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顶的罡风，被一层厚重的金色结界隔绝在外。
这里是长生仙城的最核心禁地，也是连接天外天的唯一“口岸”。
那道黑色的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像是一张永远吃不饱的嘴，时不时吐出一些带着空间乱流气息的包裹。
白泽（工号000）跪在漩涡旁，手里拿着一本特制的“进出口货物清单”，正在进行清点。
他的动作熟练而麻木，曾经身为上界巡查使的高傲，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搬运工作中被磨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金牌仓管员”的严谨。
“哐当。”
一只锈迹斑斑的青铜箱子从漩涡中掉落，砸在血髓金铺就的地面上，震起一圈灵力波纹。
“公子，这是玄灵宗古河长老发来的第四批‘回礼’。”
白泽打开箱子，一股陈旧、腐败，却又夹杂着浓郁仙灵之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那只裂纹游走的茶杯，目光慵懒地扫过箱内。
里面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而是一堆破烂。
断裂的拂尘柄、缺了口的玉碗、几块沾着血迹的阵盘碎片，甚至还有半截不知道是什么妖兽啃剩下的骨头。
“这就是上界的‘诚意’？”
站在一旁的老火（烈火真君）忍不住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这老杂毛是不是把他们宗门的垃圾堆给掏了？拿这些破烂来换咱们的‘神仙乐’和‘魂珠’，这也太黑了吧？”
“破烂？”
苏墨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堆“垃圾”面前。
他随手捡起那半截妖兽骨头。
骨头表面灰扑扑的，看似毫无灵性，但在苏墨的【岁月魔瞳】视野中，这根骨头内部却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至极的大道法则。
那是上界妖兽经过数万年仙气滋养后，沉淀在骨髓里的“道韵”。
“老火，你的眼光还是太浅。”
苏墨手指用力，捏碎了骨头的一角，一缕淡金色的粉末飘洒而下。
“这根骨头，若是磨成粉，掺入筑基丹里，能让筑基成功的概率提升三成。若是用来炼器，它比下界最顶级的玄铁还要坚硬十倍。”
苏墨又拿起那个缺了口的玉碗。
“这个碗，虽然破了，但它常年盛放仙露，内壁早已被仙气浸透。凡人若是用它喝水，延寿十年不成问题；修士若是用它温养丹药，药效能翻倍。”
苏墨将玉碗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记住，这就是‘位面差’。”
“在天上，这些是没人要的垃圾，是占地方的废品。但在地上……”
苏墨转身，走到通天塔的边缘，俯瞰着下方那座繁华到畸形的长生仙城。
“这些就是神迹，是仙缘，是足以让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至宝。”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冷笑。
“小云。”
“老奴在！”
青云老祖（小云）立刻从一堆账本里钻出来，两眼放光地盯着那箱“垃圾”。
“把这些东西分类整理一下。”
苏墨吩咐道，“那个玉碗，起个名字，就叫‘聚仙盆’，底价五百年寿元。那根骨头，叫‘龙神遗骨’，按克卖，一克十年。”
“还有那些断了的拂尘、阵盘，统统给我包装一下。”
“编几个故事。”
“就说这是上古仙人大战时遗落的神器，虽然残损，但道韵犹存，参悟透了就能白日飞升。”
“我要在三天后，举办第一届‘跨界鉴宝大会’。”
“把中州剩下的那些世家、宗门，还有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散修老怪，都给我炸出来。”
“告诉他们，长生铺不仅卖药，还卖‘仙缘’。”
小云听得热血沸腾，手中的算盘拨得震天响。
“公子英明！这简直是无本万利啊！咱们用几瓶药水换回来的垃圾，转手就能卖出天价！这利润……这利润怕是要翻几百倍！”
“几百倍？”
苏墨摇了摇头，重新坐回龙椅。
“格局小了。”
“我要的不仅仅是利润，我要的是……回收。”
苏墨指了指下方那些正在为了“呼吸税”而拼命劳作的修士。
“这几个月，长生铺发行的‘岁月钱’太多了，市场上通货膨胀，钱有点不值钱了。”
“这场拍卖会，就是要把他们手里攒下来的钱，再统统收回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怎么攒钱，在‘仙缘’面前，他们永远是穷人。”
“这就是……‘资金回笼’。”
……
三天后，长生仙城。
中央广场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拍卖场。
