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肝,最近家里头那个老男人三番两头跟我闹,今夜娘们好好补偿你,细细品品你的滋味。”


    “嗯~讨厌,怎么刚来就这么急啊。”


    “……”


    丽春楼前头浓重的脂粉味几里远就能闻到,搅拌在酒味哄哄的口气里,恶心到让人想吐。她一来就把手中裹着红布的两锭银子砸到了在门口揽客的老鸨脚下,“砰——”的一声不响,却招致了许多目光。


    老鸨白着的眼还没翻下来,不耐烦道:“哟,今个又是谁家的夫郎来闹事?爷可告诉你了,良家男跑到这楼里头来,就是被客人扒了里衣干了也是活该!”


    他刚骂完,低下头,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啊——一个被卖进戏园的小女孩,拉着一个他昨天刚买下的小男孩,来找讨要说法。滑稽,实在太滑稽了!


    老鸨拿着一条满是劣质香味的手绢挡在鼻前,笑得眼尾的皱纹夹着脂粉,低着眼脚尖踢了踢脚下的银子:“爹爹我是瞧你娘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才大发善心才给卫白辛这么多。你把这银子摔了,你娘不得心疼死。”


    “你血口喷人!我娘不可能把我弟弟卖到……卖到这种地方的!”她的声音发着抖,但周围越来越响的嘲笑声在一点点泯灭她的尊严,她不信……她不信!


    “哪种地方?”老鸨上下打量,眼神格外轻蔑,“爷帮了你们卫家多少?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这小丫头还不知道吧,卫白辛这会去讨口饭都被人嫌癞皮狗,幸好娶了个漂亮夫郎……哧,要不然早饿死街头了……”


    外围像蚊子一样细碎的声音,像针一样穿破她的耳膜。一群淫徒!她们在乱说什么……她们在乱说什么!


    青怜浑身抖得厉害,却突然被一个满身酒气的女子拽了一下,那人眯眼涣散道,“诶!你别不领情了!人许爹爹可怜你们,给你爹提供那场子,都没收多少银钱,碰上许爹爹这种好人,你就偷这乐吧。”


    说完,女人的眼睛就色迷迷地盯到了她手里的弟弟,转头看向老鸨:“爹爹新进的货色啊。以后当头牌的料啊,往后我可要连父带子一起尝了哈。”


    女人咂了咂嘴,弟弟惊恐地往她身边缩了又缩,惨白的脸更惊得没有半点血色,老鸨扭腰搓了搓手指头,笑道:“那您啊,这里,可得准备宽点。”


    淫乐声过耳,青怜的整个世界都在抖,她忘了呼吸,忘了眨眼,脑边嗡嗡的,抡起拳头就往女人脸上打去,“砰——”,只一下,拳头上就沾了血,场上倒喝声响起,“诶!打人了!”


    “诶!反了天了!你敢打老子!”一身酒气的女人擦过带血的嘴角,抬手就呼来一个巴掌。


    “嗡嗡嗡——”


    她猛地跌摔在地上,一只耳朵里的嗡声要把她的大脑炸裂。假的!都是假的!这群淫徒的话怎么能信呢?怎么能信呢!


    女人抬腿就要往她身上蹬,“小贱种!”


    “诶!行了,行了。别在我这闹事。”


    那一脚没落到她身上,老鸨让龟婆把气冲冲的女人拉开。


    “诶!我不打死你个小贱种奶奶我跟你姓!”


    怒骂声未尽,回荡在窃窃私议里。


    “……算了算了,也是个苦命孩子。”


    “摊上那样的娘和爹……”


    她坐在地上,几乎要疯掉了,她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在抖,但人群中的一句话,让她眼前忽又亮了起来。


    “卫白辛,你来了。你女儿都闹到丽春楼来了。”


    娘?娘!


    她回脸去看从人群中一瘸一拐挤进来的妇人,一根荆钗盘着发,略带疲惫的眼睛,看着还是像从前一样慈祥。娘,快告诉我,她们说的,都不是真的!都是这群淫徒觊觎爹的美色胡编乱造的!


