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将药方和就诊单呈给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案板上,目光再次转向张掌柜。“张掌柜,你都看到了吧?医馆大夫的证词,还有药方、就诊单都证明,赵富贵确实出现了严重腹泻,而他那日确实在你悦来居用过餐,种种证据都指向他的腹泻就是因为吃了你们悦来居的东西!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张掌柜的眼神快速闪烁着,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时越是慌乱就越容易出错,他必须静下心来仔细回想,赵富贵和时永宁的言语中,还有医馆大夫的供述中,有没有什么漏洞?
他仔细思索着,很快就发现了几处漏洞。
赵富贵说自己只吃了悦来居的东西,却无法说清具体吃了哪些菜;时永宁说排在赵富贵后面结账,却没说清当时的服务员是谁。
可即便有漏洞,可看县令大人的神色明显就是不想为他做主,不想深挖真相,只想尽快结案,偏袒赵富贵。
如此可就难办了!
张掌柜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他不能就此作罢!
悦来居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在他手里曾经一度半死不活,濒临倒闭。若不是遇到顾老夫人给了他新的方法让悦来居起死回生,他现在恐怕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死后都不敢去地下见自己的祖宗!
悦来居已经被人整垮过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再次重蹈覆辙!
他猛地挺直脊背,对着县令大人深深拜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却依旧坚定:“大人……”
“好了!”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县令大人不耐烦地打断。
县令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决断。“事实就在眼前且证据确凿,你们悦来居的东西确实会让人食用后产生不适,危害身体健康!
所以本官判定,悦来居掌柜赔偿赵富贵医药费、误工费等共计一百两银子!并且悦来居停业整顿三个月,禁止营业!
另外需缴纳罚金五百两,以儆效尤!”
县令大人坐在高台上,十分的高大威严。
他之前去尝过悦来居的火锅,味道确实很不错。后来还听说悦来居生意火爆,日进斗金,赚得盆满钵满。
当时他还挺开心的,毕竟在他的治下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不光能收到的赋税增加之外,还会收到更多的孝敬,何尝不是双喜临门呢?
从那天之后,他就在家里坐着等张掌柜给他送孝敬过来。
可他左等右等,张掌柜还是没有动作。
真是岂有此理!不知所谓!目光短浅!
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小小的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朝中有人好办事”,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以后也好乖乖听话,定期孝敬他。
“大人!”张掌柜猛地抬起头。
只见他眼睛通红,眼神里满是质疑和不甘,死死地看向高台上坐着的县令。“草民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我们悦来居的吃食绝对没有任何安全问题,绝对不会吃坏人的身体!还请大人明察秋毫,秉公办案,还草民一个清白,还悦来居一个公道!”
原本心情大好的县令大人被张掌柜这一句话弄得好心情瞬间全无,脸上的得意被怒火取代。
他猛地将惊堂木重重拍在桌子上,一声巨响震得案板上的纸张都微微晃动,语气凌厉地呵斥道:“大胆!张掌柜,你这是在质疑本官办案不公吗?你这是在藐视公堂,藐视本官的权威吗?”
“草民不敢!”张掌柜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却依旧没有放弃。“草民只是希望大人能秉公办案,还草民和悦来居一个公道,不要冤枉了好人,放过了坏人!”
可他想要的公道,县令大人根本不愿意给他。甚至觉得他不识抬举、胡搅蛮缠。
县令大人脸色铁青,语气冰冷地吩咐道:“来人!将这胡搅蛮缠、藐视公堂的悦来居掌柜带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本来他只是想给张掌柜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以后脑袋活泛一点,知道什么人该孝敬、什么人不能得罪。
可这个张掌柜却如此古板无趣,不识好歹,居然还敢当众要求他还公道。
在这公堂之上,他就是公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岂容一个小小的掌柜在这里指手画脚!
“大人!我求求你了,大人!”张掌柜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结局,可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和恳求。“求大人明察,悦来居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啊!求大人开恩,再好好查一查,草民感激不尽!”
县令大人懒得跟他再多纠缠,不耐烦地再次拍了拍惊堂木,大声宣布:“本案审结,退堂!”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就要转身离开公堂,不想再看张掌柜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穿过围观的人群,清晰地传来。“大人请留步!老女子也有人证,可证明悦来居清白!”
所有人都停下了正在进行的动作。
正要转身离开的县令大人脚步一顿,缓缓转了过来,脸上满是不悦和不耐烦。
那两个拖着张掌柜、正要往堂外走的衙役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声音来源,一时间走也不是,停下来也不是。
正准备散去的围观百姓脸上满是好奇和兴奋,一个个都踮着脚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今天这个案件真是反转不断啊!
精彩!比戏院里的戏还精彩!
说话的自然是一直站在暗处静静观察着局势的顾雅。
她缓缓推开围观的人群,一步步朝着公堂走去。
“大人,我是悦来居真正的东家。今日草民也带来了人证,可证明赵富贵此人那日并没有在我们悦来居吃过东西,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是故意栽赃陷害!”
县令大人看清顾雅只是一个满脸皱纹、身形苍老的老太婆时,脸上的不悦愈发明显,语气也变得更加不耐烦。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悦来居后面还有这样一个东家,看她这模样也不像是有什么背景的人。
这样的人无需理会。
“大胆刁民!”县令大人眉头紧蹙,语气凌厉地呵斥道:“竟敢在公堂之上公然喧哗,扰乱本官办案,拖下去,打二……”
他本来想说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看顾雅年纪已大,身形瘦弱,若是真的打二十大板,恐怕会直接被打死。到时候弄出人命事情就麻烦了。
他只是贪财,想敲悦来居一笔,并不想随便背负人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沉吟片刻,县令大人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拖下去打十板子,让她知道公堂之上岂容她随意撒野!”
两名衙役闻言,立刻放下张掌柜朝着顾雅走了过来。
顾雅却丝毫不惧,微微抬眼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和施压,缓缓说道:“大人,确定不见一见我的人证吗?若是我的人证能证明悦来居的清白,大人今日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我、罚我,传出去对大人的名声,可不好听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继续说道:“更何况还有这么多老百姓看着呢,大人难道想要背负着一个贪官污吏、徇私枉法的罪名,被百姓们戳着脊梁骨骂吗?”
周围的百姓闻言纷纷附和,看向县令大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质疑。
县令大人顺着顾雅的目光看了一眼围拢过来、满脸好奇和探究的百姓,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贪,但也在乎自己的名声。
若是被这些百姓传出去,对他的仕途可没有好处。毕竟他上面还有一个知府压着呢。
也罢,他倒是要看看这个老太婆要如何反转局势。
县令大人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不悦和怒火,缓缓转身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铁青,语气冰冷地说道:“好好好!本官倒是要看看你能带来怎样的人证!
若是你的人证不能证明你们悦来居的清白,那就休怪本官不客气!到时候不仅要打你十板子,还要加重对悦来居的惩罚!”
顾雅看着县令大人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大人放心,我的人证定然能证明悦来居的清白,也能让这个故意栽赃陷害的无赖原形毕露!”
说完,她转头朝着公堂外扬声喊道:“红袖姑娘,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