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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照上眼皮，青怜在议厅中抬眼，角落一只紫檀玻璃画宫灯，灯屏上栩栩如生的红莲落进眼底，那一夜的不堪与凋零，混着腥味，血淋淋涌进脑海里。
她往上望着居高临下的皇女，中伤的脊背疼痛不已，如果不是苏晔樱，她一辈子也不想再提起这些事！更何况，是让所有人来观赏，来可怜，她遮在衣裳下丑陋的疮疤！
“五殿下，杨铅霖做了什么，需要我告诉你吗？”
苏晔樱的唇微有动弹，她脱开青怜的视线。富贵人家豢养年轻的戏伶，一来可以满足私欲，二来将来可做送人的礼，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今天是她第一次听戏伶讲，而不是富贵人家讲，好似感受到了一丝的残忍。
她面无表情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周围一圈发怔的神情，难道青怜从没和她们讲过这些事情吗？她困厄地盯住了地上青满那双精致，又空洞的眼睛。
“你弟弟的眼睛？是因为杨铅霖？还是刀猖狼？”
“你。”
没等到青怜的声音，青满却冥冥张口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光亮的死寂。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晔樱凝眉凝得厉害，她是同一些富商有交集，但仅仅局限在京城一带，安南离京城这么远，能和她有什么关系？更何况青怜说的这个时间也离她很远。三岁，加上一个远离皇城的地方，她能干什么？
“你们的身世，很可怜。”
“但是。”
“污蔑皇女，罪加一等。”
凛冽的风声吹过，笑声从青怜垂下的头和起伏的背部颤抖发出，“呵哈哈……”，恨意像潮水一样倾泻，荒唐的长夜，一句平静的话响起，“阿姐，这就是你说的，不算坏吗？”
姜穆语在案前，看着苏晔樱自傲的背影挺立在明梁下，那样的轻蔑，那样的高高在上，她呼吸着，胃里却翻涌出一种恶心，她反而觉得青怜的恨很真实，不像是演的，她抿着唇，此刻竟生出了一丝冲动，想先撤下侍卫让青怜站起来说话，但……她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今夜的目的，她得克制住这个想法。
苏晔樱：“杨铅霖曾任安南商会会头，但是当选商会会头两年后，在临下一任商会会头竞选时，她在宅邸中遇害，财物被天枫寨洗劫一空，右手食指还被剪掉了最上截。”
苏晔樱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一开始为了弄清楚青怜的身份，派人到安南问了一些事情，青怜跟安南商会有关系，但根本就没有任何口供指出，青怜是杨铅霖捧红的！而且照青怜说的，十三岁得到杨铅霖的赏识，为什么十五岁才成名呢？
另外，她了解到的事情，跟青怜口述的，可是桩桩件件都对不上，呵，今夜真是糊涂至极，居然差点又信了她们的鬼话。她咬牙理了理思绪，冷嗤一声：“编得这么惨，结果你比杨铅霖有本事多了。”
“为了活命说出这些话，也不知你娘和你爹在天之灵能不能安息？你的师傅能不能原谅你！”
脚下人只是冷冷地呵，背部止不住地发抖。
心虚么？她蹙眉，满心厌恶：“第一，你自小就被钟秦秦收养在戏园里，是钟秦秦最疼爱的徒子，九岁那年钟秦秦带你寻亲，得知你双亲已去，只留下一个襁褓中奄奄一息的弟弟的消息。后，钟秦秦将你弟弟带回戏园，视若己出，宛若亲儿子。”
话音落下，青怜反应依旧，青满却大笑出了声，乌黑的青丝像毒蛇一样攀爬在地面：“不能光有爹没有娘啊！哈哈！”
她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被侍卫押着的三个女人相继抬头，看向青满和青怜，好像都顿悟了什么。
