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顶，热浪并未散去。
那枚刚刚出炉的“长生通宝”母钱，悬浮在苏墨掌心。
它通体暗金，没有一丝光泽，却重得像是一颗死掉的星辰。
钱币表面的花纹不是龙凤麒麟，而是无数张扭曲、哀嚎、祈求的人脸。
那是中州、东荒、乃至整个下界被炼化的因果与气运。
“这就是……钱的味道。”
苏墨捏着母钱，放在耳边。
没有金属的冷硬，只有一种类似心脏跳动的、沉闷的鼓点。
咚。
咚。
咚。
每跳动一下，下界的灵气浓度就稀薄一分。
这枚钱，锁住了这个世界的咽喉。
“白泽。”
苏墨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琐事。
“在。”
白泽（工号000）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作为曾经的上界巡查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母钱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苏墨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修士。
他成了这方天地的“天道”。
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天道。
“联系古河。”
苏墨将母钱弹起，听着它在空气中划过的嗡鸣声。
“告诉他，验资证明我准备好了。”
“让他把万界钱庄的‘柜台’，给我搬下来。”
“是！”
白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传讯金符，咬破舌尖，一口精纯的仙血喷在上面。
“嗡……”
金符燃烧，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波纹，钻入了那道通往天外天的黑色漩涡。
……
片刻后。
原本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突然停滞了。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那个“金色巨手”还要恐怖、还要古老的气息，从漩涡深处渗透出来。
这股气息不带杀意。
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铜臭味。
不是凡间的铜臭，而是那种连大道法则都能明码标价的、极致的贪婪。
“哗啦啦……”
天空中传来一阵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
这声音清脆悦耳，却响彻了整个中州。
所有正在劳作的修士，无论是挖矿的剑修，还是炼丹的药奴，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手中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口袋里的“岁月钱”，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仿佛要离家出走，去朝拜它们的祖宗。
“来了。”
苏墨坐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只见那个黑色漩涡猛地扩张。
并没有什么仙人降临，也没有什么神兽开道。
从漩涡里伸出来的，是一杆巨大的、金色的……秤。
这杆秤足有千丈长，横亘在通天峰的废墟之上。
秤杆上刻满了诸天万界的符文，秤砣则是一颗仍在滴血的、不知名神魔的头颅。
“万界钱庄，童叟无欺。”
一道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机械声音，从金秤中传出。
“下界苏墨，申请入场。”
“现进行资产核验。”
“请……上秤。”
金色的秤盘缓缓落下，悬停在苏墨面前。
那秤盘巨大无比，足以装下一座山峰。
“上秤？”
老火（烈火真君）提着鞭子，一脸警惕地挡在苏墨身前，“公子，这玩意儿看着邪乎，会不会有诈？”
“让开。”
苏墨推开老火，整理了一下那身黑金长袍。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秤盘，眼中没有丝毫敬畏，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是规矩。”
“想进富人的圈子，就得先证明你兜里有钱。”
苏墨一步踏出，身形飘落在秤盘之上。
“轰！”
秤盘纹丝不动。
那道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轻蔑：
“肉身凡胎，命格轻贱。”
“资产评估：不及格。”
“驳回申请。”
“不及格？”
苏墨笑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那枚暗金色的“长生通宝”母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再加上这个呢？”
苏墨松手。
母钱落下。
“叮。”
一声轻响。
那枚小小的铜钱，落在了巨大的秤盘上。
下一瞬。
“轰隆隆！！”
那杆横亘天地的金色巨秤，猛地一沉！
原本高高翘起的秤砣，像是被一颗星辰砸中，疯狂地向上弹起，甚至差点砸碎了虚空壁垒。
千丈长的秤杆剧烈弯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整个中州的大地都在这一刻下沉了三寸！
那不是一枚钱的重量。
那是一个世界的重量。
是亿万生灵的过去、现在、未来，被强行压缩、熔炼后的绝对质量。
“滴……滴滴……”
金秤中传出的声音变得急促、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拟人化的惊恐。
“资产重估中……”
“检测到界域级母钱一枚！”
“纯度：极品！”
“包含因果：三千大道、亿万众生、龙脉国运、仙人遗蜕……”
“估值：溢出！严重溢出！”
“砰！”
金秤表面的符文炸裂了几道，显然是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资本”冲击。
苏墨站在秤盘上，随着秤盘的下沉而下降。
他负手而立，灰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那个黑色的漩涡。
“现在，够了吗？”
短暂的死寂。
随后，那道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中充满了谄媚与恭敬。
“够了！太够了！”
“尊贵的客户，万界钱庄欢迎您的莅临！”
“鉴于您的资产雄厚，特为您开通‘至尊VIP’通道！”
“嗡……”
金色的巨秤缓缓消散，化作漫天金粉。
紧接着，一张紫金色的请柬，从漩涡中飘落。
那请柬并非纸质，而是一块温润的玉板，上面刻着一座古朴的钱庄图案，大门紧闭，透着神秘。
苏墨抬手，接住请柬。
入手温热，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万界钱庄·东极分行】。
【拍卖会入场券】。
【持券人：苏墨】。
【席位：天字一号房】。
“天字一号？”
苏墨把玩着玉板，嘴角微扬。
“还算有点眼力见。”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看呆了的众人。
老火、老骨、小昂、小云，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的白泽。
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连上界的“天道规则”（金秤），都在公子的钱面前……低头了？
“小云。”
苏墨收起请柬，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老奴在！”
小云激动得浑身发抖，抱着账本冲了过来。
“家里的事，交给你了。”
苏墨指了指脚下这座正在疯狂运转的长生仙城。
“生产线不能停，呼吸税不能断。”
“我这次去上界，不是去旅游的。”
“我是去……进货的。”
苏墨的目光投向苍穹深处。
“听说万界钱庄里，连‘时间长河’的支流都能买卖？”
“正好，我这‘岁月法身’还缺点水来润润喉。”
“老骨。”
“嘿嘿，公子，我在。”
白骨老魔提着扫帚，一脸期待。
“你去把【讨债人】机甲开过来。”
苏墨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次去谈生意，可能会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同行。”
“带上家伙。”
“如果他们不想谈价格……”
苏墨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我们就跟他们谈谈……物理。”
“是！！”
震天的应诺声中，【清算号】再次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那尊高达百丈、装配了仙人手臂的【讨债人】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站到了苏墨的身后。
苏墨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那个黑色的漩涡。
身后，机甲紧随其后。
中州的大地之上，无数修士仰望苍穹。
他们不知道那位魔主去了哪里。
他们只知道，从这一天起。
这天上的神仙，恐怕也要开始……背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