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那天的雪也是这样，来得又急又密。
早自习的琅琅书声里，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等到第二节下课铃声响起，走廊上已经炸开了一片惊呼。
赵归渺被周澈推搡着往窗外看，他一转头，就撞见了铺天盖地的飞雪，雪花大朵大朵地往下坠，砸在栏杆上、梧桐枝上，眨眼间就给光秃秃的枝桠裹上了一层蓬松的棉絮。
就在这时，他瞥见叶清柚从对面的教室走了出来。
她还是一贯的清冷模样，身上那件蓝白色校服的领口被她高高地拉起，衬得她的脖颈线条愈发纤细。
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乱了，些许雪花亲昵地落在她的头发上，亲吻着她的发顶。
她靠在走廊栏杆旁的墙壁边站定，微微仰头向天上看去。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也不眨，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此刻盛着漫天飞舞的白雪，竟难得地漫出一点柔软的光。
风卷着雪擦过她的耳畔，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只被冻着的小猫咪，鼻尖微微泛红，却依旧望着天，嘴角抿着，看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赵归渺专注地望着窗外的那个人，那一刻，雪落无声，只有心跳声在耳边，一声比一声清晰。
“又又！这边，这边！”
一道清亮又带着点雀跃的呼喊声，突然划破了雪幕。
江迟扒着走廊栏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手里还举着个暖宝宝，使劲冲对面走廊挥动胳膊，生怕叶清柚看不见。
叶清柚听到熟悉的声音，倏地看了过来。
她那清冷的眼里瞬间像落进了细碎的星星，亮了几分。
原本抿着的嘴角轻轻弯起，漾开一抹浅而软的笑，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下来，像融雪的暖阳，全然没了平日的疏离感。
她对着江迟的方向，微微挥了挥手，随即拢了拢校服领口，回应道：“慢慢。”
“你怎么才出来？”她扬高了点声音，隔着风雪传过来，带着点被冻出来的软糯鼻音。
江迟晃了晃手里的暖宝宝，“我这有暖宝宝，先给你捂捂？”
叶清柚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示意自己也带了，目光扫过江迟身边打闹的人群时，还轻轻蹙了下眉，叮嘱道：“别扒得那么外面，小心摔着。”
“曦曦，你跑得慢一点，小心摔着。”
叶清柚追着身前的陈曦，叮嘱道。
赵归渺失神地望着回忆里的那道身影再一次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思绪从高三南城的那场初雪回到了现在北城的这场初雪。
叶清柚迎着飞雪一路小跑，很快，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去看向赵归渺，眼底藏着些不易察觉的亲昵，开口说道：“你会不会冷呀？就这么干站着。”
赵归渺回过神来，微微抖了抖身子，“是有点冷。”
他刚说完，眼前就递来了一个暖宝宝，他侧头看向叶清柚。
叶清柚扬了扬手中的暖宝宝，催促道：“你快接着，好冷啊！”
赵归渺轻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暖宝宝，两人的手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叶清柚的指尖蹭过他微凉的手背，像轻盈的猫爪擦过冰面那般，惊得她微微一颤，下意识想往后缩。
可赵归渺的动作比她快了半拍。
他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暖宝宝的温度，混着赵归渺掌心的热度，烫得叶清柚耳尖泛红。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赵归渺的表情，只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笑意：“给了我，你怎么办？”
叶清柚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有点发紧，轻声说道：“我口袋里还有，这个给你。”
头顶的那道声音继续说道：“那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叶清柚看着自己的手腕，过了一会才慢慢地收回口袋里，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我好像想让他握得更久些？”
而一旁的赵归渺，嘴角的弧度又深又大。
他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像是被眼前这只软乎乎的小猫咪，一点一点地捂热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道甜美的声音划破了他们之间的宁静氛围。
“清柚，我回来了！”
“你看，我哥给我送伞来了！”
陈曦步伐轻快地来到两人面前，将叶清柚包裹在伞下，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撑着黑伞的男生。
“学长。”赵归渺率先开口朝着走到身旁的那个男生说道。
陈东来点了点头。
“诶？你们认识？”陈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地扫了一眼。
叶清柚也好奇地看了赵归渺一眼。
“归渺之前来看过一棠的彩排，我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陈东来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拢了拢陈曦领口的羽绒服帽子。
赵归渺也朝叶清柚微微点了个头。
“这样啊。”陈曦刚说完，就看到身旁两人的小动作，她微眯着眼，心里想着：“怎么我离开了一小会，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转了转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将手中的伞把塞进叶清柚手里，开口说道：“你们撑一把伞吧。”
