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渺直直地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
他从那双眼里可以看到同样满是笑意的自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心猛地漏了一拍，耳尖的红晕快速蔓延到脖颈。
他悄悄呼了一口气，接过递来的手册，开口说道：“好啊，同学，你们这个救助站是什么呀？”
只见对面的那个女生，半张脸缩在厚厚的围巾里，鼻尖冻得发红，怀里抱着一沓印着“暖心小窝流浪动物救助站”字样的宣传手册，额头上的刘海被风吹得上翘，露出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睛。
很快，她的眼底染上了一丝狡黠，打趣地说道：“就是你刚从那里回来的地方。”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赵归渺翻开宣传手册，找出育婴箱的照片，递了过去。
叶清柚刚接过手册，赵归渺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我们刚刚给这几只幼猫喂食了，它们很可爱，我想你应该也会很喜欢。”
“我还和小猫说，下次带你一起来和它们见面。”
“好啊！”叶清柚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雀跃，她向前凑了半步，风吹起她的头发，蹭过赵归渺的鼻尖，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赵归渺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嗯。”
然后，他俯身接过叶清柚怀里的那沓宣传手册，“我帮你一起发吧。”
赵归渺说完，就朝人群走去。
叶清柚转过身去，深深地看着赵归渺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赵归渺的背影。
他的后背宽厚，透着一种稳稳当当的可靠感，像冬日里挡风的树，让人很安心。
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迈得相当沉稳，动作从容又舒展。
叶清柚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不自觉地发烫，她抬手拢了拢围巾，手背的凉意碰到脸上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刺骨的寒风都变得温柔了些。
过了一会，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宣传手册，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向上的弧度。
就在这时，原先在另一条路上发传单的陈曦跑到叶清柚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叶清柚惊了一下，肩上传来的重量让她瞬间回过神，视线顺着搭在肩上的那只手，看向它的主人。
只见陈曦缩着脖子站在一旁，正对着冻得发红的指尖哈气，嘴里不停吐着白蒙蒙的冷气，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带着声音都发着颤：“好冷啊，清柚。”
“曦曦。”叶清柚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温热的暖宝宝递给陈曦，继续说道：“你都发完了？”
陈曦双手接过暖宝宝，用力地摩擦着，“没有，我遇到我哥了，他在那边帮我发手册，让我早点回去。”
叶清柚点了点头。
陈曦开口问道：“清柚，你呢，还差多少？”
叶清柚点了点怀里剩下的那几本手册，回复道：“还剩下一点点。”
“那你发挺快的啊，剩下的我和你一起。”陈曦说着就从叶清柚怀里掏出几张手册。
叶清柚顿了一下，解释道：“我遇到了赵归渺，他已经拿了一叠帮我去发了。”
陈曦听完，笑而不语，只是不停地转动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向前走了一步，挽着叶清柚的胳膊，开口说道：“走吧，我们去前面的教学楼把剩下的发完。”
在两人的配合下，不一会儿，剩下的几本手册就发完了。
正当她们朝着往返的路走来时，突然一阵冷风吹过，陈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手拢了拢松垮的羽绒服帽子，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稀稀疏疏的雪粒子，渐渐变得越来越多。
陈曦戳了戳叶清柚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雀跃的感叹：“快下雪了，你看这雪粒子，再飘一会儿，就得变成鹅毛大雪了。”
叶清柚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见正在飘落的雪粒子，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赵归渺所在的方向。
陈曦瞥到叶清柚的小动作，心里明了，暗自弯了弯嘴角，没有拆穿，小声嘟囔着：“北城今年的第一场雪，拜托早点来吧。”
话音刚落，天边的云层像是被使劲揉碎一般，细碎的雪粒骤然变得蓬松，密密麻麻的雪花顺着风势倾泻而下，瞬间就在眼前的这个世界漫开了。
周遭瞬间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轰动的惊呼。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今年第一场大雪来得好突然啊！”
路上的行人全都停下脚步，纷纷掏出手机，为眼前的这场初雪而驻足。
陈曦激动地拍了拍叶清柚的胳膊，“下雪了！下雪了！清柚！”
她伸手接过一片完整的雪花，递到叶清柚面前，“你看你看！真的下大了！好漂亮啊！”
叶清柚伸手碰了碰陈曦手里的那片雪花，惊呼道：“真的是雪！”
“是吧！我要把眼前的这场初雪拍下来！”陈曦说着就举起手机对着眼前的雪景拍了起来。
叶清柚见状，也跟着掏出手机。
她仰着头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漫天飞雪，就在她准备按下确认键的时候，取景框里忽然闯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赵归渺。
飞雪落得又急又密，像鹅毛似的，簌簌地坠在他的发顶、肩头，不一会儿就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赵归渺低着头，目光落在脚边渐渐被雪覆盖的脚印上，宣传手册被他随意地夹在臂弯里，封面的小猫图案露出一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他小幅度地侧了侧身子，避开迎面而来的风雪，缓缓地抬起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他认真地看着雪花在掌心里慢慢地融化，最后变成一小滩微凉的水渍。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被这漫天风雪隔绝出的一个安静角落。
另一只手在捋宣传手册的卷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盛着这场初雪，也盛着说不清的温柔。
他好像在看雪，又好像不止在看雪。
目光偶尔会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举着手机的纤细身影上，停留片刻，又很快收回来，重新放在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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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柚的手不受控制地连按了好几下，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都跟着快了起来。
雪花还在簌簌地落着，落在她的发顶，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两人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里。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叶清柚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落雪砸在地上的细碎声。
手机屏幕还亮着，取景框里的赵归渺，突然转过身来，视线透过屏幕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叶清柚猛地按下确认键，快速地收回手机，转过身去，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些慌乱和心虚，心如擂鼓。
赵归渺并没有发现叶清柚的异常，只是目光深沉地望着她的背影，像要把这漫天飞雪连同她一并刻进眼底。
其实，早在叶清柚朝着他飞奔而来之前，赵归渺就已经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她。
——
赵归渺和社团几人从救助站回到学校，正朝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学姐，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去暖心小窝啊？”
“我下次还想去。”
“举手，我也要去。”
“仅仅和它们接触这么一小会，我都觉得好治愈。”
“还有那些小幼猫，我现在想起来，心还是软软的。”
......
赵归渺漫不经心地听着其他人的讨论，余光瞥见另一条路上，似乎有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他微微眯起眼，透过涌动的人群，仔细望向人群中央的那个人。
是叶清柚。
她被围在人群中间，怀里还抱着一沓宣传手册，正举着本手册，跟面前的同学说着什么，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感受到那份认真。
赵归渺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过了一会，他快步迈向前去，拍了拍一旁的学长。
“学长，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些事，要先去处理，你们先去活动室。”
学长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没事，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另外几位学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纷纷表示：“是啊，你去吧。”
得到了众人的允许后，赵归渺一脸歉意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啊。”
“那我先走了。”
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赵归渺转身与他们背对而行。
他快步走到这条路上的尽头，拐了个弯，朝着叶清柚所在的那条路上走去。
步伐又快又急，忽然之间，人群中的那个人似乎也看到他了。
赵归渺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眼前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跑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身侧的双手突然慌乱起来，无意识地握成拳头，指节泛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直到那道身影稳稳地停在他的面前，他才缓缓地松开紧握着的拳头，手自然地垂落在两侧，指尖还残留着紧绷的微麻感。
他的视线放在她的嘴上，看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细细碎碎地飘进耳朵里。
“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