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这种事？”谢怀延看向跪了一地的众人，让他们都起了身，才问道：“你说的苏姑娘是……”
想着二公子平日一心只扑在书案上，不记得苏潆也是正常，荆安在一旁答道：“苏姨娘的妹妹，苏潆苏姑娘。大夫人将此次老夫人寿宴之事交给了苏姑娘操办，一应婢子仆从皆听从她来调派支使。”
“二公子。”苏潆从人群中走出，行了一礼，不疾不徐缓缓道了事情原委：“大夫人确实让我操办老夫人寿宴，但此次各房送来的婢子仆从，除了二房的人，其余人等皆未沾过手。我本不欲与她们计较，但今夜定好的东西送来，檀云与元春几人疑心我想套取谢家银钱。”
杪冬丢了两根擀面杖，跑来谢怀延面前为苏潆抱不平：“二公子明察秋毫！她们哪里是来帮姑娘操办寿宴的！都是来给姑娘做主子的！这几日都是姑娘一人忙着，他们躲着耍懒不说，还冤枉姑娘骗谢家银钱！姑娘只不过与她们辩驳几句，那檀云和元春竟上来打人！”
檀云见谢怀延眉头微微一皱，当即抢言道：“杪冬是苏姑娘的丫头，当然向着她。奴婢几人都看着呢，苏姑娘用两份单子糊弄人，试图用老夫人寿宴来吃谢家家财，着实太过卑劣不堪！我们是实在看不过去才与苏姑娘吵了几句，先动手是绝没有的事！我们身上这些伤，都是杪冬和苏姑娘打的！”
其余人都害怕被罚，原本一个个不吱声不出气，此时听檀云护着她们，才都纷纷应和。
苏潆冷冷一笑，檀云这丫头还挺记仇，刚才一句卑劣，现在便还回来了。
谢怀延又望向身后的荆安：“你来说。”
荆安行礼，后扫了众人一眼，道：“元春和檀云带头欺负苏姑娘是真，但苏姑娘此次支出银钱，也确实有不合理之处。”
元春与檀云脸色先是一变，又松了口气。苏潆用阴阳单子骗钱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只要此事坐定，她们不敬苏潆便不是事儿了。
“既然如此，那就叫大伯母来查一查。”谢怀延沉声道：“荆安，去请大伯母与三伯母一同来。”
大夫人是一个人带着婢子过来的，三夫人却带着谢温妤。几人看见谢怀延皆是一愣，谢温妤先行了礼：“二哥哥。”
大夫人收了铁青的面色，勉强一笑：“怀延怎么来了？”
“此次寿宴各个房都出了人，我自然要尽这个孝心，让荆安带着小阿满过来帮忙。今夜荆安来禀我时，母亲身体不适已经睡下，故而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谁知竟听了元春姑娘一句‘二房的人怎能做主’，我不过是有些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事二房没资格做这个主。”
言辞还是一样的犀利。
大夫人瞪了元春一眼，心里已不知骂了多少遍蠢货。面上却挤出笑意：“这内院的事儿都惊动你了，也是大伯母的不是。想是平日没好好管教，才惯得这群蠢东西如此没规矩。”
“谁不知大夫人素来严厉，家里的下人都管得服服帖帖，怎么会有人不规矩？今日之事，想必是有原因的，不如听听他们如何说。”三夫人走了过来，笑着道。
上春拿了凳子来，几人坐在上首，院内亮了烛火，一堆婢子仆从躬身站在院里，苏潆站在几人侧面，却无人给她抬凳子来。
知道她在谢家的处境，却从未有过如此直观的感受。他握紧了椅子扶手，内心挣扎万分，却没有叫人。
他知道苏潆要的不是他此时的关怀，他越是冷漠、疏远她才好。否则待有人反应过来，质疑他偏向苏潆，不止此事会有不好的结果，想必她也会受流言蜚语的困扰。
生生忍了下来，谢怀延松开手，对大夫人道：“适才我已听了一遍事情原委，荆安是我的人，也没掺和此次的事，就由他来说说此事。”
大夫人想当先点元春，没承想谢怀延先开了口，三夫人在一旁笑着应和，直接将大夫人的话堵了回去。
也不等她开口，荆安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将檀云、元春如何带着一群婢子耍懒，欺负苏潆一一道了出来。
大夫人面上立时便觉挂不住了，让元春滚出来，劈头盖脸骂道：“你是什么东西？让你来给苏姑娘打下手，你倒好，带着人欺着主子，合着办不好老夫人的寿宴我会饶了你？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谢怀延在一旁劝道：“大伯母稍安，此事还需了解前因后果，再来定夺。”
元春跪着出来，哭着辩驳：“三夫人明鉴！奴婢是不喜苏姑娘，那也是因苏姑娘品行不端！夫人们若是不信……不信可问问其他奴婢！”
大夫人指着巧儿道：“你来说。”
巧儿当即跪下，回道：“奴婢那日不小心碰倒了苏姑娘的蒸笼屉子，发现那里面的食材竟不是什么贵价货，有些甚至不能入口！奴婢也不知苏姑娘为何如此行事。那些东西要是给老夫人吃进肚里，指不定要闹出人命！直至今日，奴婢见了苏姑娘不慎落了的单子才明白，苏姑娘造这阴阳单子是为了下套子，用老夫人寿宴挪谢家的银钱！”
