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往常一样,谢怀延正用着朝食,二夫人带着兰月“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谢怀延瞧了自己母亲一眼,淡淡道:“母亲可用过朝食了?”
“气都气死了,哪里吃得下!”
二夫人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本想等着他开口,看来是不能了。
也不管手里还握着帕子,她拍了拍桌子,质问道:“那么大的事,你不叫我,你安的什么心?”
谢怀延疑惑:“母亲何出此言?”
二夫人一记白眼杀了过去:“我何出此言?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素来不凑这种热闹,后宅之事更不会管!昨夜是你谢二公子闲得发慌,还是睡不着觉,怎的非要去管后宅妇人的事?”
“此事我听来蹊跷,故而才代母亲去瞧了一眼。”谢怀延端碗的姿势没变,怡然自得接着吃饭。
二夫人越看越气,指着他:“苏潆的事与你何干?她们要闹由着闹去,左右不与咱们有事儿,你去掺和一脚,是想让大房的人记恨,还是想惹你三伯母不快?”
谢怀延手一顿,神情严肃地放下碗筷。
二夫人察觉气氛不对,向后撤了撤身子:“我哪句说得不对?”
“我去不是因为苏潆,而是为了祖母寿宴。”谢怀延将身子正过来,看着二夫人道:“母亲是怕我因苏姑娘之事得罪大伯母和三伯母?那便说明母亲心如明镜,应是知道大伯母与三伯母在做什么,母亲是怕得罪她们二人。”
“我是怕。”二夫人本不欲与他说这些,但历经昨夜一事,有些话她不得不说:“你祖母年事已高,说句不好听的,若哪天突然谢世,你大伯父便成了谢家家主,你为了个苏潆得罪你大伯父,不值当。”
“都是谢家子孙,何来得罪一说?”谢怀延摇头叹道:“后宅之事虽不乏险恶用心,但说到底,都是一脉同枝,不至于骨肉相残。”
二夫人也不知如何答他。内宅院里那些事,哪里是一脉同枝便能化解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从古至今,多的是贪财无义、六亲不认之辈。
更别提嫡庶争权,妻妾争宠是每个内宅都有的事,且闹出人命的都有!
这孩子,还是心思太纯粹了些,容不下这些脏东西。许是想着苏潆命运多舛,可怜她罢了。
从自己儿子那里铩羽而归的二夫人,开始茶饭不思。她忍不住问兰月:“苏潆容貌那般好,你说端砚会不会……”
兰月笑道:“二夫人多心了,昨夜那事奴婢打听过,二公子对那苏姑娘并无包庇,或许真不是冲着苏姑娘去的。二公子与老夫人感情深,许是看不惯大夫人、三夫人丝毫不顾忌老夫人寿宴之事,才破例出面一回。”
二夫人道:“我也不是不知大房那边,为了老三贪墨了多少,只不过一个屋檐下,二爷又与大爷、三爷感情好,故而才不愿多说。谁知端砚竟亲自去打了大房那位的脸,还是因着个外人……”
兰月也觉此事既然挑开,必定会被搬到老夫人那去,且等寿宴之后,怕是还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此事暂且被压下,待寿宴后,会有定论,届时有夫人在,想来二公子也不会再插手。”
二夫人叹了一声,也只能如此。
绍六选了一批新人过来。除了二房的荆安、小阿满,还多了几个面生的。厨房里那位张妈妈留了下来,还配了两个刚进谢家没多久的丫头,以及年纪资历都大些的几位嬷嬷。
苏潆想了想,做点心这事,不常做这个还真不好上手。她叫绍六转告了谢怀延,将秦云燕也叫了进来。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大户人家办宴,多的是叫外面的厨子,点心师傅来帮忙的。如今秦云燕的店里生意红火了,又多请了人,自是忙得过来。
一听要帮苏潆给谢家老太太办宴,她二话不说将秦云凌也带了过来。
“你别看我弟弟这样,做点心也是一把好手。”
许久不见秦云凌,只觉他变了一些。从前只觉周身冷峻不好接近,如今立在日头下,被暖光融身,连抿唇的动作都和煦了许多,让她有片刻呆愣。
若说谢怀延像书卷,他便像长刀。只是少了锋芒,多了坚毅。
“愣着干什么!帮苏姑娘搬东西啊!”
