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木周摇摇头,抓紧了江余的手腕。
“这隔间怎么没有凶兽?”江余往前探了探头。
“塔里并非关满凶兽,兴许这间恰好没有。”
“如此,那我们运气可真好!”
“嘘!可别这么说,指不定待会儿老天爷就捉弄你!”
“巽风入虚隙,兑泽决金关。朱雀南明火,炼尔锢金魂——”池木周指尖凝起灵力,“四方镇钥,听吾敕令,开!”
“咔哒。”
锁开了。
江余也在指尖唤起微光,小心翼翼往前探着。
隔间很大,很深。
越往里面越黑,那点微弱的光就像是落入墨池的萤火,转眼便被黑暗吞噬殆尽。
除了眼前方寸之地,江余完全看不见更远的情景。
忽而,一阵幽香飘过。
那香味极淡,清冷中带着甜味,像深谷幽兰,又像山间栀子。
江余拽拽池木周的袖子:“你们这牢笼设置的很雅致嘛,这熏香味可真别致。”
“熏香味?”
池木周深吸一口,心下一惊。
他对香味向来不敏感,此刻被江余一说,才注意到这股怪香。
可这塔中怎么会有香味?除非……糟!
“魇心妖!快屏气!”
池木周一把将江余拽到身前,方才还牵着她的手,已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在冷冽的竹香袭来之前,江余就赶紧屏息了。
她知道这种妖,古籍上有记载,魇心妖最擅长隐匿遁形可化烟化影,拟态万物,藏在犄角旮旯中,极难被人发现。这种凶兽虽没有强攻击性,但在对手放松警惕之时,释放的妖气可将人拖入幻梦之中。
若是中招,就算有解药,若是心志不坚,也会被永远困在幻梦中。
人最难面对的,往往都是自己的心魔。
故此,这看似无害的妖兽,其凶险程度,并不低于那些利爪獠牙的凶兽。
谁曾想,捂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力道忽然一松,竟软绵绵开始耷拉下去。
身后那人眼看着就要直愣愣倒下去,她慌忙地反手捞去,险险地拽住了池木周的胳膊,阻止了他后脑着地。
怎么回事?!难道是方才使用的什么视灵术消耗太大?!怎的比她还先中了招?!
果然……人就不能把话说得太慢,倒霉事这不就开始了。
江余架着他挪到墙边,让他靠坐在墙边。她心中嘀咕着,幸亏当初师父讲天下奇兽之时,自己很感兴趣。解毒的法子嘛,她当然有。
借着微弱的光,她屏息在自己的乾坤袋里摸索着。
忽然,外面有黑影闪过。
悄无声息。
黑暗裂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人从那出来,掠过江余身边,带起一阵风。
江余打了个寒颤,回头去看。
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江余耸耸肩膀,又开始翻找乾坤袋。
在这浓墨漆黑中,在这满地死寂中,有什么东西,正蠕动着地缠上她的腰。
慢慢地,慢慢地,收紧。
江余的手一下僵住。
什么东西?!
那东西还在一圈圈长上来,她用力扯着,却那东西不知是何,竟异常的牢固,似乎还带着生命。
巨大的拉力将江余往外扯,江余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旁侧的柱子。
“竹意——!”
竹意呼啸而来,狠狠劈到那东西身上。
可剑刃落下去,却像陷入一团棉花,软绵绵陷进去,又软绵绵弹出来。
那东西缠得更紧了。
江余咬着牙腾出一直手,赶紧掏自己的乾坤袋,试图找到有用的东西。
腰间的拉力还在变大。
真该死,怎么偏偏这时候出现这怪东西!起码让她先给池木周解个毒啊!
