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望着风清派的匾额，无奈扶额。这见鬼的法阵，怎么偏偏把她扔到这了？
她心一横，往前试探着迈出一步。
脚尖刚沾地，淡金色的涟漪荡开，门派结界被触发了！
“哪个不长眼的敢闯山门？！”
几声清叱从上头传来，伴随着破风声。眨眼功夫，三个年轻弟子就御剑落了下来。
江余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柄泛着青光的剑已经架了上来。持剑的是个眉眼英气的女弟子，剑稳得很，眼神更凶：“不许动！”
“呜啊！”江余吓得往后一蹦，后背撞在山门石柱上，心里顿时骂开了：真是倒霉透顶！这风清派里的人怎么如此凶？！都不听人分辨几句吗？！
“鬼鬼祟祟的小花妖，”那女弟子凑近些，挑起她的下巴，“摸到我们风清派门口想干嘛？刺探情报？还是想搞破坏？！”
小花妖？江余瞪大了眼，赶紧扯出个讨好的笑，声音都放软了：“天师姐姐你肯定看错了！我就是山下那村子里种地的，不小心走岔了路，这就走，这就走……”
她边说，边偷偷往旁边挪。
“还装！”旁边一个男弟子“啧”了一声，甩手就丢出一道黄符！
那符纸赫地悬在江余面前，流转变幻间，居然凝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山茶虚影，花瓣轻颤，幽幽地对着江余。
“显妖符都亮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女弟子手腕一压，剑锋贴近江余脖颈些许，“红茶花妖！老实交代，混进来到底什么目的？！”
江余盯着那朵和自己隐隐共鸣的红山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幻境也太离谱了，怎么连物种都给她改了？！
见她张着嘴说不出话，女弟子彻底没了耐心：“带走！交给刑堂师兄们审！”
“等一下！”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山门里远远传来。
众弟子一听这声音，立刻收势后退，齐刷刷恭敬行礼：“二师兄！”
江余本来已经自认倒霉，垂下脑袋静候发落，闻声猛地抬起头。
石阶上，一个身影三两步跳了下来。少年一身利落的淡青劲装，马尾高束，随着动作在脑后晃荡。
“小天师！”江余眼睛亮了起来，此刻笑得真心。
池木周脚步一顿，挑着眉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小花妖。他抱着胳膊，上下扫了江余两眼，语气狐疑：“你认识我？”
他又退开半步，鼻子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池木周心里暗自嘀咕，这小花妖身上，怎么有我的气息？
“行了行了，这儿交给我，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他冲那几个弟子挥挥手，打发人的架势熟练得很。
“是，师兄！”弟子们看起来有些畏惧他。
见人走光，江余肩膀垮下来。她凑上前两步，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池木周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刚才那冷脸，差点把我都骗过去了。”
“谁装了？！”池木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侧身避开。
利剑出鞘，他急急用剑侧格开江余，语气又冲又急：“你少套近乎！说，你怎么混进来的？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里疑惑更深：“你身上怎么好像……有我的气息？”
江余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她看着池木周那副完全不像作伪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这幻境连池木周的记忆也洗掉了？！破幻境到底想干嘛？怎么才能打碎它？！
这若尘的威力，初见时她便亲身体会过，现在这寒光，又在她脖颈边流连。
她咽了咽口水，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那个……小天师，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能不能……先把若尘挪开点？我保证不跑，慢慢跟你讲。”
池木周手腕骤紧，眼神充满惊疑：“你怎么知道它叫若尘？！”
江余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那闪着寒光的剑锋推开半分。
“人如朝露，情似秋霜，惟世间尘埃，永不离不弃。”
池木周瞳孔一震，剑锋微颤。
江余抬起脸，晨曦恰好落在她眼中，映出几分可怜巴巴：“小天师，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恳切：“现在，能多信我一点了吗？”
风穿过空旷的山门，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轻响。
池木周没立刻收剑，眉梢挑得更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知道这些的？”
嘴上不饶人，他的眼神在江余脸上扫了个来回。终于，他将若尘剑垂下，剑尖轻触地面。
他在怀里随意一掏，摸出个物件，手腕一甩，那东西便朝着江余怀里飞来。
“接着。”
江余手忙脚乱地接住。
入手微凉，是一只半开口的镯子。镯体非金非玉，是雨后天晴时远山般的青黛色。
“这……这是什么？”江余捏着镯子，心里有点打鼓。
“牵机镯。”池木周抱起胳膊，下巴微抬，语气听起来随意，“戴上它。这样，我便能知道你这小花妖跑哪儿去了，省得你满山乱窜，惹出麻烦。”
江余看着手里这只绝非凡品的镯子，心知这恐怕不只是追踪那么简单。