九十九根通天火柱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那是用“岁月熔炉”的余火点燃的照明灯。
数百万修士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却狂热得吓人。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黑铁工牌，手里紧紧攥着好不容易攒下的几枚“岁月钱”或“长生金币”。
而在广场最中央的高台上，摆放着一个个被禁制封印的水晶柜。
柜子里，正是那些从上界运下来的“垃圾”。
但在特制的灯光和阵法渲染下，这些破铜烂铁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宝光，每一道裂纹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诸位道友！”
小云穿着一身紫金色的拍卖师长袍，站在高台上，声音激昂。
“第一件拍品……【悟道茶渣】！”
他指着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一小撮黑乎乎的、像是泡过几十遍的茶叶渣子。
“这是从天外天‘玄灵仙宗’流传下来的神物！据说是真仙品茶论道后留下的残渣！虽然茶水没了，但这茶叶里，依然残留着真仙的口水……哦不，是真仙的道韵！”
“凡人服之，百病全消；修士服之，可解心魔！”
“起拍价：一百年寿元！”
全场轰动。
“真仙的茶叶？我要！我卡在筑基瓶颈五十年了，正好缺这点道韵！”
“一百一十年！谁也别跟我抢！”
“一百五！我出一百五！我把我那条灵脉抵押了！”
疯狂的竞价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哪怕是一块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散修，此刻为了这一撮茶叶渣，像是疯了一样抛洒着自己的命。
苏墨坐在通天塔顶的雅间里，透过水镜看着这一幕。
“啧，真仙的口水。”
老骨站在一旁，忍不住感叹，“公子，您这故事编得，连老奴都差点信了。那明明就是古河长老喝剩下的陈茶，倒在路边都没人要。”
“信则有，不信则无。”
苏墨抿了一口茶，语气淡然，“他们买的不是茶，是希望。”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希望才是最贵的奢侈品。”
拍卖会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所有的“垃圾”都被高价拍出。
长生铺的账本上，再次多出了两百万年的寿元盈余。
而市场上的“岁月钱”，被回收了整整七成。
物价稳定了，修士们的口袋空了，他们必须更加拼命地去挖矿、去杀妖、去卖命，才能维持明天的呼吸。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公子。”
白泽突然从阴影中走出，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苏墨问。
“古河长老那边……又发来消息了。”
白泽递上一枚传讯符，“他说，他对咱们的‘售后服务’非常满意。而且……他最近在宗门里升职了，因为他贡献了大量的‘魂珠’，被宗主破格提拔为‘外事总管’。”
“哦？升官了？”苏墨笑了，“那是好事啊，说明咱们的合作伙伴很有潜力。”
“但是……”
白泽顿了顿，声音压低，“他说，最近上界有一个传闻。说是……有一座‘万界钱庄’即将开启，邀请诸天万界的顶级商人去参加。”
“他想问问公子，有没有兴趣……搞一张入场券？”
“万界钱庄？”
苏墨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敲。
这个名字，让他体内的“岁月魔丹”微微跳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
苏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被他彻底征服的中州大地。
“这下界的生意，已经做到头了。”
“再怎么压榨，也就是这点油水。”
苏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更大的野心。
“告诉古河，这张入场券，我要了。”
“不管是花钱买，还是拿命换，必须给我弄到手。”
“长生铺既然已经上市了，那就不能只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折腾。”
苏墨伸出手，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我要去见识见识，这诸天万界的钱……到底长什么样。”
“顺便，教教他们……”
“什么叫真正的……金融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