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纯粹的黑。
那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无数流光在虚空中拉扯成细线，那是空间乱流在高速飞逝。
【清算号】巨大的舰身在这条跨界通道中剧烈震颤，船体表面的血髓金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一万把钢刀在同时切割。
但苏墨坐得很稳。
他身后的【讨债人】机甲更稳。
那条青色的仙人手臂死死扣住虚空通道的内壁，五指如钩，硬生生在混乱的规则中犁出了一条平稳的航道。
“哐当。”
一声巨响，视野骤然开阔。
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钱味。
是的，钱味。
这里不是仙境，也不是荒原。
这是一片悬浮在星海之中的巨大陆地。
陆地通体由一种金色的晶体铺就，天空中悬挂的不是太阳，而是一枚枚散发着大道光辉的古钱币。
这里没有灵气，只有一种名为“财气”的高维能量。
万界钱庄，东极分行。
【清算号】带着滚滚黑烟和下界特有的血腥气，轰然降落在那个足以停泊星辰的巨大广场上。
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座驾。
有拉着辇车的九头火凤，有通体由极品仙玉雕琢的楼船，甚至还有一座直接被炼化成飞行法宝的小型浮岛。
相比之下，苏墨这艘挂着骷髅头、滴着黑血、还在冒着黑烟的【清算号】，就像是一辆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运煤车，停在了豪车展的门口。
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刺眼。
“哪来的破烂？”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旁边一艘流光溢彩的宝船上传来。
那船上站着几个身穿锦衣、头戴玉冠的青年，正掩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清算号】。
“好重的土腥味，这是从哪个未开化的下界爬上来的？”
“这种乡下地方也能收到钱庄的邀请函？现在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喂！那个坐椅子的，把你这堆破铜烂铁挪远点，别熏坏了本公子的‘流云仙驹’！”
说话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手里把玩着两颗散发着寒气的冰珠，眼神中满是中州那种所谓“上界人”特有的优越感。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枚暗金色的母钱。
他没有生气。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机甲驾驶舱位置。
“老骨。”
“嘿嘿，公子，我在。”
白骨老魔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阵法传出，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阴森。
“这地方的路，有点窄。”
苏墨指了指旁边那艘挡路的宝船。
“帮这位公子……挪挪车。”
“得令！”
【讨债人】机甲那双巨大的电子眼（红宝石炼制）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轰！”
百丈高的机甲迈出一步，整个广场的金色地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那条青色的仙人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朝着那艘流光溢彩的宝船抓了过去。
“你敢！”
那青年大惊失色，手中冰珠抛出，化作一道冰墙试图阻挡。
但在仙人手臂面前，这种级别的防御就像是窗户纸。
“咔嚓！”
冰墙粉碎。
巨大的手掌一把攥住了那艘宝船的船头。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吱嘎……”
那艘价值连城的宝船，在仙人手臂的怪力下，像是一个易拉罐一样被捏扁了。
“扔出去。”
苏墨淡淡道。
“走你！”
老骨操控着机甲，手臂猛地一挥。
那团废铁连同船上那几个尖叫的青年，被直接扔出了广场，化作一颗流星，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各路豪强，此刻一个个眼神发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哪里是来谈生意的？
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现在，宽敞多了。”
苏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金长袍的下摆。
他走下【清算号】，脚踩在金色的晶体地面上。
“小云，带上账本。”
“老火，把咱们的‘土特产’（那条真龙标本）扛上。”
苏墨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敬畏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微笑。
“咱们是文明人，是来存钱的。”
“只要没人挡路，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
就在这时。
广场尽头那座宏伟的钱庄大门缓缓打开。
一队身穿金钱纹长袍的侍者快步走出，分列两旁。
中间走出一位身材圆润、满脸堆笑的中年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算盘，每走一步，身上的肉就跟着颤三颤。
万界钱庄东极分行的大掌柜，金不换。
“哎哟！误会！都是误会！”
金不换还没走近，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热络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这位就是苏公子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金不换走到苏墨面前，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贼光。
他看都没看那艘被扔出去的宝船，反而对着那尊狰狞的【讨债人】机甲竖起了大拇指。
“好宝贝！这做工，这煞气，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苏公子这排场，够硬！够味！”
苏墨看着这个笑面虎，并没有伸手去握对方伸过来的手。
他只是将那枚暗金色的母钱，轻轻放在了金不换的手心里。
“沉吗？”
苏墨问。
金不换的手猛地往下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一枚钱，而是一个正在疯狂吞噬、扩张的世界。
那里面蕴含的因果、业力、以及那种要把天都吞下去的贪婪，让他这个跟钱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都感到心惊肉跳。
“沉！真沉！”
金不换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修为才勉强托住这枚母钱。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同类的郑重。
“苏公子，里面请。”
金不换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天字一号房，茶已泡好，是上界最好的‘悟道茶’。”
“茶就不必了。”
苏墨迈步向大门走去，声音平淡。
“我赶时间。”
“直接带我去金库。”
“我要看看，你们这万界钱庄，能不能存得下我这笔……买命钱。”
苏墨的身影消失在大门深处。
身后，【讨债人】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紧随其后，每一步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广场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有预感。
今天这万界钱庄，恐怕要变天了。
那个从下界爬上来的男人，不仅带来了满身的血腥气。
还带来了一种……要把这天上的神仙都拉下水去挖矿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