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公堂之上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着声音来源的地方看了过去。
而那个说话的年轻男子，在接触到所有人的目光时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地往前又走了两步，主动走到公堂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公堂之上的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见状，脸上露出了几分威严，拿起惊堂木轻轻拍了一下，呵斥道：“台下何人？竟敢在公堂之上公然喧哗，扰乱本官审案？”
那个年轻男子连忙对着县令大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谦和，却依旧坚定地说道：“回大人的话，学生时永宁是县学的学生。那日学生正巧也在悦来居用餐，亲眼看见赵富贵付钱，不忍心见他明明受了冤枉却求告无门，所以这才斗胆出面作证，扰了大人审案，是学生的不是，还请大人责罚。”
县令大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的威严瞬间消散了不少，反而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本来就收了人家的好处，眼看着赵富贵处于下风，正绞尽脑汁地想为他开脱，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没想到这突然就出来一个人证，还是县学的学生！
县学的学生品行向来被人认可，他的证词可信度极高。
有了他的作证，就算张掌柜证据再多也无济于事。
到时候他偏袒赵富贵，也变得名正言顺了。
县令大人连忙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说道：“哦？原来是县学的学生，既然能进入县学学习，品行自然是信得过的。既然那日你也在悦来居，亲眼看到了事情的经过。那你就上来说一说你所看到的一切吧。”
时永宁闻言，神色坦然的走到公堂中央，站在赵富贵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县令大人和张掌柜。
他先是对着县令大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又转向张掌柜，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语气却依旧坚定地说道：“见过县令大人。张掌柜对不住了，虽然你店里的火锅很好吃，在下也经常去光顾，可在下读圣贤书，深知诚信为本，自然不能昧着良心说话。若是明明知道真相却刻意隐瞒，那样不仅对不起圣贤教诲，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张掌柜看着眼前的时永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就认出了他。
他对这个人还是有些印象的。
他们悦来居的火锅很受县城里的学子欢迎，那些学子经常三五成群地到店里聚会、畅谈，还给他的火锅写了很多酸溜溜的诗。
虽然那些诗他一句也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但为了讨好这些学子，为店里招揽生意，他还是很给面子地把那些诗都裱了起来，放在大堂的墙上。
而这个时永宁，就是那些学子中的翘楚。写的诗最多，也最酸。
他写的那些诗张掌柜一首也瞧不上，但为了不得罪人，所以就只能矮个子里拔高个选了其中一首挂在了大堂最不显眼的地方，权当是给那些学子留个面子。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经常来店里吃饭、还给他写过诗的学子，竟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站出来，为赵富贵作证，反过来污蔑悦来居！
张掌柜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质问：“时公子！既然你说你亲眼看见了，那你不妨将你所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若是你能拿出真凭实据，证明赵富贵确实是在我店里用餐，确实是吃了我店里的东西才生病的，我悦来居甘愿受罚！
可若是你空口白牙想要污蔑我悦来居，想要帮着这个无赖讹人，那我也告诉你，我悦来居也不是吃素的！”
张掌柜的语气坚定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时永宁脸上挂着一抹淡而疏离的笑，对着张掌柜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县令大人，语气平稳而清晰地继续说道：“回大人的话，那日中午时分，学生与两位好友相约一同去悦来居用午饭。我们三人点了一份麻辣火锅和一份番茄锅，随后又拿了三道素肉菜、五道新鲜蔬菜，结账时，一共花费了五两三钱银子。
当时学生去柜台结账的时候，正好这位男子就排在学生的前面，学生看得清清楚楚，他给当时接待的服务员正好是三两一钱银子，分文不差。”
说完他微微躬身，“若大人不信，大可找寻一下那日悦来居的结账账单，上面定然有明确的记录，学生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县令大人闻言，连忙拿起案板上堆放的悦来居账单翻找起来。
