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义无功而返不说,还添了一身伤。在回去的路上骂骂咧咧,又摸了摸衣兜子,钱子儿一个不剩。
还好剩了张饼,拿出来啃了一口,苏元义坐在路边看着往来客商,瞧着马夫都比自己穿得好,嘴里嘀咕着骂起来。
“没良心的死丫头,两个赔钱货。打量着还能不管自己亲爹不成?瞧着吧!老子还要回来!”
刚说完这话,一辆马车便停在他面前。马夫下车问他:“你是苏元义?”
苏元义愣了一下,从地上起来,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帷,笑了一声:“是我,你是谁?”
那车夫笑道:“上车便是,我们公子有请。”
苏元义皱着眉后退两步。他已被臭丫头的人骗得够惨,怎会再上第二次当!
“我已说了要走,竟还让人过来,怎么,亲爹都不放过?”
“哪里的话……苏大郎不想找自己闺女了?我带你去。”车帷掀开一条缝,里面透出的人声低沉冷郁,让苏元义本能警惕。
苏元义人品虽卑劣,到底不算太傻。“平白无故的,你会如此好心?”
那人的笑声从车帷里传出来,他的手上带着玉质通透的扳指,指节修长。一看便知是世家公子,没受过苦的。
“好心是没有,好处却是有的,不知苏大郎是否有兴趣?”
“只要有报酬,那好说。”
马夫侧身做了请,苏元义掀开车帷钻进去。
苏潆因苏元义的事整日悬心,总觉她那个亲爹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人一旦走投无路,便会想出许多昏招来。找人寻她只是第一步,之后怎么闹,她还是能猜到的,故而先他一步,找人吓唬他,赶他出邺阳。
这事儿没让苏怡知道,也是怕她性子软,苏元义若是哭闹几句,便会拿出体己钱去倒贴。
贴得了一时,贴不了一辈子。
苏潆早就看穿这点,所以才选了“大义灭亲”这条路。
被别人吐点唾沫星子,总比自己过不下去强。
秦云燕点心铺子里的生意入了淡季,不忙之后她也闲下来,并未定期做点心了,而是埋头做点这个朝代没有的东西出来。
因天气冷了,苏潆不再拘泥于甜点,反而把重心放在了正餐的菜品上。
食材易得,做法简单又好吃的菜,她想到一个——豆米粑。
将蚕豆洗净过沸水煮一分钟,再捞出拌盐,倒入糯米粉中分多次加入温水,揉成长条形,切厚片,入热锅煎。
谢宏慎两日前得了几条上好的貂鼠风领,苏潆挑了两条好的给苏潆。杪冬正给风领缝对扣,苏怡对杪冬的女红很是满意,转头见苏潆端着豆米粑笑盈盈地过来。
“姐姐快歇一下,让我来。”
苏怡哪里肯,将风领从她手里夺过来:“你瞧瞧人家杪冬这巧手,再瞧瞧你。若是让你来做这风领,不得让你糟蹋了?”
杪冬在任何人面前都会无条件维护苏潆:“我们家姑娘自有‘巧手’的地方,她做的点心任何酒楼食铺都比不上!”
“好好好,你就夸她吧。”苏怡对于杪冬的忠心很是欣慰,对她笑道:“我那还有一条,只是颜色不够白,本想着留给她做副暖手,可如今看来,她那双手也静不下来,索性拿来给你也做个风领。”
风领这种东西,就算是家里姑娘看不上的料子,也绝轮不上奴婢。苏怡给她一条已是恩赐,杪冬当然不会嫌颜色不好,高高兴兴谢了恩。
苏潆叫停了两人手里的针线活:“这是豆米粑,鲜蚕豆裹了糯米粉做的,快趁热尝尝。”
苏怡还未吃过这种东西,沾着糖咬了一口,面上颇为诧异。这东西看着平平无奇,味道却似春初透,带着丝丝蚕豆的清香,混着米香,格外馋人。
苏怡一连吃了三个,再想吃时,苏潆不让了:“糯米不好消化,姐姐不能再吃,否则待会回去,怕在大爷面前该闹肚子了。”
苏怡悻悻住了手,苏潆笑道:“一会我再做些给姐姐带回去,晚上姐姐与大爷一同吃。”
苏怡面色微红,点了点头。
做好了风领,苏怡围在她脖子上试了试,尺寸倒是刚合,但这白色的貂鼠风领太过贵气,将苏潆面上的颜色又抬了抬,变得十分惹眼。
她忽觉不太稳妥。比三房那两个的还好,可会惹她们不快?
苏潆没想那么多,摸着这条风领,很是喜欢:“如此便不会冻脖子了,以前我最怕下雪,雪花总往脖子里钻,也太冻人了些。”
苏怡听她提起前尘往事,一时有些感慨,又起了些打趣她的念头:“你那时还总往我衣领里塞雪团来冻我,真真是个调皮鬼。”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苏潆与杪冬也跟着笑。
三人的笑声在小院儿里传开,却被一声急切又快速的敲门声打断。
杪冬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来人居然是荆安。
“姑娘快去门口看看吧!有一位自称是苏姨娘与姑娘父亲的人,坐在门口哭闹,怎么轰也轰不走,吵着要让二位姑娘出去相认。”
苏潆神色一凛,面色暗了不少。她将咬了一半的豆米粑放回盘里,拉住想出去看看情况的苏怡道:“姐姐莫急,我去。”
“不。”苏怡反倒拦着她,只是声音已发着颤:“他怎会找来……莫不是打着主意想将你带回去?我去与他说,让他死了这条心!”
