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婚契是否只能由男子解契？”
“若是女子在被丈夫殴打报官后，丈夫会被如何惩戒？”
没有任何的犹豫，白殊向梅元卿滔滔不绝的倾诉着自己心中的困惑，鼻头一酸，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梅元卿走到白殊身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下意识地用力抱紧她，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担忧。
二人仅仅只是分开了半天，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今日怎么了？看到什么令你如此心神不宁？还是说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这么一问，白殊本想把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像平时那样告知他，可是她突然意识到梅元卿也属于这个封建的时代。
且不提寻常人家，单凭氏族之间的婚姻阶级固化她就早有耳闻，甚至可以说梅元卿也是这一方的得利者。
她害怕她说出来了以后，梅元卿并不能与自己心神领会，只是心高气傲的看淡这一切，习以为常。
她害怕因为这件事，她会对梅元卿失望。
明明已经开口了，却又什么都不说。
面对白殊的欲言又止，梅元卿彻底慌了神，可是既然她有难处，他自认为不该逼她就范。
“如若难以开口就不说了。明日我会抓紧和陆骁联系，到时候解决起来会容易些。”
白殊点了点头。
这些问题后来也被梅元卿一一解答。
大周律法确实规定婚契只能由男子解契，也就是通俗易懂的休妻，即便丈夫去世后也不可轻易改嫁，需为其守节。
被休妻者通常被视为不孝、不敬、无德之人，受尽世俗的冷眼和讥讽。
除那之外，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就是女子亦或是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权贵人物，那么即可商议和离。
可是这世间千千万万个人里，又有多少女子能如此好命，成了那豪门贵女呢？
关于女子被丈夫殴打一事究竟该如何处治，这件事情确实没有被划入大周律法之中，而是模糊了它的定义。
假设一对男女他们之间没有过议亲约定，处于没有婚姻关系的陌生人，男子动手打人按大周律法所依，需杖二十，赔付伤者一定钱财治病看医。
情节严重者需押入官牢听从发落，以此类推。
一旦二人有了婚契，便成为将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联系起来的纽带视作一家人。
许多人默认打骂自己的妻子，就如同教育自己的孩子，都是关上门来家家户户最不习以为常的家事。
律法不说，官府不管。
遭受虐待欺凌的女子无枝可依，变得越来越沉默，到最后甚至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识。
只有被打的严重了，偶尔才会发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声响，可是依旧被人视而不见。
关于这一漏洞，梅元卿在早些年间参与编写修缮大周律法时就已经指出，他认为夫妻双方任何一方婚姻中的打骂行为都应该被律法所约束管制，不能为所欲为，其中处于弱势群体一方的女性更应该被保护起来。
可是居然有很多有头有脸的官员对此嗤之以鼻，甚至放言：“我自己的女人关起门来，我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
“就是。娶她回来是为了操持家务相夫教子的，要是做错了事情骂不得碰不得的，和供着一个祖宗有什么区别呢？”
“我自己的儿子做错事都得挨上我一顿打呢！更何况只是个女人？”
这些话简直就像是一把带血的刀子，划开他们光鲜亮丽的伪装。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视作商品来对待。
放眼望去这些人中近乎是风评极佳的高门大族里走出来的天之骄子，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令人作呕。
然而律法的制定并非梅元卿一人说的算，除此之外还要结合国情因地制宜。
一条法规从制定到推广实施可能要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实践才得以成功。
在以算计为核心的权力追逐中，梅元卿的力量还是太过于微小了。
回到住的地方，两人在客栈内叫了一些小菜到屋里吃，梅元卿点的都是白殊喜欢吃的。
饭桌上，二人依旧默言，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咚声，以及梅元卿不停地用公筷给白殊吃。
白殊看着自己阿迪堆的如小山的一般的碗中，开口道：“我够吃了，你不用一直给我夹菜。”
闻言，梅元卿微微一愣，“好。”他这才收了筷。
