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帝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转头探入帘中,轻声去问砂金,窃窃细语,星期日听不太真切,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只是冷冷注视着这一坐一躺的两人。
“开暗点,弄这么亮干嘛?刺得我眼睛疼。”
砂金从被子里扭动着坐起来,嘴里嘟囔了几声,随后撺弄着一把拉开了纱幔,盯着他看,他反倒像是个不速之客。
“愣着干嘛?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把灯开暗点。”砂金紧皱眉头。
拉帝奥充耳不闻,低着脑袋,正在给砂金系扣子。
星期日把灯光调小了些,走过来,拍开拉帝奥的手,把砂金搂到自己身旁,说道:“我既已回来,就不劳烦学士照顾了。”
拉帝奥冷漠地瞥了对方片刻,看向砂金时的目光却倏然柔和了不少,他牵起砂金的手揉捏:“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他的心跳最近有些快,你时刻注意着点,先前检查他并没有心脏相关的疾病,若是连续多日都出现这种情况,就联系医生重新做个检查,看看是否有并发症。”
拉帝奥整理好衣着,对星期日讲完,就直接推门离去了。
砂金摸了摸脑袋,讪讪笑道:“他就这样,你别在意。”
星期日抚平床上坐过的褶皱,这才悠悠坐下,拉过砂金的双手握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琢磨。
“当然,我若是各个都在意,那日子恐怕是过不下去了。”星期日拉长着语调,砂金听得出几分奚落的意味。
“不过事关你身体,他倒是说得不错。”对于这点,星期日表示赞同。
砂金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架旁取下挂着的披风搭在身上,对星期日说:“去小游园逛逛吧!上周你不是说修好了吗?”
他见星期日默不作声,便自觉的保证道:“我今天不玩,我自己也怕转着晕要吐呢!我就去看看!”
星期日终于肯点头说好,向砂金张了张手,他就蹦跶着跑了过来牵起星期日的手。
走到楼下,星期日让管家唤人把卧室的被褥换新,砂金听见后,抬起头来挤眉弄眼地瞧他。
星期日脑袋没动,余光却已将砂金的小表情看得彻底,待管家走远后,他忽然低下头飞快地亲了砂金一下。
砂金吓了一跳,随即又捂着嘴,没好意思在这公共场合大吵大闹,只是捶了他几拳,当作泄气。
“对了,怎么又没看见知更鸟?她跑哪儿去了?这回来好几天了,都见不了她几面。”砂金靠在星期日身上懒洋洋地说道。
“开完会,她要去折纸大学演出,明天还要去筑梦边境视察。”
“她可真忙,都没时间跟我出去逛街了。”
“你挺着这么大个肚子,你还想去哪里逛?在家走走就行了。”
“你怎么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我这是担心你的生命安全。”
砂金撒开挽住星期日的手,双手插在腰间,责怪道:“哦,你就每天出去潇洒了,剩我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的守着?!”
饶是听惯了砂金那些胡说八道的话,星期日也不可避免的为之愣神。
“我呢?老公,你没时间,你妹妹没时间,那我只能去找.....”
星期日轻轻拍了砂金的嘴巴一下,皱起眉头,看样子像是在认真思考些什么,缓缓道:“明天跟我一起去圣堂可好?我要去宣讲,你就在下面坐着。”
可砂金撅起个嘴,看样子不是很满意。
星期日想了想,又说:“那里有售卖手工制品的商店,你不是最喜欢买那些纸片塑料片的东西吗?去看看吧,挺漂亮的,我觉得你会喜欢。”
“橡木家主,你的推销就说得这么空洞乏力?”
星期日顿了稍许,一脸严肃道:“好,其实是我想你,我见不到你,就心神不安,你就当是陪我,可以吗?”
砂金噗嗤一声笑,抱住星期日,笑嘻嘻地说:“行!这可是你求我去的!你要好好招待我呀!”
“随便买。”星期日知道砂金根本不稀罕花自己的钱,但仍要这么说一句。
“你现在通了不少人性,再接再厉呀!”砂金冲星期日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慢悠悠地踱步到才修缮好的小游园,推开围栏进去,里面只有一位运行师在做最后的检测。
砂金一看见动的旋转木马就走不动道,立即反悔地闹着要坐上去玩一圈。
星期日记着医生的话,迟疑了片刻,还是跟着砂金一起上去了,但只许对方跟他一起坐在茶杯里,不能坐在马上。
“独角兽可以吗?”砂金指向旁边的白色动物,认真道。
“也不行,只能坐在这,就一圈。”星期日说得板正。
因顾及寒风,星期日把砂金带去了玻璃花房转转,对方抱着剪下的两枝红玫瑰笑眯眯地回到了卧室。
星期日拿了个花瓶给砂金插花,看见对方坐在床边摆弄花瓣的那一刻,也不得不承认感受到了如此的幸福。
因砂金快到临产,星期日也将大半工作带回了家中处理,刚结束完一项线上会议,就瞧见砂金慌忙地推门而入。
“怎么了?”他见砂金一副披头散发,睡得懵懂的模样,心生无比怜爱,他一边问,一边想,他们的孩子会如砂金万分之一的可爱吗?