山门处的薄雾缓缓流淌，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终于，江余心一横，将那半开口的牵机镯套上了手腕。镯子微微一缩，自动贴合了她的腕骨。
“好了，”江余抬起手腕晃了晃，青黛色的镯子在素白的手腕上颇为显眼，“这下你放心了吧，小天师？”
池木周将江余领至自己的居所。一股清冽的雨后新竹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房间陈设简洁，一榻，一桌，一柜，一架。白瓷瓶里插着几枝翠竹，墙上悬着一柄无鞘的木剑。看似朴素，却样样不菲。
“你们这些大门大派的弟子，住处都这么……”她一时词穷，手指虚虚点了点周围，“不一般。”
“别乱碰。”池木周反手用剑鞘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手背，走到矮桌旁坐下。
他拎起小火炉上一直温着的青玉壶，倒了两杯水，推过去一杯：“坐下，说。”
江余撇撇嘴，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捧着微烫的杯子，叽里咕噜将发生的一切全说了。
池木周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握着茶杯，斯文地吹开浮叶，小口啜饮，氤氲的水汽柔和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傲气。
江余说完，见他仍是那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心中焦急，一掌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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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坚实的檀木矮桌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骗你！”
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池木周略一抬眼，视线又落回自己杯中：“啧，脾气这么火爆。喝点水，降降火。”
他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
“……”江余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半晌才扯出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微笑。
她霍地起身，噔噔噔跑到窗边，背对着他。
一时间，只有炉火上茶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
池木周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敛去几分戏谑。他听到的故事太过离奇，这小花妖身上的疑点仍然存在。但她身上又有莫名熟悉的违和感，池木周一时间也无法判断。
“小花妖，”他支着头，略带着笑，“回来。”
江余肩膀动了动，硬邦邦地问：“干什么？”
“给你张符。”池木周摸出一张符箓，两指夹着挥了挥，仍是带着戏谑的懒散。
“你顶着这么浓郁的妖气，在我风清派里乱晃，是嫌命太长？”他眼睛微眯，阴恻恻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符我收了，多谢哈。”江余噔噔噔跑回桌旁。
她望望窗边天色，脑子一转，双手捧着脸，眨了眨眼，放软声音：“那么请问小天师，如今天色已晚，可疑的小花妖，今夜该在何处容身呢？”
池木周随手往室内光洁的青石地砖上一指：“那。”
江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又抬头看他，圆眼瞪得更圆了些，腮帮子微微鼓起：“我睡地板？你这人……”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里掺进十二分的不可置信与控诉：“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池木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她，嘴角勾起点恶劣的弧度：“你？香吗？玉吗？”
“外面院子宽敞，山门台阶平坦，或者你喜欢去后山跟松鼠抢树洞？自便。”
僵持了两秒，她肩膀一垮，嘴角往下一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妥协：“……行，算你狠。”
她环顾四周，最终认命般地用脚尖蹭了蹭冰凉的砖面：“地板就地板。”
池木周牵了下嘴角，转过身，从柜子里随手扯出两床干净的厚毯，看也没看就朝她那边扔过去。
“垫着，省得半夜冻僵了。”
江余见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也忍不住悄悄勾了下嘴角。这人，嘴硬心软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她在这片清冽的竹香中，竟也沉沉睡去。梦里，她似乎回到雾隐村阳光和煦的午后，指尖刚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桂花糖，正要放进嘴里。
忽觉鼻尖细碎的痒，忍无可忍，啊湫一声，把自己从梦里吵醒了。
睁眼的刹那，她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池木周正俯身凑近，手中一根狗尾巴草还未收回，眼神亮得像是把窗外的星子都偷藏了进去。
“你干嘛？！”江余心跳骤空了一拍，慌忙抬手，用力一推他。她猛地坐起，单薄的寝衣滑下肩头。
窗外天色仍是沉郁的墨蓝，只有零星几颗星子疲倦地悬着。
“天都没亮！”她揉着惺忪睡眼，像只炸毛的老虎，“池木周，你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