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的排场有多大,苏潆也不是没个准备。
直至宾客盈门,谢府门前停满了马车,她才从婢子们的口中听了个大概。就算谢文渊早已不在,谢家的人脉依旧。
三个房的夫人都出来陪老夫人迎客。
苏潆自是用不着在此时露面,她正忙着指挥仆从往桌面小炉里添炭架锅子,婢女们鱼贯而入,端着点心小食及一些前菜摆上桌。
“今年这席面倒是有些意思,定不是你们谢家的妈妈们做的……”萧环安一口吃下桌面上用竹筒盛的茶酪,有些意犹未尽:“好吃是好吃,就是少了些。”
谢怀延淡淡看了他一眼:“现在给你吃饱了,你可愿打道回府?”
萧环安咧嘴一笑:“就桌面上这几道菜,全吃了我都不带饱的!”
谢怀延将萧环安的惊人食量归咎于他武将的身份。如今朝中虽无战事,萧环安却已习惯天不亮就起来操练,接着去训兵,夜幕深了才会回府。
如此作息,没点体力支撑是不行的。
因其祖父与萧环安的祖父也是好友,两家走动得勤,自小便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谢怀延倒不是非要刺他两句才舒服的人,知他辛苦,也不再打趣他:“这次好吃的不少,应该能堵住你的嘴。”
萧环安立时来了兴趣,一脸“你有秘密”的表情:“你怎会知道?”
“这是我家。”
谢怀延端起茶盏,刚抿一口,苏潆便从一旁伸出手来,恰好将那盘三丝素卷及那盘酸笋火腿煨鸡放在了两人面前。
苏潆托秦云凌打听个人喜好便是用在此处。谢怀延口味偏清淡,喜欢素食,不喜油荤重的菜。而他这位好友,偏是个喜欢咸香抑或辛辣口的。
故而才给两人面前摆了这两道菜。其余人,也尽量做到投其所好。
萧环安看谢怀延表情颇为不自然地侧过了脸,完全不似适才与他说话的模样。
又瞧了一眼小姑娘如花似玉的脸,他似品出点别样情调来,叫住了刚要离开的苏潆。
“这位姑娘看着脸生,是谢家新来的厨娘么?”
谢怀延眉头一皱,无声瞪他。
萧环安不理,依旧看着苏潆,等着她答话。
“承蒙老夫人怜惜,早早就从家里出来,我姐姐是大房的人,我在此借住。”
“也是,姑娘如此貌美,怎么看都不像是谢家的厨娘。”他起身朝苏潆行礼,竟道了一声:“对不住了,口无遮拦。”
他是谢怀延好友,怎会不知自己身份。苏潆猜测他是故意找她笑话,却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未为难。
苏潆自是不能与他这样身份的人计较。回了礼,她浅浅一笑算是接了这道歉。
待布好了菜,寿宴正式开始。
老夫人看着苏潆忙前忙后,将她叫去了身边:“这事本不该你来做,也是苦了你……”
苏潆被老夫人拉着手嘘寒问暖,心里一阵感动:“只要是为了您,就不累。”
如此直率的话,让老夫人不免动容。苏潆虽只是住在谢家,但不知不觉中,她已习惯苏潆隔三岔五便过来看她,连自己亲生的都不如一个苏潆。
适才她还听见老姐妹在席间夸着饭菜点心十分合胃口,她仔细看了看,每桌竟有些不一样的,菜品的摆放位置也不同,想必事先了解过,才能做得如此周到。
“你竟会做这许多吃食,还安排得如此好,以后定是掌家理事的一把好手。”
苏潆淡淡一笑,掌家理事,若是放在世家大族或许有用。她这样的身份,嫁不了那么高的门第,大概率也用不到。
一旁的大夫人听着这话心里便开始不舒坦,一个小丫头,不就会做几个菜么,还掌家理事,掌的什么家,理的什么事?若不是谢家,早便卖到不知哪里去了!
她鼻中轻哼一声,笑着上前,将苏潆挤到一旁,对老夫人道:“恭贺母亲。”
她让上春将送与老夫人的绣品拿过来,递到了谢宏慎的手中。谢宏慎捧着那件绣品道:“这是出自吉乐坊许娘子之手,龟年鹤寿图。”
吉乐坊许娘子是邺阳顶有名的绣娘,多少人想求她一副绣品难如登天。谢家用的还是老夫人的面子,因谢文渊早年救过许娘子一家,故而许娘子为了报恩,才应下了这件绣品。
“她的心意,总是好的。”
老夫人这句话出口,大房几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许娘子与老夫人虽年岁差得多,但相处甚为投契,故而她对许娘子一家,一直颇为照顾。
大房送的东西,夸的却是许娘子,这让大夫人顿觉不悦,沉着脸便上前想要说两句,被谢怀俭拦了:“今日祖母寿辰,母亲收敛些。”
大夫人与谢宏慎气冲冲地回了桌,谢宏慎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摆着嘴脸,大夫人不依。看着二房、三房的人与老太太聊得开怀,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老子儿子不成器,连带着我也被看低。”
谢宏慎瞪她一眼,脸也垮了下来:“你够了!嫌我官职低,你有本事也去考个官做做?”