    她恳切的目光凝着缓慢走近的亲娘,可惜娘频频闪开她的视线。娘,求你告诉我,你没有把弟弟卖进伎馆,你舍不得。我求你了。


    卫白辛拖着腿,带着灰尘的破布衣从她眼前扫过,丝毫未停下,径直走向了老鸨脚下,跪身,只是默默捡起了地上那两锭银子。


    “……”


    “嗡嗡嗡”,脸上迟来的阵痛此刻才开始频闪,好像女人刚才的耳光,现在才真真正正打到她脸上,她瞬间昏暗的目光转而望向人群里,被一群女人拉扯,满面谄笑的亲爹。


    她才知道原来……悲极会想笑。她盯着人群,眼珠一动不动,她们在说什么调情的话,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了,别过朦胧视线,她看着老鸨得意的笑容,“卫白辛,你女儿,快撵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诶诶,是,还是许爹爹您心胸宽广。”


    呼呼呼——


    秋的悲意,把一片枯树叶吹到她嘴边,染了血的叶落在她身下,她听到了亲娘那句“快回戏园去,别在这丢人现眼”,她紧紧攥住了指,吞咽的每一下,都犹如吞下刀片,血腥味弥漫在喉间。


    “我丢人现眼。卖女,卖夫,卖男。丢人现眼的到底是谁。”她脑子一片空白,声音也像一滩死水。


    “混玩意!我是你娘!是我把你生出来的!你敢这么说老子!”


    被戳中了管子的卫白辛抬腿踹了她一脚,她一下趴倒在地,她想,这一脚,果然还是要自己的亲娘来踢,才最痛。


    “你们算哪门子的娘!又算哪门子的爹!”她坐起大骂,紧紧拉住弟弟的手不肯松开,或许卫白辛和卫家夫郎还良心未泯,自觉理亏,在她骂完以后,仓皇逃走,又或者……她们只是觉得丢人。


    老鸨声音讽刺,叫龟婆把弟弟拉走,弟弟牵着她不愿松手,但这样的力量太微薄了,像一根莲藕被生生掰成两节,里头渗出的汁液,是铁锈味的血。


    老鸨还道:“哟,你还不知道吧。卫白辛为了多拿几两,把你的活契改为死契了。”


    “所以现在,你师傅才是你娘,你都不算是卫家的人,来操心别人家的事。真是闲掉牙了,也不知道钟师傅是怎么教你规矩的。”


    青怜麻木盯着人群里消失的背影,卫白辛走了,没再看过她一眼,也没看过弟弟一眼。


    周遭的话语声此时都是嘲笑她的利刃,所有的希望落了空,不,不能这么说,原本所有的希望就都是空的。可是……她望向丽春楼门口的弟弟,他不哭也不闹了,安安静静看着她,好似有一丝担忧,又好似什么情绪也没有。


    她已经这副模样,她的弟弟不可以,不可以比她还不堪……她用尽浑身力气在人群中站起身来,又对着身前这些“大善人们”重重跪下去,“各位姐姐,娘娘,我求你们赎我弟弟出去,我给你们当牛做马一辈子,求你们了……我求你们……”


    她把头一下下贴着地面,乞求有人肯带她弟弟走,就当她能遇一次神仙,碰一次活佛吧,磕头的起落,荡得她头脑发震,可是没有人上前,她只看到了一双双离她越来越远的鞋,“疯了吧……”


    青怜想,她真的可能要疯了。


    枯叶在抖,天地在震,一个从容的嗓音伴随着马蹄声走到她的身前,一句“前面发生什么事了?”让那时的她误以为,上天可怜了她一回。


    她闻声抬头,一匹骏马拉着一架镶金的马车,上头一个雍容女人撩起帘子,手上金戒指闪了一下她的眼。


    一时,周围人群喜笑颜开迎了过去,“杨老板。”


    “杨老板恭喜啊!”


    丽春楼门口的老鸨忙也跑了过来,叉腰谄笑道:“哟,杨老板,哦不,杨会头。您哪,什么时候来我们丽春楼欢喜欢喜啊?我可是给您挑了匹干净,品相又好的货色呢。”


    “许爹爹还真是势力眼。方才我们怎么没听你提过一嘴。”


    “诶,一边去。”


    “哈哈!我们跟杨会头那能比吗!”


    呵呵笑的调侃里,青怜的头愈发地痛,可她不能昏,她见马车上的女人一边应和着周围人,一边把端量的目光放在她身上,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她拖着膝盖往前蹭,刺啦的痛此时显得微不足道,她的弟弟,绝不能在伎馆里长大。


    老鸨看着杨铅霖的眼神,会意抬手,指着门口的弟弟,小声道:“杨老板,那个是她弟弟,您喜欢,我给您养着。”


    杨铅霖往楼里望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动了回来,好似对她更兴趣。


    “杨老板,杨老板。求您,求您,买下我弟弟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您要我做什么都成。”青怜拖着血痕到马车下,确保马车上的人能听到她声音,便开口,却听女人淡淡道,“牛马太便宜了。我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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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


