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穿越小说 > 逃荒:祖母她又老又强 > 第306章 私奔
    马车从翠竹村返回时,日头已偏西。


    顾雅和将军夫人对坐,两人就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光,低声商讨着建厂的细节。


    选址、材料、初步的人手安排,一项项在讨论中逐渐清晰。


    翠竹村那片荒地和后山的竹林,无疑是绝佳的场所。


    村里那些失去依靠的妇孺作为首批工人,既能解决她们的生计,又能保证初期人手的可靠与稳定,这几乎已是共识。


    顾雅端起小几上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的将军夫人。“夫人,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厂子要运转,规矩是第一位的。那些乡亲们固然可怜,处境让人心生恻隐,但既是来做工便要守做工的规矩。手脚勤快、心思正、能保守秘密,这是最基本的。若是进来后偷奸耍滑,或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坏了厂里的规矩……”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无波。“那我也是要按规矩办事,该清退的绝不会姑息。这一点还请夫人理解,也务必同乡亲们分说清楚。”


    将军夫人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不满,反而郑重地点头,握住了顾雅放在小几上的手,语气恳切:“顾姐姐放心,这个道理我懂。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我既将人荐来,必定是仔细考量过的,定是那等本分老实、肯吃苦耐劳的。若是真有那等混不吝的,莫说姐姐,便是我也容不下他。姐姐肯给她们一条活路已是天大的恩德,规矩自然是要守的,绝不能因怜生乱。”


    见她如此通情达理,顾雅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明白这份合作的基础已然夯实。


    回程因着有诸多事宜需要敲定,时间过得飞快,并不觉得路途枯燥。


    然而当马车行至东大街时,速度却陡然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停滞不前。


    外面传来鼎沸的人声,嘈杂而混乱,似乎全城的人都涌到了这条街上。


    “怎么回事?”将军夫人微微蹙眉,抬手掀开车帘一角望去。


    只见前方街道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皆有,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同一个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或兴奋、或鄙夷、或好奇的神色,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煮沸的开水。


    “去问问前面发生何事,为何堵住了去路?”将军夫人放下车帘,对随行在车旁的贴身丫鬟吩咐道。


    丫鬟应了一声,费力地挤进摩肩接踵的人群,拉住一个正拼命往前挤的布衣汉子,扬声问道:“这位大哥,前头是有什么热闹?怎地堵成这样?”


    那汉子冷不丁被人拉住,正要发火,回头见是个衣着体面、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火气便消了几分,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鄙夷和猎奇的兴奋表情,压低声音:“嘿,小娘子还不知道吧?听说有个还没出门子的姑娘不守妇道,硬缠着已经退了婚的前未婚夫,要胁迫人家跟她私奔呢!这不,被人家的爹娘当场堵在清水桥头了!大伙儿都赶着去看这不知羞耻的丫头长啥样呢!”


    丫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乍听如此劲爆的丑闻,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用手中的绢帕掩住了嘴,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又是羞臊又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谁家的姑娘?竟能做出这等……这等没脸没皮的事来?


    对方都已是前未婚夫了,怎能还如此纠缠?甚至还要私奔?


    这、这往后还怎么活人?


    她不敢耽搁,连忙挤出人群回到马车边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回禀了。


    车厢内,顾雅和将军夫人听完,脸色都沉了下来。


    将军夫人眉头紧锁,“这姑娘行事……确有不妥之处,太过冲动偏激了。”


    将军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


    不过一个男人罢了,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何必揪着不放?


    瞧着小姑娘人长得不差,听那妇人所说的话姑娘也是一个有能力的,怎么就昏了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可那男方的父母手段也太过狠辣了些。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堵着羞辱,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这是彻底断了这姑娘的后路,简直是要逼她去死啊。”


    在不理解那姑娘的所作所为的同时,将军夫人还瞧不得那老妇人。


    将一个小姑娘堵在大庭广众下羞辱,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顾雅没有说话,她掀起另一侧车帘向外望去,只见前头人头攒动,马车被卡在中间进退维谷,看这情形,一时半会怕是动不了。


    “夫人,前头一时半会儿通不了,不若我们下车顺着人流走过去吧。”顾雅提议道。


    将军夫人看了看外面水泄不通的景象,想着这里回将军府也没有多远了,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在丫鬟婆子和侍卫的护卫下下了马车。


    可刚一落地,就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


    侍卫们尽力隔开人群,但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推推搡搡间她们竟也被挤到了事发的清水桥附近。


    只见那不甚宽阔的石桥上,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桥中央,一个穿着藏青色粗布衣裙、头发因激动而散乱了几缕的老妇人正一手死死揪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头发,一手叉着腰,唾沫横飞。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下作胚子!你爹陈大壮嫌贫爱富,黑了心肝,早已白纸黑字跟我李家退了婚书!如今你还有脸来勾引我儿?啊?!你们老陈家的脸皮是城墙糊的吗?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玩意儿!”


    她一边骂一边用力将那姑娘往桥栏杆上推搡。


    那姑娘身形单薄,被她揪得头皮生疼,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只是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老妇人见她不还嘴,气焰更盛。


    猛地将姑娘往前一拽,扯着她转向围观的众人,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来看看!都来评评理啊!这就是东街陈大壮家的闺女!她爹觉得我儿只是个穷书生,配不上他家这能挣银钱的金疙瘩。


    瞧不上就瞧不上吧,要退亲我家也同意了。


    可前脚收了退婚书,后脚这不要脸的贱蹄子竟还敢写那等下流书信约我儿到此,要撺掇我儿跟她私奔!