“第二，你十五岁才成名，而且不是杨铅霖捧的你，而是你师傅给了你机会。你十五那年，商会为你师傅办了个戏场，但你师傅在台上意外受伤，而你得钟秦秦真传，顶替上场，也因那场戏一举成名。但不久后，你的师姐因不满钟秦秦偏心，残忍殺害了她，而你则成为了芳慧园新的班主。”
第二句话落，青怜略抬额，嘴角的笑藏着异样的深意。
“你跟你的师傅关系一直都很好，是唯一得她真传的徒子，听说送葬那天，你守着棺材哭了一夜。如今这般诋毁她，还说她是男儿身，对得起从前的情深意重吗？”
此话荡在空中，青怜却低声喃喃着：“唯一。为什么偏偏我是那个唯一呢？”
青满则侍卫的压制下，拼命着仰头，大喊道：“娘，死了吗？”
声如厉雷，轰隆隆贯彻整个漆黑的长夜，幽幽，惨惨。
苏晔樱觉得，这群人，真是疯了不成？她皱着眉，接着道：“第三，你成名以后，便开始与商会打交道，杨铅霖只不过是你结交的众多商人中的一个。”
她睨着青怜手腕上那串垂着的“泽被惠里”的珠串，又嗤笑了一声，这人从前莫不是还带过“泽被安南”的珠串？
“还有，你还真的是很懂得怎么做表面功夫，用你那副慈悲假心肠来牟利。”
怪不得能够让惠里县的人视她当大佛，原来这套收买人心的伎法，她早就在安南用惯了。晔樱睥着脚下含泪又带笑的人，只觉得无耻，这人接管戏园后，表面上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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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定期施粥米于贫苦人家，收留无家孩童，还无利息借款帮当地居民应急等，而实际上却另有所图。
“杨铅霖死后，安南商会迎来了前无史例，后无仿者的新会头，‘一个戏子，青怜’。”她捧起桌上的茶杯，将起倾倒，哗啦嘀嗒，断水声里，茶水潮湿在她与“假菩萨”之间：“当年的竞选，你得了安南民众压倒性的支持，还得了商会全员的通过。”
手中变得轻盈，她将水倒尽的茶杯放回桌上，轻轻叩下的声音，清清晰晰，什么是商人啊？无利不欢。莫非与她们早有勾结，答应得选后为她们暗中牟利，商会怎么可能会答应让一个戏子坐上会首的位置？
“得了名，还得了利。你这个商会会头，当得可比杨铅霖名副其实。”
沙沙——
厅中壁画被吹得挠墙，像把什么东西“嘶拉嘶拉”撕碎了。
自以为撕碎了谎言，其实只是撕碎了她的尊严。青怜垂头，听着苏晔樱口中的她，她死后安南人口中的她，冷冷地笑了，她应该笑的。
“至于你说的那个卫白辛，我好似听说过，当地曾有一个无赖到芳慧园前闹事，编造过你的身世，但你不仅没计较，还给了她和她的夫郎一块烙饼，自此，这两人就没来缠着你了。若那无赖真是你的亲娘，你名声大开，她肯就这么善罢甘休？”
青怜沉沉的气吐出，她郑重抬头，定定看着这个自负的皇女，满身奢贵，丽灯之下珠光闪闪，多冠冕堂皇的一个人啊。
她余光瞥过弟弟明珠一样的眼睛，不由自主想起十六年前，弟弟还在用这双眼睛看着她，对她说，阿姐她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一点也不想她们来打扰我们。
弟弟真的为她做了，很多很多。她扯起的唇角，和全身一起抖个不停，可是，阿满，我居然，不能杀了她。
“你说刀猖狼十三岁救了你？是真话还是假话？”苏晔樱冷漠的音色响起，又出声往旁招呼：“来人，把烧红的银针带进来。”
而后，威胁的目光扑倒她身上，“如果，我再听到一句假话，我就让你的主子把针吞了。”
她甩袖，呼哧振出的风也带着轻蔑，“反正你只管说，银针多得是。”
苏晔樱到底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青怜指紧紧拢在一起，声音却越发无力：“真话。”
“你十三岁就跟天枫寨勾结在一起了？”
“不。我十五岁时，才第一次见到刀猖狼，就是她杀杨铅霖那一回。”
“而在我死之前，和刀猖狼也仅仅就只见过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