    杨铅霖勾了勾一只指甲镶钻的手指,她便识趣地把下巴往上抬,女人细细瞧着她,像在物色一只宠物,不过看起来,这个女人,对她这个宠物尚有几分满意的神情,看清女人的眼色,她接着开口:“求您……”


    “可会什么技艺?”女人没应她的求,依然冷漠道。


    “唱戏。我会唱戏。”她喘着气说道,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无论这个女人要她做什么,她都答应,她都答应。但听完她的回答,女人却顿时失了兴致,拍拍手要撂帘子。


    为什么?她霎时慌了,用手抵住马车轮底,提高了音量道:“杨老板!我唱得很好!我真的唱得很好!”


    她怕女人走了,蒙着哭腔就唱了起来:“黄花满地——凄凄——,月不照人——无人怜我独身——”


    秋风苦调,她到底不知自己唱得如何,只是希望马车上的人能回心转意,求你了……求你了……


    唰——


    绝望的车帘似乎真的被她唱开了,杨铅霖把帘子撩得更开,目光上下,看她更仔细:“你是谁的徒子?”


    青怜胸口,息了口气,她道:“钟师傅。”


    “钟秦秦?”


    她点了一下头。


    “叫什么名字?”


    “青怜。青色的青,怜……怜爱的怜。”


    杨铅霖凝了凝眉,瞥了旁侧拉车的一个女人:“我记得商会递来的名单,钟秦秦的徒子里,好像没有青怜这个人。”


    她的猜测得到了另一个人的点头,青怜不知道为什么,但慌忙争辩道,“杨老板,我真的是钟秦秦的徒子,我已经跟着师傅学了六年的艺了。”


    “六年?”女人抬手轻笑了一下,翘目飞神,“你才学了六年。怪不得钟秦秦不肯认你当徒子。”


    一声笑音刚落,立马有声附和:“这是师傅怕被徒子砸了饭碗!哈哈!”


    闹哄哄笑音索绕在脑海,一片眩晕充斥模糊着她的视线,朦胧里,她看着马车上的女人给老鸨递了个眼神,老鸨笑眯眯又给楼门口的龟婆递了个眼神,良久以后,一只冷冷的小手才出现在她的手心中,她捏住了这只来之不易的手,一种虚脱的无力侵蚀了浑身的骨头,“多谢杨老板……多谢……”


    杨铅霖睨着她,甩了甩带金镯子的手腕,“许爹爹教导有方,从万春楼里头赎人,向来是不便宜的。”


    老鸨:“杨会头,您太客气了。”


    “但是,我这个人,向来不做亏本买卖。”杨铅霖慢慢放下珠光宝气的手,泛着鳞光的帘子将富贵身影掩住了,“你值这个价。”


    最后,马蹄什么时候踏走的,她不知道,但是女人的声音回荡在她混乱的大脑里,“先到我宅邸中去,今夜我闲下来了,你好好唱与我听。不要叫我失望。”


    急促的呼吸落在胸口,青怜现在很想哭,很想大哭一场。可是……她应该找谁哭,谁又肯听她哭呢?泪水像断珠,滴滴答答打在地上,那片枯死的叶,鲜红又染上透明,四周的人都呵呵笑着,“卫白辛生了个好女儿啊,跟了杨老板,往后前途无量啊!”


    “前途无量啊!”


    伎馆门口,包裹那两锭银子的红布,被嘶嘶叫的秋风,拖在地上,被簇拥的人群踩踏蹂躏。


    老鸨的鞋碾过红布,挤着一个笑脸,“你走大运了,被商会会头看上,成角儿是迟早的事,往后身价,可比我这楼里头的头牌还高。”


    此时,周身笑语不息,而泪如雨注,她的命,很好……真的很好……


    凉意满身,秋悲满心,但一只小手伸了出来,替她抹了抹泪。


    “阿姐,不哭。”


    稚嫩的小声音,好像终于对她生出了一点温度。


    尽管这样微小的声音,在响彻的笑声里,显得微乎其微,但是,对她来说,足够了,她牵住弟弟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把弟弟拥进怀里,抬头,望向辽阔到令人生惧的天,把泪水往回咽。不算太糟糕,起码,现在她有弟弟了,不是吗?


    直到后来,青怜才明白,这一天,不是她救下了弟弟,而是弟弟救了她。如果不是青满,她还活在自己编造的谎言里,不会遇到杨铅霖,也就不会遇到刀猖狼,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可是弟弟救了她,却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