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女人监国
贺行霄握了握她的手,随即松开。
他转身,面对着殿中百官,声音再次变得威严而肃杀。
“传本王的命令,即日起,由平南王妃沈云涟,代本王监国。设辅政阁,由陈将军、顾霆及几位德高望重的阁老共同辅佐。凡有异心者,王妃可先斩后奏!”
此令一出,满朝哗然。
让一个女人监国?还是前朝的罪妃?
但无人敢反驳。贺行霄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
沈云涟站在他身侧,迎着无数或惊愕、或质疑、或嫉妒的目光,神色平静。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战场,就在这深宫朝堂。
而贺行霄的战场,在千里之外的北境。
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当天下午,贺行霄便点齐了五万兵马,在京城百姓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开赴北境。
沈云涟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面“贺”字大旗消失在天际线,久久没有动弹。
“王妃,”顾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风大,回去吧。”
沈云涟没有回头。“顾霆,王爷把京城交给我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顾霆的声音很平静,“意味着,我们不能输。”
“很好。”沈云涟转身,看着他,“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王妃请讲。”
“我要所有和周太傅,以及那几个被下了毒的老臣,有过密切来往的官员名单。”沈云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个,都不能漏。”
城楼上的风,吹得沈云涟的衣袂猎猎作响。直到贺行霄的大军彻底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她才收回目光。
京城在脚下,万家灯火,一片死寂。这座庞大而华丽的牢笼,现在归她看管。
“王妃,夜深了。”
顾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沈云涟转身,平静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前世今生,都像一块捂不热的顽石。
“名单呢?”
顾霆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宗,双手奉上。“周太傅一党,盘根错节。名单上共一百一十三人,六部九卿,几乎无一幸免。”
沈云涟接过,展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背后是数不清的利益勾结。她看得很快,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
“吏部侍郎,王柬。”
“是。”顾霆说,“王侍郎是周太傅的得意门生,为人八面玲珑,在朝中风评极好。”
“风评好?”沈云涟冷笑一声,“越是这样的,根扎得越深。把他给我盯死了。”
“明白。”
沈云涟收起卷宗,抬步向宫内走去。“王爷设辅政阁,除了陈将军和你,还有两位阁老。刘成,张启正。这两人,你觉得如何?”
顾霆跟在她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刘成是老狐狸,张启正胆小如鼠。两人都是前朝旧臣,未必真心归顺王爷。”
“那他们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沈云涟的声音很轻,飘散在夜风里。
翌日,辅政阁议事。
这是沈云涟第一次以监国之身,主持朝议。地点没有选在金銮殿,而是文华殿,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压抑。
陈将军一身戎装,坐在左手首位,神情肃穆。顾霆穿着缇骑的飞鱼服,站在沈云涟身后,像一柄出了鞘的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刘成与张启正,坐在右手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两尊泥塑。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微哔剥声。
终于,还是老谋深算的刘成先开了口,他颤巍巍地起身,拱手道:“王妃娘娘,老臣有本奏。”
“刘阁老请讲。”沈云涟的语气很平淡。
“王爷亲征,乃国之大事。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北境苦寒,大军所需辎重甚巨,如今国库空虚,户部账上,怕是连支撑大军一月之用都难。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先在京畿四周加征粮税,以解燃眉之急。”
他话音一落,胆小的张启正立刻附和:“刘阁老所言极是,为国尽忠,百姓理当……”
“理当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陈将军虎目圆睁,身上那股子沙场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王爷在前方为他们拼命,你们倒好,先在后方挖百姓的根?京畿去年才遭了水灾,再加征,是想逼得他们造反吗!”
张启正被他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刘成却是不动声色,捋着胡须道:“陈将军此言差矣,此乃权宜之计。若无粮草,前方将士饿着肚子,又如何打仗?”
“你!”陈将军气得拍案而起。
“陈将军稍安勿躁。”沈云涟抬手,制止了陈将军。她看向刘成,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刘阁老深谋远虑,本宫佩服。只是,加征粮税,远水解不了近渴。本宫倒有个更快的法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本宫昨夜整理出的京城各大粮商的存粮清单。其中,有七家皇商,囤积的粮食,足够大军用度三月有余。只要他们肯开仓,粮草之危,迎刃而解。”
刘成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云涟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只是,本宫听说,这七家皇商,平日里与刘阁老府上往来最为密切。想来,只要刘阁老肯出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他们为国分忧,应当不是难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发白的张启正。
“至于张阁老,本宫也查过,您在江南的几处田庄,今年都是大丰收。想必张阁老高风亮节,也愿意捐出部分,以作表率吧?”
殿内一片死寂。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顾霆站在阴影里,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迅速抚平。这位王妃的手段,可比他缇骑的绣春刀,要锋利多了。
刘成和张启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他们本想给沈云涟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反被她将了一军。
“怎么?”沈云涟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两人心上,“两位阁老,有难处?”
“没……没有。”刘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好。”沈云涟站起身,“此事,就全权交由二位阁老操办。三日后,本宫要在城外大营,看到第一批粮草。若是耽误了王爷的军机大事……”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寒。
“臣等,遵命。”
两位阁老走出文华殿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殿内只剩下沈云涟和顾霆,还有一直没说话的陈将军。
“王妃好手段!”陈将军是个直肠子,忍不住赞了一句。
沈云涟摇了摇头:“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真正的大鱼,还没露头。”她看向顾霆,“名单上的人,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都在观望。”顾霆回答,“不过吏部侍郎王柬,今日一早,去了城西的一处茶楼,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谁?”
“北狄二王子,拓跋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