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一声,传来孩童的哭声。
殷桃不知何时进来的,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哭得两眼通红。
“小妹?”
殷桃抹着眼泪走过来,扯着殷烬的衣角,泣不成声:“哥……小狐狸好可怜……呜……它和我们一样,也没有娘亲了……呜哇……”
“可我还有你……它却什么亲人都没有了……村长……真的是坏人吗……呜呜……”
殷烬抱住她,用袖子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好了好了,小妹不哭,一个故事而已,都是骗人的,小妹不用放在心上。”
“真、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村长大叔怎么可能是那么坏的人!”殷桃用力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江余心思细腻,察觉她话里的意思:“阿桃,为什么说村长不可能是坏人?你认识村长吗?”
“对呀!邬蒙大叔嘛!媚儿她们村的村长!”殷桃脸上恢复了孩童的喜乐,声音清脆,“每回我去找媚儿玩,村长都会给我们拿很多好吃的蜜饯,还会给我们编小蚂蚱,我觉得他肯定是个好人!”
“媚儿?你是说……邬媚?”
“对呀对呀,姐姐怎么知道的?”
“姐姐猜的。”江余一笑,避过这个问题。
她拉着池木周悄声说:“邬蒙,邬家村,邬媚,他们是一个村子的人!”
他既然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去杀妖剖丹,那时为了全村人而献祭殷桃,也不足为奇。
“我的心落在他那里了,可以帮我,拿回来吗?”雪狐沉默良久,忽而抬头,琉璃般的眼瞳里是破碎的光。
邬家村隐在苍翠山坳里,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去,还是在熟悉的位置屹立着。
邬蒙早早便候在村口,他眼角有常年带笑留下的细纹,面容是庄稼人特有的朴实。
江余见他,总觉得有些莫名熟悉。
池木周看清他的脸,面色亦是一怔。
江余感觉到他的脸色,悄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池木周微微摇头:“不是,那天雪狐毙命之时,我见过他,那时他手上拿着个盒子,跟师姐买下的那个木盒,锁扣一模一样。”
见到殷桃,邬蒙熟稔地摸摸殷桃的头,语带疼爱:“阿桃又来找媚儿玩啦?我家那小子,天天念叨着你们不来找他玩儿,可闷坏了。”
他的笑容很真切,透着长辈的慈爱。在无需利害取舍的时候,这份疼爱可能确实不是演的,可一旦涉及利益取舍,这一点喜欢,便也不足挂齿了。
“阿桃,怎么今日带了这么多人来?”
“我们……”
“邬前辈,叨扰了,晚辈是四方游历的修士。那日白瓷镇遭狐妖侵袭,妖孽虽已伏诛,但此地似乎仍留有妖气,一时难以分辨是妖怪藏匿于此处,还是狐妖妖气未曾散尽,故而过来一探。”池木周拱手,接过话头。
“原来如此,诸位辛苦了。不如先到寒舍暂作歇息,喝口粗茶,稍后再排查?”邬蒙温和一笑,侧身相迎。
也怨不得那涉世未深的小狐狸被迷惑,他们看着邬蒙诚挚的笑脸,听着这样的话语,也是不会怀疑他温良皮囊下有蛇蝎心肠的。
不过,画皮易,画骨难。人的内心最深处是何等模样,谁又能透过表层面具轻易窥破呢?
邬蒙和殷烬走在前面,相谈甚欢,江余故意拉着殷桃在后面慢慢走。
“阿桃,村长家有小朋友吗?姐姐带了糖,可以分给他们。”
“有啊,村长大叔家有个病怏怏的小哥哥,叫邬以安。我以前来找媚儿玩的时候,也会叫他一起玩的。”
“那姐姐能不能交给阿桃一个任务?”江余故作神秘。
“当然!”
“村长家里呢,可能有个木盒子,大概这么大。”江余用手比划着,还拿出一张图纸,“锁扣很特别,是这样的。”
“待会儿阿桃去找小哥哥玩的时候,能不能偷偷问问小哥哥,他有没有在家中见过此物,又是放在哪里?”
江余剥开一颗桂花糖,喂给殷桃:“记住哦,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不要让别人知道哦。”
“好!”