“我若是男子,自是去了。如今也不指望你们父子三人,只要别给我添乱子就得。”
大夫人吵完,又挤出笑容迎了另两房的人落座。
苏潆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让秦云凌与秦云燕端了寿桃过来。
虽不过是个样子货,大户人家都不会吃,但胜在“壮观”,让在场的宾客纷纷惊叹出声,伸长了脖子来看。
苏潆从一旁出来,笑着端上一碗长寿面,嘴里说着讨喜的词:“祝老夫人福寿齐天、长乐永康。”
“好孩子……”老夫人好久未曾这般高兴。叫她过来,拍拍她的手,低声道:“你是个好孩子……”
说罢又叫来了秦云凌和秦云燕,慈祥一笑:“秦香斋的老板娘和小公子,多谢你们二人,今日做的这些点心吃着都好。”
“早就听闻谢家老夫人心慈面善、平易近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们姐弟荣幸之至,还望日后多多叫我们来帮忙才是!我们可乐着呢,不要钱都成!”这种场合,秦云燕的这张嘴便派上了用场,忙着上前说话逗老太太开心。
老夫人果真笑了,对苏潆道:“你总说秦香斋的老板娘人好,只是未曾想到,不仅人好,连说话都好,快赏!”
老夫人对一旁的曹嬷嬷道。
那曹嬷嬷得了令,赏了五十两给秦云燕。
秦云燕捧着那五十两,没想到钱来得这么容易。他们拼死一年也挣不到多少,大户人家一赏便是五十两。
苏潆还未结工钱给她,她已得了这么多。秦云燕收进怀里,脸上乐开了花,忙跟老夫人道谢。
寿桃上了,长寿面也吃了,老夫人便叫各桌宾客随意。
“啧啧啧……”萧环安叹道:“这姑娘不仅没有趁此邀功讨赏,反倒将机会给了旁人。懂得进退收敛,这行事风格实在让人舒服。”
谢怀延见他的目光一直焦灼在苏潆身上,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语气也冷了些。
“你身边那些还不够你看?”
“看一眼都不成?你谢二公子未免太小气了些,难道……”萧环安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看上了?”
谢怀延轻咳一声,难得也有不想与他争辩之时:“吃饭!”
“看来八字还未一撇,你也太逊了。”萧环安毫不留情笑话他。
萧环安故作深沉:“我告诉你,这姑娘看似对谁都笑脸相迎,十分好相处的模样,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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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心里不轻易接纳人。”
混官场的人,特别是还混着战场的人,这观察力与城府兼得。谢怀延不得不承认,萧环安看人的眼光毒辣,可谓一针见血。
“对付这样的姑娘,你得放下脸面去追,死缠烂打,必要时忘了你谢家二公子的身份,她才肯卸下伪装。不管是嗔怒还是羞愤,这才算与你掏心窝子。”
谢怀延这性子,不点不通。萧环安时常笑他,都多大的年纪了,还看不懂小姑娘。整日绷着一张脸,两人同样是端着,如何才能戳破那层窗户纸?
但萧环安或许不知,谢怀延早已做了自己素来决计不会做的事。只是之前不知,苏潆竟未曾有过一丝动容。
“你的意思是,她心里其实不喜我,只是应付我?”
谢怀延饮了几杯酒,血气上涌,对萧环安的话也听进去几分,立时觉得心里堵得慌。
萧环安点头,继续点拨好兄弟。他揽过谢怀延的肩膀,示意他去看苏潆:“你看她,对谁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对你可是如此?”
谢怀延心里更堵了,不说话。
“所以啊,无论之前你与她怎么相处,她若一直都是这副样子,那便是在应付你,不是真心的。依我来看,这姑娘不过是碍着你谢二公子的身份,不敢得罪你,由着你如何,只要不过台面,她都不会有其他动作。”
“……”谢怀延将酒盏满上酒,一口饮尽,那放酒盏的动作表明他此时心情极为不佳,甚至有几分愠怒。
萧环安拍拍他的肩膀,与他碰杯:“你再看那小公子,就她身边帮忙那个。眼睛就没离过她,定是与你一般,有意于她。”
“我并无此心,只是看她在谢家无依,想帮她一把。”
萧环安瞬间无言。自己最了解他性子,从小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人,这纠结的性子也不知是遗传了谁。
分明伯父伯母都是顶开朗的人,怎么到他这就正正得负了?
“你少来,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若是看重身份门第,那便不要去扰她,让她在谢家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以后谢家出面替她找个夫婿嫁了她便圆满了。”
停顿片刻,他又饮下一杯酒,笑道:“若是你谢二公子不在意她的身份,就从此刻开始,让她身边只有你,再无旁人。以后若是你们谢家人不同意,我就让她做我妹妹,入了萧家族谱,看谁还敢拿她身份来堵你。”
萧环安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豪情万丈:“你兄弟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怀延冷笑一声:“想让我比你矮一辈?你觉得我会上当?”
萧环安叹了一声,这人脑子好使,不上钩啊!
想着明年春闱后,他多半是要入金殿受官的,一时又有些惆怅。
同朝为官,若是届时因阵营不同成了仇人,不知这位持正不阿的清俊公子,又会如何待他呢?
他们……还会是朋友么?
又是一杯酒下肚,两人刚将话题从苏潆身上扯开,便听见外面闹了起来。在场宾客一个二个开始好奇,有些想往门口走,又被婢子劝了回来。
一个侍从急急忙忙来报大夫人:“大夫人!外面来……来了一堆人,闹着……”
“闹着什么!说清楚些!”大夫人面色一沉,不悦道。
那侍从看了其他两房一眼,压低声音道:“我瞧着是那无赖王山,他揪着一个姑娘,那姑娘正在门口哭着,说是要找三公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大夫人恨不得啐一口那贱人!居然敢找上门来!
大夫人忍了口气,笑着起身解释:“想是要讨母亲喜气的平民,苏潆,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无剩着的东西,与我去门口布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