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少爷这几日真的什么都没做啊!就是正常上学、散学,回来就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偶尔出门……也就是去东街新开的那几家铺子排排队,买点稀奇吃食。”
“没往夫子的茶壶里放巴豆粉?”王老板狐疑地问。
书童摇头如拨浪鼓。“没有!”
“没偷偷把同窗的作业本换成春宫图?”
书童继续摇头。“绝对没有!”
“也没溜去哪个寡妇门前唱歪调?”
书童头摇得更快了。“没有,没有,都没有!”
“不!我不信!这绝对不可能!”
王老板猛地一拍桌子,嚯地站起身,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里充满了惊疑。“这……这肯定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不可能这么乖巧!”
五天!整整五天没惹事!这怎么可能?!
他双手背在背后,在花厅里面转来转去,在书童的脑袋快要被他转晕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双手狠狠的拍了一个巴掌。
“快!快!快去西山把圆寂大师请来!要快!”他对着门外候着的管家急声吩咐,声音都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变调。
吩咐完,他转过身一脸沉痛和紧张地对书童道:“完了完了!肯定是撞客了!一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不然我儿怎么会是这般做派?这定是那邪祟附体,模仿我儿行事,却学不像,露出了马脚!我就说嘛……”
他儿子怎么可能这样乖?
他一边念叨一边再也坐不住,抬脚就风风火火地朝他儿子独居的院子冲去。
那架势,仿佛去晚一步他儿子就要被邪祟彻底吞噬了一样。
“老爷!老爷您等等!听我解释啊!”
书童这才反应过来自家老爷脑补了什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追了上去。
可王老板心急如焚,步子迈得飞快,书童只能拼了老命在后面追。
心里叫苦不迭:少爷啊,你看你的形象有多糟糕!
王老板一阵风似的冲进儿子的院子,果然看见他那疑似被附体的儿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院中石凳上。
石桌上摆着几样他从未见过的古怪食物。
一个圆面包夹着肉饼和菜叶的东西,一杯插着芦苇杆的褐色饮品,还有几串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烤肉。
还有一堆他一时间分辨不出来原料的东西。
王子明正举着那个奇形怪状的肉饼张大嘴咬下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王老板一看这情景,更是确信无疑——瞧这粗鄙的吃相!
他王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但也讲究个食不言寝不语,举止得体。
他儿子何时这般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地吃过东西?
定是那附体的饿死鬼在作祟!
“呔!”王老板怒从心头起,也顾不得害怕了。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指着王子明,色厉内荏地喝道:“何方妖孽!速速从我儿身上滚下来!否则……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仿佛在寻找那邪祟的真身。
正吃得欢快的王子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吓了一跳,差点噎着。
他茫然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酱汁。
看着他爹如临大敌、手持凶器的古怪模样,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问:“爹?您这是干嘛呢?演大戏?哦,您也想吃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咬得面目全非的汉堡,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十分不舍的表情,但还是慢吞吞地、极其勉强地把汉堡往前递了递,“那……分您一半?我排了一个多时辰才买到的呢。”
“谁是你这孤魂野鬼的爹!”王老板见他居然还敢用儿子的脸、儿子的声音跟自己说话,更是气得火冒三丈,认定这邪祟在戏弄自己。
他一看那递过来的、被咬得乱七八糟的吃食,更是嫌恶。一挥手就将那个汉堡打落在地!
褐色的肉饼、白色的酱汁、绿色的菜叶和黄色的面包滚了一地,沾满了灰尘。
“哼!休想用这些污秽之物迷惑老夫!我已派人去请西山圆寂大师!识相的就赶紧离开,否则大师一到,定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王老板强撑着气势,但握着树枝的手微微发抖,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
王子明看着地上瞬间变得脏污不堪的汉堡,愣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那团曾经让他垂涎欲滴、排队排到腿软的美食,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浓浓的心疼和委屈,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爹……您干什么呀!这……这是我排了一个时辰队好不容易才买到的限量加量不加价的汉堡!就这么……就这么糟蹋了!”
说着,他竟然弯腰将那个沾满灰尘的汉堡捡了起来,用手指拂去上面最明显的灰土,往后缓缓的朝着嘴巴靠近,似乎还想往嘴里送!
“嘶——!”王老板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连后退两步,正好撞在气喘吁吁、刚刚追进院门的书童身上。
疯了!果然疯了!
不,是被附体了!
他王家虽然不算顶级豪门,可也是庆城有头有脸的富户,名下十几家铺子生意红火,家资丰厚。
他就这么一根独苗,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精巧点心没吃过?
何时见过他捡掉在地上、沾了灰的东西吃?
这绝对不是他儿子!绝对不是!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王老板,他声音发颤,对着书童喊道:“快!快!去我房里,把去年从青云观求来的黄符拿来!快啊!”
书童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误会深重的一幕,再看看自家少爷那委屈又倔强、还舍不得扔掉脏汉堡的傻样,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
“老爷!不是!您听我解释啊!少爷他没中邪!他就是……就是喜欢吃东街新开那些铺子的吃食!”
“这段时间没有作乱也是因为忙着排队,没时间而已!”天知道那几家店铺的生意为什么那么好,但凡去晚一点就什么都买不到。
可他的解释,此刻听在深信儿子被饿死鬼附体的王老板耳中,无异于为虎作伥。
“解释什么解释!你看他都开始吃土了!这还不是中邪?快去拿符!”王老板急赤白脸地催促。
一边紧张地盯着还在研究手中脏汉堡的儿子一边挥舞着树枝,嘴里念念有词,开始回忆往年看道士做法时依稀记得的几句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