杪冬的心瞬间寒了一片。姑娘果然一早便看清了巧儿的真面目，还好拿她做了幌子，否则真信了她，岂不是被她害了去？
三夫人指了檀云出来说话：“你出来，给我实话实说。”
檀云道：“巧儿说得不错，苏姑娘确实品行不端。奴婢们瞧过苏姑娘定的那些器物，是用南县便宜的黑陶土替了北县贵价的，但单子上却不是这样。”说罢将手里的单子拿出，递了上去。
大夫人看了单子后，一时没忍住，将茶盏摔了出去，正好落在苏潆脚边。
“你要什么我没给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想想你来我们家快两年了，不知用此方法吃了我们谢家多少银钱！你可对得起老夫人！”
苏潆握紧了拳头，依旧不言。
杪冬察觉形势不对，有些着急，刚想开口，便见苏潆望了过来，冲她眨了两下眼睛。
她的心又放下了。
苏潆沉着开口：“凡是要讲个真凭实据，既然元春、檀云还有巧儿姑娘疑心我套了谢家的银钱，可有证据？空口若能定人罪，岂不是会生多少冤假错案？”
“这不是证据是什么？”大夫人将两张单子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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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过去。
苏潆不慌不忙地捡了起来，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这上面只罗列了我所定的器物，却没有我的名字。要知各个商家的规矩，若要定做，或是需求的数量大，是必定要有签字的。”
说罢将两张单子举了起来：“上面连签字都没有，不知几位姑娘，是如何断定此凭据便是我定下的？”
话音刚落，她又命杪冬将那口黑陶土的锅子搬了过来，问檀云：“你说得没错，北县的黑陶土确实贵上许多，这口锅子是我为了看锅形所定，只有这一口是用了南县的黑陶土，其余用料，皆是出自北县。”
杪冬拿了一口新锅子举起，让众人看底部。杪冬特意拿到了檀云面前，道：“你不是说底部有裂纹的是南县的黑陶土？不如你再看看这口锅子的底部，有没有裂纹？”
檀云眯起眼睛细细看了一眼后，瞬间泄了气似的，引得杪冬冷笑一声。
待上首的三人都看过后，大夫人寒声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这上面，分明是你的字！就算最后没签字，也是你定下的。谢家是高门大户，那些老板顾忌谢家的门第，不叫你签字也正常，难道谢家还会赖着他们钱不成？”
“大夫人误会，这哪里会是我的字。”苏潆从容回道：“我只读过几本书，没怎么练过字，那手字实在拿不出手，故而单子那些都是我口述，让老板帮我写的，不如现在我写几个给大夫人看看？”
大夫人的面色愈渐难看起来。
苏潆紧追不舍，又问：“说来也是奇了，大夫人从未看过我的字，怎会一口咬定那单子上的字是我的？”
待这句话一出，三夫人与谢怀延的目光都望了过去。大夫人却是一拍椅子扶手，起身怒斥：“巧儿！你竟谎话连篇编排苏姑娘是非！躲懒不认，还冤枉人！你这样的东西……”大夫人指着她，脸上已是愠怒不已。
她这招声东击西很是时候。几人被她这样一闹，都看向面色惊慌无措的巧儿。
巧儿哭着道：“奴婢……奴婢没撒谎……大夫人尽可叫人去看厨房后头的库房里……里面可是放着姑娘定来的食材，都是些不能吃的便宜货！有的还……还生了不少虫子！”
三夫人表情莫测，大夫人神色却缓和了不少。
“大伯母别急，若真是如此，苏姑娘所为便是比套谢家的银钱更为不堪。”谢怀延对荆安道：“你去把那些东西提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如巧儿所说。”
荆安答了一声，带着绍六去了厨房后面专为存放食材所设的库房。
待搬来，谢怀延亲自打开袋子，拿指尖捻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在手心仔细验看。
“巧儿，你过来。”巧儿止了泪，怯怯地走了过去，一看那几袋食材顿时愣住了。
都是新的，没有虫子，也没有腐坏发霉的。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哭道：“这……这不可能！”她又抬头看向苏潆，心中已有了猜测。
苏潆从始至终都没相信过她，苏潆是故意给她看那些生了虫的食材，就是为了今日反戈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