秦云燕一巴掌拍过来,两人皆别开了脸。
绍六为苏潆选的人,都是些勤脚手快的老实人。苏潆分配了各自手头要做的事,便带着秦云燕和秦云凌专心研究起点心来。
苏潆去了平常家宴常有的那些,将点心品类分成了三种,一种开宴时便放上,有栗子糕、云片糕、雪花糕等。第二类在宴中时放上,有为了老夫人特别准备的,印着福禄寿喜字样的蟠桃糕,亦有放在各桌宴上,用什锦三鲜为馅儿的“馒头”(注解1)。第三类则是在饭后,用来消食的绿豆薄荷蜜和加了荔枝煎的酸梅汤饮。
秦云燕惊讶于她居然会这么多新鲜点心,有些她连听都没听过。
那是自然,大多点心是苏潆按着现代的做法改良的,这个朝代哪里会有,不过讨个巧,让谢家这些贵人吃个新鲜。第一次吃感觉总会好些,吃多了便不一定了。
苏潆一点点教:“此次品类多,数量不多,熟练后分开做便耗不了多少时间。”
让她惊讶的是,秦云凌手脚麻利,学得很快。她忍不住赞道:“秦家不愧有传承下来的手艺。”
秦云凌继续做着点心,看似面上无甚表情,唇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秦云燕见他那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对苏潆讪讪一笑:“你别见怪,他性子就那样,见着漂亮姑娘就害羞,不敢说话。”
“秦公子做事果决干脆,做点心稳练从容,很有……侠客风范。”
秦云凌手中的擀面杖掉在了地上,他俯身捡起,苏潆恰好也伸了手,两人握在一根擀面杖上。
秦云凌只觉面上开始发烫。他紧紧握着擀面杖,对那头的苏潆道“我去洗洗”,然后大步离开,留下一脸莫名的苏潆。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苏潆疑惑。
秦云燕笑得前俯后仰,将苏潆拉到一边,憋了好一会笑才道:“你可别夸他,他哪里经得住你这样夸,你得多骂骂他,他或许还舒服些。”
苏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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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什么喜好?
秦云凌看起来,也不似这般……
在之后的相处中,她惊叹于秦云凌进步神速的手艺。不过教了一遍,就将细节,要领全部记住。且他做起点心来,不会像苏潆一般,偶尔在揉面时偷偷懒。
常年习武的人,手劲本来就大,揉出的面不干裂无细粉,筋性足弹性好,简直是极品。
苏潆又忍不住夸了他:“出神入化,当世无双!秦公子真的不考虑做厨子么……”
这双手简直是为了做吃食而生的啊!
秦云凌手里的碗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呸呸呸,忘了秦姐姐的忠告了。苏潆叹道,秦云凌这样“合她口味”的人,她又怎会舍得骂他。
“只是碎个碗而已,不必放心上。”
苏潆安慰他,同时俯下身去捡,触到的却是秦云凌的手背。
“别碰,会伤到。”秦云凌挡开她的手指,沉声道:“我来。”
苏潆不再说什么,起身又拿了一个碗过来,递给他:“谢家规矩多,委屈了你和秦姐姐。”
“不委屈。”秦云凌转身拿了面粉来倒上,接着揉面。
苏潆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却听他开口道:“我们只是收了你的银子来帮忙,受委屈的是你。”
先是一怔,苏潆忽觉有些暖意。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郁结了几日的心情,忽然开朗了。
“喜欢喝酒吗?”苏潆当即决定,拆了那坛吊香的桂花酒。
请他!
绍六这次是气冲冲地进了谢怀延的书房。谢怀延不用看也知他不对,以为苏潆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当即搁下笔,问他:“出什么事了?”
“没出……”绍六欲言又止。见谢怀延蹙眉望了过来,才道:“奴也是没想到……秦家姐弟做事挺麻利,特别是那位秦公子……每日跟着苏姑娘学点心,得苏姑娘‘手把手’的教,不出两日已是有模有样。听厨房的嬷嬷说,苏姑娘常夸他……”
说到此处又愤愤起来:“不过苏姑娘还真是大方,一高兴就拆了那坛桂花酒,要知那可是用公子给的金桂和酒酿的,公子还没喝一口,他倒先喝上了……”
话还没说完,绍六已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谢怀延面上不知何时已是愁云遍布,那眼神,像是被雷劈过的树,焦黑还一股“酸糊”味。
只见谢怀延垂眸将视线落在“兼爱尚同,疏者为戚”(注解2)几个字上。隔了一会,他淡淡“嗯”了一声,说了句“无事”,然后换纸,接着提笔写字。
绍六静静站在一旁,见公子镇定的样子,当即松了口气:我们家公子怎会这般善妒,不就是做个点心,喝口酒么?我们家公子是要入金殿做官的人,又怎会在意这种小事?
但这口气还未松完,又被那幅字提了起来。
一张雪白的宣纸,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三排“先日所用,今如弃履”……
不是恣意潇洒的草书,而是怨思惟郁的草书。
没有狂野,只有满满的幽怨。
绍六悟了:公子,嫉妒得面目全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