砂金盯着星期日看了好半天,才松了一口气,靠在门边,说道:“我还以为你没叫我,就自己出门了呢。”
“你以为我是你?”星期日起身走近,把砂金又推回了卧室,按在梳妆台前坐下。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我看你是工作压力太大到精神失常了!”砂金双手撑着下巴,仰了仰脑袋,“换那把圆梳子。”
“喂....你干嘛呢,把我当换装娃娃了?”砂金盯着镜子里的星期日,嘟囔道。
“不好看吗?”星期日一手抓住砂金的头发,梳了个高马尾的造型。
“好看个屁呀,这倒长不长倒短不短的头发梳得这么高,成什么样子?给我随便扎个丸子就行。”
砂金额前的碎发长得太长,干脆就分成了三七分的刘海,后面的头发又常常团成一个丸子,显得温婉了许多,有时候,晃眼一看,还真容易把他认成女生。
“我上周买了一件黑色白边的衣服,我觉得很适合穿去圣堂。”砂金两手一拍,一溜烟就跑去了衣帽间。
“你慢点。”星期日无奈地跟在后面喊。
砂金迫不及待地就要穿那件新衣服,穿到一半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对星期日说:“老公,帮我拉拉链。”
星期日贴在他身后,手伸到肚子摸了几下,砂金立刻大惊小怪道:“你乘人之危!这时候都要耍流氓?”
“我看你衣服紧不紧!”星期日难得声音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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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胖?”砂金有些委屈地质问。
星期日不可思议地张嘴又合上,深深叹了一口气,给砂金拉好拉链后,捏着眉心说:“如果这是你攻击我的招数,那我服气,确实很有杀伤力。”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把头抬起来,好看吧!”砂金对着镜子转圈。
“我还有一件跟它搭配的外套呢!这次是不是跟你的衣服很般配,你穿白色,我穿黑色。”砂金往衣橱一处指了指,星期日把衣服拎出来,从衣架取下,披在砂金肩上。
“什么材质,怎么这么重?你撑得住吗?”星期日皱眉,凑过来在砂金身上翻找标签。
“它就是这种织得比较密才有点重,我拜托你,星期日先生,它再重也只是一件针织衫!能把我压垮不成?”
砂金转了转眼珠,嘀咕道:“而且不是还有你吗?我要是觉得累了,你到时候给我抱着。”
星期日看了他一眼,牵起他的手往楼下走。
“笑得这么欠揍干嘛?”砂金嘟囔道。
可星期日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说话。
下午,等在门口迎接的伊利亚看见砂金跟星期日一同从车上下来,有些讶异。
“大人,这是.....”
“好久不见,伊利亚先生,我最近对「同谐」的教义也很感兴趣哟!所以,让星期日带我来见识见识恢宏的传教现场呢!”砂金拎着星期日的衣袖,小半边身子缩到了对方身后,娇声娇气道。
“大人,恕我直言,夫人虽然是你的家人,可他毕竟不是.....”
砂金打断了他的话,瞪着双水光粼粼的眼睛,无辜地问:“欸!伊利亚先生,你怎么就变卦了呢?明明上次我们见面,你还说欢迎我来着!”
“不必担心,伊利亚,他只是来旁听的,什么都不会做。”星期日偏头凝望,握住砂金的手,“顶多就是为圣堂附近的商店贡献销量而已。”
伊利亚见星期日的态度,也明白了无论自己再怎么劝说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便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抱歉,是我逾越了,请你还有夫人原谅。”
他看向笑眯眯的砂金,说道:“夫人误会了,我并无驱逐的意思,只是担心,我族之教义,对于你而言太过晦涩难懂。”
“谢谢你的关怀,不过在家,他已经跟我讲过很多关于「同谐」之神的典故与辛密了,我自认为也算是一个初学者了!”
伊利亚的脸色有些难堪,他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晃悠,最后僵硬地挪动脚步,让出了路口,缓缓道:“那就好,两位请进。”
砂金跨过门槛,转头远远看了他一眼,踮着脚捂住嘴,对星期日嘀咕:“那老头肯定不爽我呢,你完了,等你们私下相处,你多半会被他念叨的。”
“因为你,我受的念叨可不少。”
“你这是在埋怨我吗?你怪我?你把一切的错都推到我身上?”砂金一口气说道。
砂金见星期日眉头一皱,嘴皮子利索地继续讲:“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别让我折磨你了?”
星期日被逗笑了,轻声问道:“我可以说吗?”
“不可以!这是你欠我的!”砂金说得义正言辞。
“那就欠着吧。”
“哈?这就是你们橡木家族的作风?你要欠到什么时候?”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