哪里有如此简单之事,苏潆冷冷扯唇,想不到他那人渣爹居然还敢回来,看来真是自己手软了。
对于这种无赖,就应废了他才是!
既然已闹到谢家门口,想来这事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能了结。苏潆干脆拉起苏怡的手:“我与姐姐一起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家出美人,无论男女,生得都极美。苏元义年轻时也是名极一时的俊美郎君。惹了不少女娘相思便不说了,幸而都知道他人品早早打消了念头。
唯有她母亲,没能受住苏元义的攻势,彻底沦陷于他的颜值之下。
苏潆曾叹过:娘亲要不是个颜狗该多好,就该让这样的人打一辈子光棍!
但又一想:若真是如此,便没有姐姐也没有原主,更没有后来魂穿的自己了。
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她亲爹是自己命里最难跨过的一劫。
苏潆忍不住叹道。
苏元义如今哪还有当初的容貌。任再俊的郎君、娘子,都逃不过流年的痕迹。面上每一处皱纹,都加深了他的冷漠与自私,市侩与卑劣。
变得十分丑陋且扭曲了。
看见两人出来,苏元义才止了哭声,从地上站起来,瞪着眼睛细细瞅着两人好一会儿,才又拍着大腿坐在地上,指着两人对围观的人道:“是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没错!嫁入高门,就不管亲爹死活!连几文买米钱都不给,我去死了算了!反正也没法活了!”
苏怡瞧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立时慌了,想下台阶去拉他,却被苏潆拦住。
“苏元义,你演够了没?”
苏元义抬头,看向裹着白貂风领一身贵气的苏潆。
先是愣了愣,后心中一阵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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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承了自己容貌的孽障。不过去了两年,已长得这般艳气逼人,任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也怪不得布商赵家一直念叨着苏潆。如今看来,这丫头已不是当年那价格便能卖的,若是弄回去再找一家比赵家更有钱的,岂不是能多赚些?
“阿囡啊!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一个人跑来谢家躲着,你姐姐已经嫁人了,你不跟我回家赖在这儿做甚?赶紧跟我回去!”
说着便要上来拉她,被苏潆打开手,一脚踹在他腿上,看着他从石阶上狼狈滚下,嘴上才冷冷嗤道:“跟你回去?回去把我卖了?赵家的儿子是傻的,你却是个没心的,想把我卖了还让我替你数钱?怎的,就凭你是我父亲便任你要了我的命,我还不能跑了?”
两旁看热闹的百姓原本还在指责苏潆,以为真是亲女飞上枝头,倚了棵大树便不管自己亲爹了。
可明理的人一听便知不是那么回事。若是那门亲事好,父亲待她也好,为何好好的家不待要跑出去投奔亲姐?
这是别处都听不来的新鲜事,居然在邺阳的大户门前闹起来,也是有趣。
苏元义听见两旁的人转了风向,忙哭着喊着捶胸捶地:“怎会有你这样的亲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诬蔑!你如何对得起你母亲!对得起你祖父啊!”
不提这两人还好,一提母亲和祖母,苏潆往日内敛隐忍、谨慎小心的性子全然抛下。
她面色森冷地抽走一旁守门侍从的棍子,照着苏元义的身上几闷棍敲下去,打得他惨叫连连。
“为了个伶人气死我母亲!毁了祖父一世清名!这几棍子是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与姐姐,好叫你知道我们不是任你拿捏的虫子!”
苏怡与杪冬对望一眼,已顾不得惊愕,忙着上前去,一左一右抓住苏潆的胳膊,将她拉开。
“阿潆!要打也不是在这里!你会被唾沫星子淹死!赶紧着人将他赶走便是了!”
苏潆挥了几下棍子,打得极为用力,棍棍到肉,已是十分畅快。
她长呼一口气,憋了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缓解许多,只恨自己发挥得不够好,也怪谢家侍从手里的棍子不够粗。
“你个……你个不孝的……居然打自己亲生父亲!我要上……上告顺天府!”
苏潆指着顺天府的方向道:“你去,别忘了祖父‘临走’前说的话,以前我还小,没能力要回属于我的,但你若去顺天府,我正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苏潆的祖父也是知道苏元义的人品,提前做了准备,将苏家的财产都写在了苏潆的名下。苏元义知道后一直搜摸她的房间,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份遗嘱与批契。
苏元义想将她找回来,也是因此。
提起这事,苏元义自然萎了,嘴里只嘟嘟囔囔不停骂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一口米一口粮给你喂出来,还不如拿去喂了狗!”
苏潆受不得他这无赖儿的样子,又想抬棍子打,被苏怡夺了过来。
苏怡对苏元义道:“你如何才会走?是不是又想要钱?”
苏元义不管不顾,接着哭接着嚎。
苏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不得再踢他两脚!
“给你银子!”苏怡让莺时回去拿,正要丢给他,忽听大夫人的声音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苏姨娘是要拿谢家的钱,来扶持你娘家人?可问过我们谢家人没?”
大夫人带着人从正门出来,站在苏怡、苏潆面前,冷冷一笑:“将人带进去!我倒要瞧瞧是不是苏家吃不起饭了,定要来我们谢家讨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