白殊问：“你今日打听了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梅元卿在脑海中捋了捋思路，将了解到的情况说出来。
“据我所知加上民众的消息可以得知，以往治水的官银拨给洛川县后，确实是一分不少，可是只要过了洛川县令的手事情就会含糊其辞。”
“按理来说县令只是朝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他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独自一次性私吞巨额官银？何况官银上有官府的烙印，举国上下怕是没有任何一家金楼钱庄敢有那个胆子私自铸融官银。”
“一有风吹草动早已传到京中。当地百姓声称县令府粮饷只出不进，其实他并不富裕。每逢官银拨款之日，就有不少官员来到县令府上送拜贴赴宴。宴会也不是白去的，还需备上丰厚的贺礼前往。”
听到这里，白殊有了一些头目，“你的意思是说赴宴只是个幌子，实际上送出去的是赈灾官银亦或是同等价值之物？”
“不错。”梅元卿点点头，继而道：“恐背后定有高人指点，且他们有一套完整的贪污洗财的流程。”
“谁有那么大的权力竟敢行贿铸币机构给他们做这种事情？”说到这儿，白殊没忍住嗤笑一声，“该不会是中央地方的官员吧？”
这句话深深敲打了梅元卿，他蹙起剑眉，嘴上却是肯定了白殊的说法。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白殊的笑僵在嘴角，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名字——白昀。
以往白昀从不允许她离开京城，这次仅凭梅元卿的三言两语就轻易松口了。
大胆设想洛川背后的势力是白昀，那么他就可以不脏手的抹杀白殊，可是如果在宫里还有梅元卿和一些旧部的阻碍。
这么一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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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通些。
好一记诱敌深入！
白殊重新道：“若是我们知道了县令洪睿阳的送礼名单，是不是就能顺藤摸瓜的查上去？”
朝廷规定凡是身有官职者，赴宴送礼务必登记在册，以防贪污受贿。
梅元卿附和她：“道理是这样的。可是估计没那么容易的手。”
“没问题，只要可行！”
吃完晚膳后，白殊原本想出去走走逛逛，想到梅元卿累了一天又不忍心。
便让他沐浴歇息了。
房间很小，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被放大传进耳朵里。
隔着一扇屏风梅元卿在最里侧沐浴，白殊就坐在外面的桌上边。
她可对男人洗澡没任何兴趣。
沐浴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可梅元卿也不可能将白殊赶出去吧。
想到二人既然已经同床共枕过了，自己应当不那么矫情。
微阖双眸，红着脖颈潜入水里，像一条冒泡泡的小鱼。
不敢有丝毫耽搁，加之本身脸皮薄，他只是简单随便擦洗就匆匆起身穿衣。
自己洗完后，连头发也来不及擦干，梅元卿就顶着及腰如瀑的乌黑湿发给白殊单独提了一桶新的热水过来。
亲自调试过水温后，梅元卿犹豫着走上前来对白殊说道：“水温刚刚好，殿下可以沐浴了，臣自会另行离开。”
白殊点点头，二话不说走到屏风后开始唰唰唰的脱衣服。
直至一件藕色巴掌大的衣物落在一旁，梅元卿这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外。
梅元卿用力合上门，背靠在门扉上久久不能回神，心想自己差点因为一念之差犯下大错。
到了门外，屋内依旧能传出清晰入耳的水流声，滴答滴答，每一滴都敲打在梅元卿的心弦上。
此刻一颗沙漠里燥热难耐的种子心生幻想，渴望有一场甘霖来滋润喂饱自己。
自己继续呆在这儿就会胡思乱想，梅元卿本想哄骗自己继续留在门外，万一待会儿白殊需要自己怎么办？
可这样的理由未免也太过牵强了。
不得已之下，他能在门口徘徊踱步。
夜晚，白殊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纠结。
既然她看到了，就不会坐视不理。
辗转反侧中，梅元卿也尚无困意，他试探性的开口：“殿下可是有心事？”
“嗯。”
白殊平躺在床上于一片漆黑中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果然还在纠结白天的那件事。
白殊心中像在憋着一口气，没个地方倾诉真的很不快活。
她想过，如果她今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以后，梅元卿敢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光审视自己，她回宫之后立马削了梅元卿的乌纱帽，将他流放到苦寒之地改过自新。
至此，她方才将心中的藏的事情娓娓道来。
期间梅元卿一言不发的听着白殊讲述今日的见闻，听到她的语气越来越激昂亢奋的时候梅元卿也在反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