她说完就钻进陈东来的伞下，“我和我哥一把。”“伞不大，他们两个男生一起撑伞太挤了。”
叶清柚握着伞把愣住了，倒是一旁的赵归渺，听完陈曦的话，直接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将手指直接覆在她握着伞把的手背上。
烫得叶清柚像被猫尾巴尖儿扫过一般，手猛地一颤。
伞被赵归渺接了过去。
黑色的伞面被他稍稍抬高，伞柄在他的手上转了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刚好将两人都罩进这片不大不小的阴影里。
叶清柚看着自己的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悄悄地呼了一口气，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刚好瞥见他臂弯的那几本宣传手册。
“我们先把剩下的发完吧。”叶清柚仍然低着头，轻声说道。
赵归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臂弯的方向，轻声回应道：“好。”
对面的陈曦，盯着两人之间那道窄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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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要挨在一起的缝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眼里的笑意也止不住地溢出。
心里暗自想着：“还有谁，有我现在这么幸福！cp直接在我的眼前贴贴了！”
“星野姐肯定没见过，等等就去和她炫耀。”
她越想越激动，没忍住地“嘿嘿”了一声，陈东来瞥了她一眼，无奈地跟着笑了一声，他知道陈曦现在在想些什么。
“不过，对面这两人，确实有些不对劲，身上的那层纱一戳就破，谁会主动戳破呢？”陈东来的眼底也染上了一丝玩味。
他低头拍了拍陈曦的肩膀，陈曦回过神来，语气里满是揶揄：“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两位啦~”
她说完，还朝着叶清柚眨了下眼睛。
“我们也走吧。”头顶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叶清柚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路口走去，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雪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同学，有兴趣了解一下流浪动物救助站吗？”叶清柚仰起脸，对着一对并肩走来的情侣笑了笑。
那女生接过手册，瞥见两人同撑一把伞的模样，笑着对身边的男生挤了挤眼睛，两人走远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叶清柚的脸颊有点热，刚想往后退一点拉开距离，手腕却被赵归渺轻轻拉住。
“小心脚下。”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紧张，等她站稳身子之后，才松开手。
“谢谢。”她小声道谢，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积雪，不敢看他的眼睛。
赵归渺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又往她这边挪了挪，自己肩膀上的雪又厚了些，深色的外套早已晕出一大片湿润。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没过多久，那些宣传手册就发完了。
“发完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叶清柚点点头，跟着他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下，整条路都被它盖上了一层棉被，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伞下的静谧重新笼罩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混着雪声，心跳声。
“谢谢，我到了。”叶清柚指着眼前的女生宿舍楼，抬起头看向赵归渺。
“好。”赵归渺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往宿舍楼走去。
叶清柚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赵归渺还站在原地。
她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楼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停了下来，轻轻地吐着气，一只手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另一只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飞快的心跳。
楼外的赵归渺直到眼前叶清柚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身走进雪中。
楼里正靠在大厅墙壁上平复呼吸的叶清柚，并没有在意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好奇目光，她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她的手悬在相册最新的那一张照片上。
照片中的那个人，目光穿过纷扬的雪花，直直地闯进她的镜头里，被完完整整地定格下来，她透着屏幕与他对视。
“我好像喜欢上赵归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