    老天爷啊,你们说说这世上哪有这等没皮没脸的女子?!这是要毁了我儿的前程,毁了我李家啊!”


    她骂得兴起,脸上横肉抖动,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说着还觉得不够解气,腾出手在那姑娘纤细的胳膊上狠狠拧了几下。


    姑娘痛得浑身一颤,却依旧死死忍着,只发出低低的呜咽。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摇头叹息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面露鄙夷窃窃私语的,更有些粗鄙的男子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姑娘凌乱的衣衫和苍白的脸上逡巡,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腌臜话。


    那老妇人见状更是得意,仿佛自己成了正义的化身。


    顾雅眯起眼睛,透过攒动的人头,仔细看向那个被揪着头发、狼狈不堪的姑娘。


    虽然发髻散乱,脸颊红肿,泪痕满面,但那眉眼轮廓,依稀有些熟悉……


    这不是她娇颜阁里那个叫陈萍的女工吗?


    顾雅的心微微一沉。


    她记得这姑娘干活极为利落,手脚勤快,嘴也甜,很会招呼客人,是她店里业绩拔尖的几个姑娘之一。每月工钱加上提成,能拿到十两有余。


    在这个年代,已是极高的收入,大部分男子都不一定能挣到这些银钱。


    平时瞧着是个明事理、有分寸的,说话做事条理分明,不像是这般糊涂冲动、行事不计后果的人啊。


    眼看那老妇人越骂越难听,下手也越来越狠,陈萍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摧垮。


    顾雅眉头紧锁,脚步下意识地向前挪动。


    “唉,老姐姐你要去哪?”手臂被轻轻拉住。


    顾雅指了指桥中央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那姑娘是我店里的工人,我不信她会做出这等自毁前程的糊涂事。这里头定有蹊跷。”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亲自上前,没得被那泼妇攀扯上。”将军夫人不赞同地摇头,对身后两名身材魁梧、面容冷肃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侍卫会意,立刻分开人群大步朝桥中心走去。


    此时,那老妇人正骂到兴头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萍脸上:“你个骚贱蹄子!都被退婚了还想着勾引我儿子跟你跑?你安的什么心?啊?是不是见不得我儿好,非要毁了他的名声,断了他的科举路你才甘心?我李家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怎的?要被你们陈家如此作践?”


    “为了凑足你们陈家狮子大开口要的一百两彩礼,我儿没日没夜地抄书,眼睛都快熬瞎了!你们呢?转头就嫌贫爱富退了亲!如今又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是个什么意思?我呸!不要脸的娼妇!下作的小贱人!”


    她越说越怒,抬起手照着陈萍的脸颊又要扇下去!


    就在那粗糙的手掌即将落下之际,一只布满薄茧的大手从旁伸出,铁钳般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老妇人一惊,挣扎着回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眼神冷厉的汉子面孔。


    那汉子正是将军府的侍卫长,曾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的,周身带着一股剽悍的血腥气,让老妇人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住手!”


    老妇人被那眼神一慑,心头先是一慌。


    但随即想到自己占着理,胆气又壮了起来,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她立刻尖声叫嚷起来:“哎哟!杀人啦!快来看啊,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老太婆啦!”


    “你谁啊你?这是我们家跟陈家的恩怨,跟你有什么相干?多管闲事,天打雷劈!”


    侍卫长眉头都没动一下,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家夫人车驾被阻,命尔等速速散去,休要阻塞道路。有何私怨,自行归家理论,不得当街喧哗滋事。”


    “归家理论?”老妇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嗓音拔得更高,试图引起更多人的共鸣。“凭什么归家?我就是要让庆城的老少爷们都看看,他陈大壮养出的好闺女是个什么下贱货色!是个怎样没脸没皮、勾引男人私奔的骚狐狸!我今儿个就要撕下她这层脸皮,让大家评评理!”


    侍卫长眼神一厉,手上加了一分力,那老妇人顿时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要断掉一般,杀猪似的嚎叫起来:“哎哟!痛死我了!快松手!救命啊!恶霸打人啦!”


    “我最后说一遍,放手,散开。”侍卫长的声音已然带上了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


    那老妇人被这气势所迫,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嘴上仍不肯服软,哭嚎道:“好汉饶命!不是老婆子我不识好歹,实在是这小贱蹄子做事太绝啊!他们陈家先是嫌贫爱富退亲,如今这不要脸的又想来毁我儿前程,我能不急吗?谁家摊上这么个祸害能不拼命?”


    她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指着瘫坐在地、默默垂泪的陈萍,眼中满是怨毒。


    这时,一直如木偶般任其打骂的陈萍忽然抬起头。


    她脸上布满指痕,红肿不堪,一双眼睛早已哭得桃儿一般,蓄满了绝望的泪水。


    她看着那老妇人,嘴唇哆嗦了半晌,才用细若蚊蚋、带着哽咽的声音辩白道:“我……我没有……没有要跟志学哥哥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