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渊在世时,将谢家的名声看得极重。他老人家如果在世,就算将谢怀煜从谢家族谱上除名,也断不会让娆红玉入谢家的门。
但苏潆知道,老夫人看重的是家族兴旺,以及孩子们日后的前途。
娆红玉今日一闹,不让她进门是不大可能了。可谢家人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日后指不定没清静日子过了。
苏潆没有看热闹的心思,但也想知道,这王山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
谢怀煜结结实实挨了两下,似被打清醒了,也知这事母亲是断不会同意的,逼不得已说了实话。
他再次敛衽,在大夫人面前跪下。
“母亲,您不让红玉入门,便是一尸两命!你如何能忍心!”
听到一尸两命,大夫人如同当头棒喝。像是被抽了魂魄,当即软倒。
上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口中急喊:“夫人!”
谢怀煜也去接,却被大夫人挡开。她只觉心里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险些喘不过气。
“你从小到大,喜欢什么,我都依着你。你花银子去寻乐子,去喝花酒,我都依着你。我为了护着你,与你父亲吵了多少次!”
谢怀煜低下头,已是满心愧疚,说不出一句话来。
母亲因为他与父亲争吵,父亲因此生厌便不常来母亲这里,这才让苏氏见缝插针进了谢家。
可到了如今这一步,如果不能让红玉进门,难道要让红玉和孩子一辈子活在外头,无名无分?
他不忍如此,也不忍母亲为难。
“只要母亲能让红玉入门,今后一切我都听母亲的!我认真读书,考取功名,就如二哥哥一般!”
“住口!”谢宏慎阴沉着脸赶了过来,听他如此说,自齿间磨出一抹冷笑:“你还有脸提你二哥哥?你有何处比得上他?考取功名……你如何考取功名?就凭你讨了这娼妇?还是凭你日日花天酒地?”
积聚多年的怨气终于爆发。谢怀煜起身,看向谢宏慎:“父亲,您自小便说我不如人!如今我真的不如人了,您又不甘心了。既然您如此喜欢二哥哥,为何不让他当您儿子?”
“你!”
谢宏慎抬手想要打,忽听身后传来一老妇人的声音:“大郎!住手!”
回头见了来人,谢宏慎忙着上前与曹嬷嬷一同搀扶,口中满是无奈:“儿子不孝,竟教出这么一个混账东西,惊扰了母亲,实在愧疚难当。”
老夫人自清醒后便想通了此事,娆红玉不进门,是不行了。
“事已至此,让她进来,但只能做个妾室。”
大夫人与谢宏慎听后皆是一愣,谢宏慎当即跳出来反对:“那如何能行?她那样的身份,做妾室都不够格!”
以前觉得苏怡的身份有些低了,如今见着娆红玉,谢宏慎当即辨出了差距。
苏怡的祖父是流芳百世的好官清官,就算苏家因苏元义败落了,也是正经的好人家。
但看这娆红玉,先不说她的出生,就单凭入了红楼这一条,都够不上在谢家为妾。
老夫人来时屏退了其余两房的人,是想给大房留些颜面。她见苏潆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也不说话,突然叫她:“苏潆,你过来。”
苏潆应下,走到老夫人身旁搀扶着她。
老夫人问:“依你看,此事该如何解决?”
大夫人又被气一回。这苏潆一个外姓人,让她来掺和自家的事做什么?
母亲这不是让人打她的脸么?
苏潆看了对面立着的几人,终究没忍住:“您的决定没有错。谢家若不接纳红玉姑娘,只怕以后外面传的便是‘始乱终弃’,于家中未娶妻的公子名声不好。此事不难,只需从红玉姑娘的身份入手便能化解。”
见两人似懂未懂,她挑明来说:“既然红玉姑娘已出了红楼,成了良民,那便给她一个新的身份,改名换姓,抹了这段过往。”
老夫人的面色缓和三分,握着她的手道:“你与我想得不差,给她认个亲,改了名字入了籍,便是干干净净的良民。”
谢怀煜以为苏潆是帮他说话,感激地看了苏潆一眼。
苏潆有些无奈,她真的是来看老夫人的,这些事,她是一点也不想碰啊……
两夫妻只能吃了这哑巴亏。大夫人沉着脸对娆红玉道:“你回自己的住处先待两日,等我们找好了人家再来接你。”
娆红玉见这事终于成了,一时喜极而泣,给大夫人跪下磕头,全无刚才的傲气。
谢怀煜为她擦擦泪,两人随即相视一笑。
苏潆忽然像是受了触动。这谢怀煜竟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难道是真爱?
