卧室的灯也亮了。
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是任忠德的妻子和儿子。
“爸爸，抱抱。”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张开双臂。
任忠德立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弯腰将儿子抱了起来。
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今天想吃什么酱？草莓的还是蓝莓的？”
“草莓！”
他的妻子走过来，很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柔声说。
“今天回来吃饭吗？”
“回，晚上给你们带礼物。”任忠德笑着回应。
一家三口在餐桌前吃着早餐，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油画。
余橙看得有些发愣，他忍不住低声说：“默哥，这……这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一个能面不改色处理尸体，代号“蟒蛇”的冷血杀手，此刻却像个最普通不过的丈夫和父亲。
这种反差，让人脊背发凉。
陈默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声音冷得像冰。
“厉害的杀手，从来不会把‘我是杀手’四个字写在脸上。”
“他们会用最完美的伪装，把自己藏在人群里，藏在阳光下。”
“大隐隐于市，说的就是这种人。”
余橙听得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
早餐过后，任忠德的妻子送儿子去上学。
任忠德则回到卧室，几分钟后。
当他再次出现在客厅时，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深色的休闲装。
背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包看起来不重，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最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客厅。
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出门了！”余橙低喝一声。
“收拾东西，准备撤。”
陈默的反应比他更快，话音未落，已经开始拔掉摄像机的连接线。
两人动作飞快，不到一分钟，所有的监控设备都被收进了背包里。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然后走到那几个年轻人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最开始开门的那个女生打开了门。
“谢谢你们的帮助，这是对你们的补偿。”陈默将钱递过去，“我们现在要走了。”
女生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警察叔叔，这怎么行……”
“拿着。”陈默的语气不容拒绝，他将钱塞进女孩手里。
“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打这个电话。”
他留下了自己的号码。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陈默和余橙已经背着包，快步走出了房门。
两人没有乘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飞速下楼。
坐进停在小区外的黑色大众车里，余橙立刻发动了汽车。
“默哥，跟哪辆？”
陈默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十二越城小区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这些权限，是他昨天晚上跟市局技术队申请的。
“别急，等他出来。”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汇入了车流。
“就是那辆，车牌号我发给你了。”陈默的声音沉稳。
“收到！”
余橙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跟了上去。
“保持两到三辆车的距离，不要跟太紧，也别跟丢了。”
陈默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GPS定位，一边指挥着。
余橙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目光死死锁定着斜前方那辆黑色的轿车。
“默哥，这家伙开车很稳，一点都看不出异样。”
陈默的视线没有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匀速移动。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一个普通人，不会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这种绝对的冷静。”
车子很快驶上了三环主路，车流变得密集起来。
任忠德的车不紧不慢地保持着中等速度，既不超车，也不落后，完美地融入了整个交通节奏。
就在余橙以为他会一直这么开下去时。
那辆黑色轿车忽然打起了右转向灯，朝着一个匝道出口驶了下去。
更诡异的是，车子刚下匝道，就在路边的紧急停车带停了下来。
双闪灯开始闪烁。
余橙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我靠！他停车了！默哥，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别慌。”陈默的声音没有波澜。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现在跟着下匝道，无论停在任忠德前面还是后面，都会立刻暴露。
“保持车速，别减速，从下一个出口下去。”陈默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什么？那不就跟丢了？”余橙下意识地反问。
“执行命令。”
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余橙咬了咬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从后视镜里消失。
他一打方向盘，从前方几百米外的另一个出口驶离了主路。
“默哥，现在怎么办？”余橙的声音有些焦急。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原本的GPS定位图消失了，转变为几幅实时监控画面。
其中一幅，正对着任忠德那辆闪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厉害啊默哥，你这是把交管的监控都给黑了？”余橙看得目瞪口呆。
“申请的临时权限。”陈默言简意赅。
屏幕里，任忠德的车静静地停着，没有任何动静。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就在余橙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辆车的双闪灯灭了。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汇入车流，朝着一条小路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