邬蒙的家,青砖铺地,井井有条。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来,庭院是一片暖融的金色。
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正在晒着药材,邬蒙自然接过她手上的竹筛:“你腰不好,这些重活我来弄就好了。”
妇人眼角漾起细细纹路,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你忙了一上午,回来还要顾这些,太辛苦了。”
江余看着日光下两人对视而笑的模样,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雪狐甚至不敢靠近一步。
这个男人,看起来这么爱他的妻子,所以,他也当然会很爱他的孩子。
他爱妻子,爱孩子,所以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沾染血腥,哪怕背负罪孽。这份爱,或许看起来很痴情动人,但是伤害无辜,始终还是错的。
爱,从来不应该是带来伤害的理由。
殷桃一进院子,便熟门熟路拉着小公子出了门。
“村长,观你家小公子面色气息,似乎有些先天不足啊。”池云安适时开口。
“是啊,不怕公子笑话,这些年,也是靠着一些丹药在吊着性命。”邬蒙乐呵呵笑着摇头。
“是吗?那些丹药,竟有此妙用,不知村长是从何而来?”池木周忽然抬眸,冷然开口。
邬蒙此时才注意到他们腰间的令牌,神色突变。他勉强笑着,转身对灶头忙碌的妇人说:“娘子!家里没什么好酒了!去村头王掌柜那里买壶好酒,再买些点心回来招待客人吧!”
待那妇人脚步远去后,邬蒙的肩膀微微塌下,他转过身来,略有愧疚,沉默地引他们到了一个房间。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全靠几盏长明灯照着。正对门口,设着一张供桌。供桌上,密密麻麻是漆黑的牌位。
烛火跳动,映照着牌位上的字迹。最中央的牌位最大,上面写着“雪山白氏狐母灵位”。再细细看过去,“青丘胡氏”、“黑山玄氏”、“雾谷灵氏”……
零零总总,竟有十数个牌位!
牌位前都摆着新鲜的供果,香炉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是常常祭拜着的。
“想必诸位已经猜到了。”邬蒙走到供桌前,背对着众人,声音干涩,“不错,这些年,为了给我儿续命,我……我杀了不少狐妖,用它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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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丹炼药。”
“我也知道,滥杀无辜不对,是滔天罪恶。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去死。”
“我娘子身子弱,这辈子只能有这一个孩子,她又把安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我怎么可以让她承受丧子之痛,余生都郁郁寡欢?”
“所以,你就牺牲别人的家庭,来维护自己的家庭?用数十条性命,来换你儿子的性命吗?”江余看着满室牌位,声音寒凉。
“我很愧疚,每次站在这里,我都自知罪恶难赎,死后哪怕堕入十八层地狱,也是我罪有应得。”
“不过,纵使形神具灭,我亦无悔。”
“你——!”
好一个有愧无悔,江余气得浑身发抖。那些牌位冰冷地立在那里,它们本应该有美好的一生。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缘由如何,他犯下的杀孽,每一桩,每一件,都永远无法弥补。
“你看着邬以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刀下的狐妖,它们也有自己的亲人。你会为失去亲人悲痛,它们的亲人难道就不会伤心吗?”
“你可知道,当年那雪山上的狐妖魔化皆是因为你?!雪狐魔化,伤了白瓷镇多少无辜,至今怨念不散!”
“这些血腥因果,你当如何承担?!假装不知道吗?昧着良心享受你的天伦之乐吗?”
池木周冷冽质问,他亦不懂邬蒙的选择。
“我……我怕它们怨念太深,难入轮回……便寻访过高僧,日日抄诵经文,虔心祷告,想助它们早日轮回转世……没想到……它……是我对不起它们母子……我该死……”
一片沉默,唯余灯花寸寸爆裂的声音。
“……那我……还能做什么……”良久,邬蒙艰涩地问出这句话。
“超度它。”
“超……度?”
“从今往后,你需要日日叩拜忏悔,吟诵渡魂经。以你之诚,化其怨怼;以你之悔,慰其亡魂。”
“等你阳寿终了,献祭你的灵魂,助它重入轮回。而你,生生世世,不得轮回,永堕虚无,不得解脱。”
他望向门外小院,院中晾晒的衣物仿佛还散着芳香。复杂的情绪在他眸中流转,终归于平静。
“好。”
邬蒙收回视线,唇角微弯:“此生能得娘子相伴,与她度日升月潜,看春华秋实……”
“我邬蒙这一生,无怨无悔。”
院门被推开,邬蒙复望向小院,眸里满是爱意。他根本不求什么来世,今生能和爱人相伴,已是奢求。爱人一生无忧,岁岁安康,便是他最大的愿望。
池木周看着他眼里的偏执,虽然不理解,却也敬佩他这份敢作敢当。
只可惜,他这愿望最后也没能实现。
因果纠缠,报应不爽,世间的债,上天总会来收的。数不清的爱恨情仇,最后不过是归于寂灭。
香火无声燃烧,青烟袅袅间,池木周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殷烬屠村那日的惨况。
这世间,多少罪孽,源自一个情字?情之一字,可以是照亮一切的希望火苗,也可以是焚尽一切的地狱之火。
“爹爹!”邬以安的声音雀跃着传来。
那声音如此生机勃勃,和这满室死寂比照着,更显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