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城最繁华的东大街,这几日悄然换了一副新面孔。
敏锐的行人和商户们发现,短短时间内街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好几家从未见过的新铺子。
而且一家比一家奇特,一家比一家惹眼。
最打头的是一家名叫缤纷糖果屋的铺子。
那门脸就与旁家不同,不是寻常的木制牌匾,而是用各色晶莹剔透的琉璃镶嵌出糖果的形状,阳光下流光溢彩,宛如梦幻。
两扇大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橱窗擦得锃亮,里面层层叠叠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
有用油纸包成可爱小动物的,有做成花朵、星星形状的,还有装在透明琉璃罐子里、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硬糖。
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最绝的是,人还未走近,一股混合着奶香、果香、蜜香的甜腻香气便随风飘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勾得人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这香气连大人都有些控制不住,对孩子们的诱惑力更是堪称致命。
这几日但凡有大人带着孩子路过这条街,总要上演一番拉锯战。
孩子们只要一闻到那味道,看到那橱窗里五彩斑斓的糖果,眼睛立刻就像被磁石吸住一般,脚步生根,拽都拽不动。
家境富裕些的还好,见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心一软掏钱买上几颗,孩子立刻破涕为笑,如获至宝。
可那些日子紧巴的人家就犯了难,几颗糖果的价钱不菲,看着孩子仰着小脸,明明满眼渴望,却懂事的咬着嘴唇不敢开口,只巴巴地望着。
那可怜又委屈的小模样,当爹娘的心里就跟针扎似的,既心疼孩子,又痛恨自己的无能,竟连让孩子甜甜嘴都做不到。
可这世上终究是不缺有钱人,也不缺舍得为这份甜蜜买单的主顾。
自打糖果屋开张,门口日日排着长龙。
队伍里有锦衣华服、带着丫鬟的富家小姐,有各府邸奉命来采买的管事或小厮,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听说这糖果不仅庆城人爱吃,连隔壁几个县城的富贵人家听说后,不惜派家仆远道而来,就为买上几盒新奇糖果回去讨家中女眷和孩子的欢心。
甚至连包糖果的彩色油纸都成了稀罕物,店里的店员告诉那些小姐,包装糖果的糖纸洗干净后可以折成一种叫千纸鹤的玩意儿。
用糖纸折成的千纸鹤对着阳光,彩色油纸泛着瑰丽的光泽,煞是好看。
更有些糖果里面还藏着可以吃的小玩意儿,或是印着有趣图案的小卡片,引得喜欢收集的人不疲。为了集齐所有小卡人物,不惜天天排队去买。
这些层出不穷的新奇花样,让那些夫人小姐和孩童们流连忘返,恨不得住在店里。
糖果屋隔壁紧挨着一家“珍珠奶茶铺”。
这名字就怪,茶就茶,还加什么珍珠。
又是奶又是茶的,这还能喝?
不行,得去尝尝!
