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城，蝉鸣爬上枝头，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二号这天，是周五，也是青川中学的校园开放日。
本次开放日高三年段举办了一个文化展，展出的内容主要是书法、绘画、雕塑等等，这些作品全都出自学生之手。
叶清柚挽着明华的手，在各个展区间缓步穿行，最后穿过人群，来到书法展览区。
“让妈妈来找一下我们家又又的作品。”明华一边说着，一边凑近到展板面前。
她的目光逐行扫过，最终在展板中轴位置找到了叶清柚的作品。
“在这呢，又又，你快看，妈妈找到了。”明华笑着拉了拉叶清柚的手。
只见展板上的那张毛边纸是她写的《兰亭集序》节选，硬笔小楷工整娟秀，笔触细腻柔和，每一笔都透着内敛的温婉。
明华细细端详着，满意地点了个头，忍不住赞叹道：“又又，你这字越写越稳了。”
“等放假了，去外公那给他露一手，他早上还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可想你了。”
“好，我也很想外公！”叶清柚笑着回应道。
“诶？你旁边这副字写得也不错啊。”明华的视线被叶清柚旁边的那副字吸引住了。
她看着纸上的署名，念了出来，“赵归渺。”
叶清柚闻声抬起头，看向紧邻着自己展出的那一副作品。
上面写的是岳飞的《满江红》，硬笔行书遒劲洒脱，笔锋凌厉干脆，转折处利落有力，字迹舒展大气，不刻意拘泥于格式，却自有章法，仿佛能从笔墨间看见挥毫时的挺拔身姿。
一柔一刚，一动一静，风格迥异的两张作品紧紧挨着，可意外的是，竟生出一种和谐的美感。
“这幅字利落洒脱，和你的字放在一起，反倒更有味道了。”
叶清柚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什么也没有说，目光停留在眼前的那张《满江红》上，心里暗自默念着一个名字：“赵、归渺。”
明华拍了拍微微愣神的女儿，笑着说道：“回去吧，你爸爸还在家里等我们，他今晚做的全都是你爱吃的。”
“好。”叶清柚回过神来，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
“我们回去吧。”她挽着明华的手，从人群中穿出，与一道高大的身影擦肩而过，耳边传入一道婉转动听的软言细语，“阿渺。”
此时，叶清柚梦中的那道声音，出现在赵归渺的耳中。
“阿渺，生日快乐！”庄晚在屏幕那头笑得眉眼弯弯，“儿子，生日快乐。”紧接着，她身边的人也开口说了一句。
“喵喵，喵喵喵喵~”屏幕很快又被米粒占据了，它日益圆润的身子挡住了大半个镜头。
“谢谢妈妈，谢谢爸爸。”赵归渺笑着回应道，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故意顿了一下，直到屏幕那头再次响起喵喵叫，他才继续说道，“也谢谢米粒。”
“喵喵！喵喵喵！”米粒听完，转过身去，它的尾巴扫过镜头，将镜头完完全全挡住了。
“米粒生气了？”庄晚的笑声从手机听筒传了过来。
“真生气了？”赵归渺一脸打趣的模样，语调微微上扬，还藏着点止不住的笑意，“我很想米粒，米粒一点也不想我吗？”
“喵？”“喵！”原本背对着他的圆润身躯猛地转了过来，两颗圆溜溜的蓝宝石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前的人。
“喵喵。”“喵~喵~”叫声渐渐软了下来，它舔了一下小爪子，然后伸出爪子拍到屏幕上，直直地打到赵归渺的鼻梁上。
赵归渺轻笑了一声，脸上满是宠溺。
“看来米粒也很想哥哥呢。”庄晚的笑声再一次传了过来。
她笑得合不拢嘴，继续说道：“阿渺，你今天怎么过的呀？”
赵归渺听完，微微愣了一下，他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那个对着他笑得明媚如春花一般的女生。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声音，“赵归渺，生日快乐。”
他想到这，没忍住笑了起来，耳后也不自觉地爬上了一团红晕。
庄晚看着屏幕前赵归渺的反应，没有说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角的弧度也扬得更大了。
她转头与赵聿对视上，两人用眼神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流着。
“看样子，今晚清柚也在。”
“儿子那不值钱的模样，肯定是在的。”
“好想问啊！”
“我快憋不住了！”
“但是，儿子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们说啊！”
“说不定要等到事成之后。”
“没劲，都怪你这个闷葫芦。”
“好，都怪我。”
“要不，旁敲侧击一下？”
“你来。”
“我不要，还是你来吧。”
“我一问儿子不就察觉出来，我们可能知道些什么了。”
“你这么说也是，那我来？”
赵聿听完了，点了个头，眼神里写满了“加油”。
“咳咳咳。”庄晚清咳了一声，“想什么呢，阿渺？”
赵归渺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抿了一下嘴，回复道：“和朋友们一起过的。”
“很开心。”
庄晚激动地拍了一下手，“是吗，今晚这么开心呐。”她的眼角闪过一丝泪光，“开心就好。”
赵归渺小的时候还是个粉粉糯糯的小团子，小团子很开朗，后来他越长越高，渐渐成为一个挺拔高大的男人，性格也越发的内敛和沉稳，像此刻这般坦然表露情绪的情况并不常见。