一直站在娆红玉身后看热闹的王山笑着走出来,拍掌叫好:“恭喜谢家多添一人,娆姑娘可算苦尽甘来了。”
适才几人被娆红玉的事分了神,现下才注意起这人来。
苏潆对他可太熟了,还好王山没有认出她来,只将目光放在谢怀煜身上,勾唇冷笑道:“三公子抱得美人归,可别忘了还钱呐。”
谢怀煜看着王山并未认出他是谁,但他身后的两人,确是那日钱庄的老板和伙计。
那老板从怀中拿出契子来,指着道:“这是三公子亲自签的,这都过了多少日了,三公子也该还钱了。”
“你!”谢怀煜急道:“放印子钱,哪有一月不到便叫人还钱的?”
“这不对吧。”王山冷嗤一声道:“当时公子用钱时借得急,说是十日后还,我们便以十日为一期写了契子。十日不还翻一倍,如今已过了十日,我瞧着公子不似想要还钱的样子,我们这种小钱庄,可耗不起。”
谢怀煜傻了眼,奔过去看那契子,上面确实写了十日为一期。可他签时怎会没注意?再看看那签字,确实是他亲笔。
他跌坐在地,翻一倍……这数目……就算是谢家也不是短短几日便能拿出来的。
老夫人一听差点喘不上来气。大夫人与大爷两人已是没了脾气,只恨不得打死这个逆子。
苏潆听来却觉不对。虽说这个朝代放印子钱是合法的,但这利息是有严格规定的,他们这契子原本便有许多漏洞,想来谢怀煜是被下套了。
“邺阳的钱庄放印子钱不过三分利,且以月计,年利也有上限,利钱不可超本金。你们十日一番,可合规定?”
王山也不是傻子,既然能写出这样的契子,自然有应对之法。
“姑娘说得不错,但还有规定,若是急用且银钱数目大时,双方可自行约定利钱和期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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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面有三公子的签字与手印,双方同意,抵赖不得。”
苏潆蹙眉,是有这样的规定。看来这王山,确实早有准备。
她缓缓上前,看了一眼那契子,还未细细瞧清,那老板便收了回去:“这事与姑娘不相干,还请三公子今日将银钱结清,否则便随我去官府吧。”
谢怀煜摇头后退,已不知该求谁。
苏潆默默闭了嘴。
大房的事她本不想管,但因着老夫人的缘故,苏潆尽了自己该尽的力。
要赎一个花魁出来,没个几千两又怎会放人?想来谢家这边也被谢怀煜拿了不少,大夫人想用寿宴之事,将谢家的窟窿补上,这算盘打在了自己身上,她远没有如此大度。
既然做错了事,那便只能谢三公子自己承受了。
良久之后,老夫人长叹一声,对王山道:“你若愿意与谢家再立字据,利钱只翻一倍,谢家愿意出两千两还了这笔钱。若你不愿,那便带着他去官府,我就当没这个孙儿。”
老夫人说完,让曹嬷嬷搀着她回去,顺便带走了苏潆。
苏潆懂得分寸,十分乖觉跟着老夫人回去了。
那王山见目的已达到,也知道见好就收,带着人走了。大夫人与大爷二人拂袖而去。
偌大的谢家,仿佛只剩了谢怀煜与娆红玉两人。
谢怀煜面色阴郁,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地往黑暗里走去。娆红玉见他神色不对,疾步追了上去,问道:“公子可是后悔了?如果公子真的悔了,红玉……”
“红玉……”谢怀煜突然转过身,目色却没了往日的温情,皆是一片深寒,带着丝丝锐气,像是要将她穿透。
她从未见过谢怀煜发怒,这一次,没有怒吼,没有质问,他只是冰冷地对她道:“我这辈子,最恨被算计,还是被自己爱的女人。”
“三公子……红玉……不知……”
谢怀煜打断她,抓着她的双肩缓缓收紧:“我父亲说我不如二哥哥,是……我才学不如他,我是不成器,却也不是傻子。那群人设下此计引我入套,但其中若少了你的一环便成不了事,只需想清这点,一切便已‘真相大白’。”
谢怀煜离开前,那声低低的冷嗤似在讥笑痴人,却不知是她还是自己。
“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家的灯火渐渐熄了,一片肃然。
娆红玉站在谢家正门前,望着天,突然转着圈笑了起来。
谢家……她终于进了谢家的门……可为何,她只觉难受,感觉不到丝毫愉悦之情?
“红玉姑娘……梦醒了么?”
角落里,有人提着灯笼看着她。她见那人一双星蓝色绣鞋。
是个女子。
“你是谁?”她沉声问道。
那人不答,反而问她:“你以为入了谢家便是好日子了?梦醒了么。”
再一次问,却听得娆红玉冷冷一笑:“我自生来便在噩梦之中,如今刚做上美梦,为何要醒?”
那人淡淡一笑,自黑暗中走出。那一身如夜空般沉滞的蓝,似给容貌淑丽的谢温妤添了一丝冷气。
温蓉拿着灯笼跟在她身后,只听谢温妤幽幽开口:“谢家是美梦?你错了,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