拉扯一番,终于,江余还是被拽了出去。
不过被扯下来之前,江余手脚麻利地往池木周那撒了一把粉末。
那东西在拽着她往塔底走。
江余一直拼命挣扎着,用火烧、用药毒、用蛮力,都不能减轻一点束缚。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
挣扎间,那东西把她拽到了七层,正好是东南侧的位置。
方才进来的时候,塔中处处是浓郁的黑暗,并无一层有明亮之所。
而现在,这里却是漫天光华。
借着这光芒,江余才看清,缠上自己的,是粉蝶花茎。
花茎一圈一圈缠绕在她身上,像要把她缠成一个茧。
隔间开满了粉蝶花,层层叠叠堆在一起。花瓣薄如蝉翼,微微颤抖着,像无数只蝴蝶停驻在枝头。
花瓣上正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像是看见了春日天边的晚霞。细碎的光点从花瓣上落下,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又开出新的花。
花茎还在收紧,向上蔓延。
眼前的光芒在一点点被遮住。
不断开出的粉蝶花,盖住她的下巴,盖住她的眼睛,盖住她的头发,最后将她裹成了一个完美的粉蝶花团。
她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坠入了一场漫长的梦。
漫天的粉蝶花缓缓收拢花瓣,铺天盖地的光芒慢慢黯淡。
一切重归寂静,隔间里仍然只有黑暗与空荡。
梦里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很远。
江余睁开眼,看见的是无边无际的蓝色。
天空是澄澈透亮的蓝。几块浮云丝丝缕缕挂在蓝空中,像蓝色画布上拖拽出的几道白痕。
身下是馥郁芳菲的蓝。铺天盖地的粉蝶花,像一片翻涌的蓝色海洋。
风吹过,蓝色波浪从身下蔓延开去,又在远处和蓝色天际难舍难分,最终融为一体。
夏日的夕阳,仍然是明晃晃的。江余揉揉眼睛,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等等……
这手……
江余把双手举到眼前,小小的,白白的,指节处甚至还有浅浅的小肉窝。
这……这是哪?
我……我是谁?
脑袋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被堵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越用力想,头越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照——”
有人在喊。
“临照——”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笑意。江余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布衣小姑娘朝自己跑过来。
“怎么了?这么不理人?”小姑娘喘着气跑到跟前。
江余看着她,张了张嘴:“……你在叫我吗?”
那人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直笑得前仰后合。
“当然啊!你莫不是生病一段时间,太久没听人喊你,连这都忘了?”
不过毕竟是小孩,她还是认真地说:“你是阿照,我是阿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可不能忘了我!”
“……“江余看着她。
临照,叶风,阿照和阿风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好像欣然地归为自己的记忆所有了。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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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想了想,对啊,我就是临照啊,这里是无界村,但怎么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她揉揉太阳穴,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真是这段时日一直生病,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叶风往村子里头一指,“方才我从村子里头出来,好像见你爹娘在找你呢!”
“哦……我来这透透气,这段时日一直躺在床上,手脚都锈了!”江余蹬蹬自己的腿。
那小短腿在花丛蹬了几下,踢起几片花瓣,又晃荡着落回花海。
“今日可是你的生辰!他们定是找你回去吃长寿面的!你再不回去,那面可就坨了!”
“也对也对,那我先走啦!”江余拍拍脑袋,往家里走去。
“祝你生辰快乐!今晚我再去找你!”
“谢谢啦!”江余挥挥手,往村里跑去。
村子不大,却都是青砖黑瓦。有些人家已经亮起灯火,有些人家烟囱里升起炊烟。
邻居们三三两两坐在屋舍前,笑着,闹着。
“照丫头,病好些啦?”
“好些啦!好些啦!”
“照丫头,许久没来我这玩儿了?什么时候来老婆子这啊?”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
“阿照!今日是你的七岁生辰,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布老虎!送你啦!”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多谢!”
那家有个老人坐在自家台阶上,缓缓卷着烟草,深吸一口后眯起眼,望着江余离去的背影:“今日是照丫头的七岁生辰啊……”
老人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感慨。
“是啊,怎么了耶耶?”
“你知道,照丫头以前有个哥哥吗?”
那小女孩露出疑惑的表情:“没听说过啊?怎么了吗?”
“他啊,在七岁生辰之前,也像照丫头现在似的,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变了个人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都是乖乖巧巧的,生病之后却不知怎的,竟会做一些坏事。做了还不承认,非说是别人干的。”老人的目光沉了沉,“可很奇怪的是,他大多数时候,又还是像从前一样懂事……”
“小哥哥为什么会这样?”
“兴许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老人弹掉烟灰,“你耶耶我活这么大岁数,见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他这样,一夜之间,跟忽然多出个灵魂似的。”
“后来呢?”
“后来啊,那哥哥就去了碧落黄泉下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那叔叔和婶婶知道为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事情缘由,但是你耶耶我看人准,那哥哥不是坏人,你叔叔婶婶,也绝对不只是普通农民。”
小姑娘看着远处临照的房子,陷入了沉思,她其实没有怎么听懂。
不远处的小屋舍亮着温暖的黄色光芒。
“爹!娘!我回来了!”
脆生生的呼唤在暮色里荡漾开,惊扰了夕阳的宁静。
门口站着两个人,他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吟吟地迎上来。
他们站在那里,耷拉着脸,眼中仿佛有万千难言。
“照儿。”
江余的心跳得快了些。
娘终于开口了,却有千丝万缕的愁绪。
“今日,是你的七岁生辰。”
江余愣了一下。
她不明白。
生辰怎么了?
生辰不应该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