赵聿自然是知道庄晚此时的想法，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庄晚牢牢地揽进怀里。
下一秒，赵归渺的那句话轰然砸碎了现在的温馨氛围。
“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哪怕庄晚早就已经知道了，可在自己意料之外得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和赵聿一脸震惊地扭过头，齐齐地看向赵归渺。
赵归渺耳后的红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脸颊。
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口子，眼里也含着笑，语气温柔眷恋地说着：“她很好、很好。”
“我很喜欢她。”
“妈妈。”
“怎么了，又又？”
另一边接到明华电话的叶清柚，一脸朦胧地盯着窗外的月亮，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醉酒的兴奋。
她说得断断续续，听着很轻，可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特别容易脸红。”
“我原来以为他的性格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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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
“可，我后来发现，他是对我才这样。”
“他很优秀，不仅在成绩方面，各方面都是拔尖的。”
“也很善良、很有爱心、很有责任感。”
“可我最喜欢的是他的后背。”
......
明华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女儿的细腻心事，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叫、赵归渺...”
“嗯？”明华挑了挑眉，她似乎见过这个名字。
刚刚电话打通的时候，女儿说去给朋友庆祝生日了。那位朋友，就是他？
“又又，你今晚圣诞节怎么过的呀？”明华一脸温柔地看着屏幕前有些迷糊的叶清柚，她身旁的人也是同样的表情。
“唔。”叶清柚微眯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着：“吃饭......”
“和慢慢她们去的吗？”
“嗯，慢慢去了。”叶清柚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去给一位朋友庆祝生日了。”
“这么巧，生日恰逢圣诞节。”明华笑着摇了摇头，眼前的小猫快睡着了，“今晚喝了很多酒吗？”
“一点点！”叶清柚举起一只手指，身子有些不稳地向前晃了一下，说完，笑着闭上了眼睛。
“你呀，看样子今天很开心。”
明华像是想起些什么似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怀念：“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妈妈的记忆还停留在盛夏，现在都已经深冬了。”
“还记得你去年的生日，赶上了学校的开放日。”
“妈妈那天下午还和你一起逛展览。”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第一次离开我们这么长时间。”
这时，一直眯着眼睛打盹的小猫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牢牢地锁住自己的饲养员，撒娇道：“妈妈，我好想你。”
“咳咳咳。”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还有爸爸。”她说完，“嘿嘿”笑了一声。
“妈妈也很想你。”
“妈妈。”
“我好困啊。”
“我还没去洗澡......”
明华回过神来，无奈地说道：“你这样能行吗？”
“明明阿姨！”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凑近到屏幕前。
明华笑着和李梨打招呼：“小梨，晚上好呀。”
“没事的，有我，我在门口守着她。”
“这么冷的天，一会就给她冷清醒了。”
“噗嗤”一声，另一旁的叶驰笑了出来。
明华扭过头去，睨了他一眼。
“叶叔叔，您也在，晚上好呀。”
叶驰凑到屏幕前，挥了挥手，“晚上好！”
“唔。我可以，就是头有点晕，走路没什么问题，很快就洗完了。”叶清柚猛地站了起来，“我去洗澡，你们聊。”
她说完，就缓慢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那，阿姨再见，叔叔再见！”
李梨挂掉电话，快步追上叶清柚。
屏幕那头，坐在叶清柚房间的两人，都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明华看着叶驰说道：“去年，又又生日那天，我见过那个人的字。”
“两幅字就摆在一起。”
叶驰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
“还有这般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