片刻之后，他从一堆账单中挑出两张递到捕快手中，让捕快展示给众人看。“大家看，这第一张账单金额赫然是五两三钱，正是时公子所说的消费金额。而这五两三钱的前面一张结账金额正好就是三两一钱，与赵富贵所说的花费分毫不差！”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看向张掌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这么看来，赵富贵还真的在悦来居吃过饭啊，那他说的难道是真的？”
“说不定悦来居的东西真的有问题？”
“我就说上次吃了回去后我就觉得不舒服，原来这悦来居真的挣黑心钱啊？”
“这张掌柜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样的钱也挣。以后我可不去他的酒楼吃东西了。”
“我也不去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县令大人拍了拍惊堂木，外面围观的百姓这才安静下来。
随后目光转向张掌柜，语气带着几分施压：“张掌柜，账单在此，人证也在此，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掌柜站在原地如遭雷击，脸上的沉稳瞬间被震惊取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个惊天大反转！
时永宁的证词加上这两张恰到好处的账单，瞬间将他之前所有的辩解，都击得粉碎。
他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狐疑和不解。
难道，这个赵富贵那日真的在他们悦来居吃过东西？
张掌柜定了定神，缓缓跪了下来，神色依旧坚定，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却依旧有理有据地说道：“回大人的话，哪怕那日赵富贵真的在我悦来居吃了东西，花了三两一钱银子。可这也不能证明他当日只吃了我们悦来居的东西，更不能证明他的腹泻就是因为吃了我们悦来居的吃食所导致的！
我们悦来居每日的蔬菜都留了样本，可接受所有大夫的检查！
哪怕那日他真的腹泻，说不定他是在别处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故意嫁祸给我们悦来居！”
时永宁看着张掌柜，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敢如此强硬的不认命？
那么就让他死得更明白吧。
“张掌柜，请恕在下直言，谁能证明呢提供的样本就是三日之前的呢？这根才上并没有日期不是吗？也许是你用其他时间的蔬菜替代的呢？”
张掌柜激动的站了起来。“你胡说！这就是三日之前留下的样本，这上面有封条的，封条上写了日期和封存之人的！”
时永宁耸了耸肩膀。“这样本是保留在你们悦来居的吧？谁能证明没有被动过呢？谁又能证明是三日之前封村的而不是时候伪造的呢？别说你们店里的小二了。他是你们店里的人，自然是向着你们说话了！”
他的话说得有理有据，听到所有人都连连点头，连张掌柜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见张掌柜完全被时永宁压制，钱富贵的态度又变得十分的嚣张。“哼！张掌柜，你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赵富贵原本苍白虚弱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得意，他抬起头大声说道：“当时我只觉得腹泻不严重，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便让家里的小孩去隔壁一条街的医馆抓了一些止泻的药。
可谁知道第二天病情越来越严重，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连路都走不了。没有办法我才不得不去医馆就诊。大人若是不信，可以传那家医馆的大夫前来问话，他可以为我作证！”
县令大人见形势彻底往赵富贵这边倒了，心中暗自窃喜。但脸上却依旧装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模样拍了惊堂木，语气威严地吩咐道：“来人，传医馆的大夫上堂作证！”
负责办案的捕快早就将医馆的大夫带了过来，就等县令大人一声令下。
听到县令的吩咐，两名捕快立刻转身将候在堂外的医馆大夫带了进来。
那大夫身穿素色长衫，头戴方巾，神色有些拘谨，走进公堂后连忙对着县令大人恭敬行礼。“草民见过大人。”
“免礼。”县令大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问道，“本官问你，前日赵富贵的儿子是否曾到你医馆抓过止泻的药？第二日赵富贵是否曾到你医馆就诊？他的病情如何？”
医馆大夫连忙语气恭敬地如实供述：“回大人的话，前日确实有一个孩童来草民的医馆抓了一副止泻的药，说是他父亲上吐下泻，身体不适。
第二日赵富贵本人确实来到了草民的医馆就诊，草民亲自为他诊治，确诊他确实是腹泻不止，浑身乏力，病情十分严重，草民当时还给他开了调理的药方。”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和一张就诊单，双手捧着递了上去，继续说道：“大人，这就是当日草民给赵富贵开的药方，还有他的就诊单，上面有草民的签字和印章，可作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