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钱庄的内部,是一个折叠的空间。
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宏伟的宫殿,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就像是跌入了一个由无数金库组成的蜂巢。
这里没有天空,头顶是密密麻麻、悬浮流动的金色数字流。
每一串数字,都代表着一笔足以买下一个小世界的巨额财富。
苏墨走在一条由极品灵晶铺就的长廊上。
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青铜门,门上刻着各种古老的符文,封印着来自诸天万界的奇珍异宝。
“苏公子,这里就是我们的‘地字号’库区。”
金不换迈着小碎步跟在旁边,一边擦汗一边介绍。
“这里存的都是些俗物,比如什么万年仙药、星辰核心、甚至是某些小世界的地契。”
“不过我看公子眼界高,这些东西恐怕入不了您的眼。”
金不换是个聪明人。
他从苏墨那枚母钱里,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的财富,那是“权柄”。
是对一个世界绝对掌控的权柄。
这种人,不是来存钱的,是来“洗钱”的。
把下界那种带着血腥味、不被上界承认的掠夺所得,洗成万界通用的硬通货。
“俗物确实没意思。”
苏墨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那些流动的数字。
“金掌柜,我有个问题。”
“您请问。”
“你们这钱庄,除了存钱,放贷吗?”
金不换一愣,随即笑了:“放!当然放!万界钱庄,只要抵押物足够,什么都借!”
“无论是仙玉、功法、甚至是时间、寿命,只要公子开口。”
“那就好。”
苏墨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龙皮账簿。
“我这有一笔账,想让你们帮我收一下。”
苏墨翻开账簿,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那行字是用鲜血写成的,透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欠款人:昊天金阙·天条司】。
【欠款金额:公道一份,气运三斗】。
【备注:三万年前,长生宗飞升被拒,天条司收了公关费却降下天罚,属违约】。
金不换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本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僵住了。
那一身的肥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不再颤抖。
“这……这……”
金不换的声音都在哆嗦,指着账簿的手指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苏公子,这玩笑可开不得!”
“昊天金阙?那可是掌管这方星域秩序的最高机构!天条司更是执掌雷罚,谁敢……谁敢找他们收账?”
“没人敢吗?”
苏墨合上账簿,语气平淡。
“所以我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金掌柜,你刚才说,只要抵押物足够,什么都借。”
“我现在把这笔‘死账’抵押给你。”
“我要借……一条通往昊天金阙的‘路’。”
金不换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这哪里是借贷?
这是把万界钱庄绑上战车,去跟天庭开战啊!
这生意要是接了,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是不接……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尊沉默的【讨债人】机甲,以及机甲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断剑。
不接,恐怕现在就得脑袋搬家。
“公子……”
金不换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这笔账,太大了,我做不了主。”
“但我可以带您去见一个人。”
“谁?”
“我们东极分行的大掌柜,也是……一位从昊天金阙退下来的‘老神仙’。”
金不换压低声音,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通体漆黑的大门。
“他在里面闭关了三千年。”
“据说,他当年也是因为觉得天条不公,才愤而下界,开了这间钱庄。”
苏墨停在黑门前。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和他手中的母钱……一模一样。
“有点意思。”
苏墨嘴角微扬。
“看来这位大掌柜,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中的【长生通宝】按进了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
“轰隆隆……”
沉重的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外面浓郁百倍的财气扑面而来。
但在这股财气之中,苏墨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腐朽的味道。
和他在下界闻到的,一模一样。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金色算盘。
一个干瘦的老者,正盘腿坐在算盘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正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老者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枚旋转的铜钱。
“来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带着长生宗的怨气,还有……建木的味道。”
老者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年轻人,你想拿天条抵债?”
“可以。”
老者手中的烟杆在算盘上敲了敲。
“但利息很高。”
“多高?”苏墨问。
“九出十三归?”老者摇了摇头。
“不。”
“我要你把这天……捅个窟窿。”
“捅破了,账算我的。”
“捅不破……”
老者眼中的铜钱猛地一转。
“那就拿你的命,来填这个窟窿。”
苏墨看着这个疯癫的老头。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在下界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成交。”
苏墨伸出手,与老者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掌,在空中重重一击。
“啪!”
这一击掌,不仅敲定了一笔生意。
更是敲响了……
这天外天,崩塌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