可进去一尝,那用牛乳和茶水混合,加入熬得软糯弹牙的黑褐色“珍珠”,再浇上甜蜜蜜糖浆的饮品让人觉得新奇。
初尝觉得甜得有些齁,可那奇妙的滋味和口感却让人喝了第一口就想第二口,尤其是加了冰的,简直舒爽到心里去。
还有那些个颜色艳丽,口感丰富的果茶,更是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姐少爷们大呼这是琼浆玉露。
再过去几步,是一家“蜜语蛋糕坊”。
橱窗里陈列着一个个或圆或方,涂抹着雪白奶油,点缀着鲜果、糖霜的蛋糕,模样精致得如同艺术品,香气馥郁诱人,据说是什么生辰吉日必备的稀罕物。
当然了,里面也出售平日里就可以吃的蛋糕,小小的一块,各种味道都有,跟一旁的奶茶一起,简直是绝配。
蛋糕坊旁边,则是一家烧烤摊。
这铺子倒是简单,门口架着几个长条形的炭炉,各式肉串、菜蔬串在铁签上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
撒上特制的香料粉末,那混合着焦香、肉香、辛香的霸道气味,能飘出半条街去,勾得人馋虫大动。
哪怕刚吃过饭,路过时也忍不住要买上几串解解馋。
这几家风格迥异、前所未见的店铺扎堆开业,瞬间点燃了整条东大街的热情。
原本就热闹的街道,如今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平日里矜持高傲的公子小姐们到了这里竟也放下身段,混在寻常百姓堆里,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
不排队不行,这是几家铺子共同的铁规。
无论贫富贵贱,一律按先来后到,插队者、试图用银子砸开方便之门者一概不卖。
任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家财万贯,店家都一视同仁。
而且每日售卖还是限量的,卖完即止,绝不多做。
如此一来,为了能抢购到心仪的糖果、奶茶、蛋糕或烧烤,各府的丫鬟小厮、甚至少爷小姐本人都不得不早早前来排队。
故此处成了东大街一景。
*
一处宽敞气派的宅邸内,王记绸缎庄的王老板此刻却没什么心思关注街上的新鲜热闹。
他背着手在花厅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的疑神疑鬼。
“你确定这几日少爷真就什么都没干?”王老板猛地停下脚步,盯着垂手立在面前、一脸忐忑的书童,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书童苦着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老爷,千真万确!少爷这几日乖觉得很,每日按时去学堂,下了学就径直回府。”
“哼!我不信!”王老板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花白的胡子都翘了翘。“肯定是他又憋着什么坏,让你帮着打掩护!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说出来老爷我不怪你。”
王老板自认还是讲道理的,儿子混账是儿子的事,迁怒一个身不由己的小书童没意思。
关键是得搞清楚那小兔崽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这心里跟揣了十五个吊桶似的,七上八下,没着没落。
不是他瞎担心,实在是他那个独子王子明在庆城的名声太响亮了。
以往,平均一旬,学堂的夫子最少要找他十回!
这还只是最低记录。
有时候一天能被请去两趟!
当然了,一天找他这么多回并不是因为他儿子有多么的优秀,成绩有多么的好,多么的风华绝代。夫子要跟他交流学习心得和育儿经验。
而是因为他儿子就是一个祸害头头。
好事没有他,坏事回回有他。
今天不是手欠揪了邻居家老猫的胡子,就是明天闲得无聊拔了夫子两根胡子。
欺负同窗,揪小姑娘辫子,往同窗座位上倒浆糊,那都是家常便饭。
更离谱的是,去年他竟然还敢撺掇几个胆大的同窗偷偷跑去花楼见世面……
王老板每次被夫子请去,都觉得自己又短寿了十年。
那些糟心事,他光是回想一下都觉得脑仁疼,血压飙升。
可就是这么一个让他头疼了十几年的混账儿子,最近居然转性了?
从上回夫子找他喝茶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天风平浪静了!
一开始,王老板还暗自庆幸,以为儿子终于懂事了,知道收敛了。
可这清净日子过了几天,他非但没觉得安心,反而越来越毛骨悚然,一颗心悬得越来越高,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这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儿子王子明是什么德行,他当爹的最清楚,那是狗改不了……咳咳,
总之,绝无可能一夜之间洗心革面、立地成佛!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小子不是在憋坏,就是已经干了一票大的,只是目前还没爆出来!
王老板越想越怕,按照他儿子以往搞事的规模和创意,这要是爆出来,怕不是把他和他爹两代人辛苦攒下的家业全赔进去都不够!
不行,必须问清楚!
他这才火急火燎地把儿子的贴身书童叫来想提前摸个底,好有个心理准备,看看能不能在爆炸前做点补救。
书童脸上的无奈都快溢出来了。
少爷啊少爷,你看看你平时造的孽,这才老实几天老爷就受不了,开始怀疑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