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早就料想到林与会来，他神色平淡地开了门，林与也很直接地就进了门，跟回自己家一样熟练，但一进来就看到了堆了一桌的文书和各种她看不懂的图纸。
殿内比外面暖和许多，烛火将室内照的煞是明亮，桌上摆了熏香，整个章和殿都沉浸在暖融融的光亮里。
傅明又坐回桌案前，他抬眸看了林与一眼，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听闻仙尊让你跟着文长老学些古籍知识。”傅明先开口了。
“对。”林与被他这一问有点措不及防，“但是仙尊给的那些书有点……晦涩难懂。”
傅明轻笑一声，“要是让你自己学能学会，那他们修士院里的长老们都得告老还乡了，还拿什么招摇撞骗，那些书本来就不是给普通人随便就能看懂的。”
林与看到书上内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权贵早已垄断了平凡人想修仙的道路，她不置可否，但她敏锐察觉到了傅明话里的意思，“你对他们也有意见？”
傅明也没再遮掩什么，直截了当地回道：“有意见。”
“那把他们都杀了怎么样？”
傅明提笔的动作一顿，接着又继续在刚刚的文书上批阅着什么，鲜红的字迹覆盖了原本的黑色字体，等他写完了一行字后才回道，“现在还不能杀。”
他似乎是在刚刚写那一行字的时间里仔细考虑了林与的话才回答的，“如你所见，天下人都信奉神仙，比神仙次一级的就是修士，修道才能有机会飞升成仙，人们同样信仰那些修士，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信仰就这样被诛杀殆尽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愿意修道，走上成仙这条路呢？”林与盯着傅明的眼睛问道，傅明低垂着眼睫并没有看她，他目光依旧停留在纸上的红字上，他的睫毛很长，林与看不清他的神色。
傅明抬眼刚巧碰上林与的眼神，两人措不及防对视，沉寂一瞬，他说道：“因为我没有信仰，我不信神。”
他语气很平和，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但他字字铿锵有力，一字一字落在林与耳中。
“所以这就是你选中我的原因，不只是我猜到了太皇太后并没有飞升的真相，还因为你不信神，恰巧你碰到了第二个同样不信神的人。”
林与停顿一下继续说：“你需要我，对吗？”
“对，我需要你。”因朱笔悬空太久迟迟不曾落下，一滴红墨落到纸上渗透开来，像是一朵血花，傅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从他见到林与的第一眼，林与对他而言就是不一样的，因为她的出现，因为她的特殊，给他带来一瞬的希望，因为她，傅明似乎跳出了这一眼就能看到死的一生，也不再被困于原地的囚笼。
而现在，这份特殊里又多了一些别的意味，傅明静静地看着林与，他开始想要了解林与。
想要了解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傅明：“或许你不太明白我的处境，但我想你肯定也能猜到，人们信仰神明超过了信仰我这个君主，神权屹立在王权之上，我想要夺回王权归属，但机会太过于渺茫。神明从千百年前就存在，在人们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不可拔除，但那一切只是假想传说而已。”
“但是自从百年前，有神明第一次出现在了人世，踏足这片大地，纸上传说成为了真实，一切的走向就开始变了，人们见到了真的神仙，之后神明盛行，神明之说愈演愈烈，演变至今最稀疏平常的活人祭。”
“拜神占据了人们的生活，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去参拜神明，求神给个意见，他们忘记了什么才是真实，只追求虚无缥缈的信仰。”
林与想了想：“你需要修为，但你不想被虚无缥缈的神仙统治，所以你明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依旧选择了修炼魔道，愿意不惜代价走上这条路是吗？”
“不是。”傅明否认了。
林与安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但他并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林与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林与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如果傅明修炼魔道，那他是怎么可能掌控青弦的呢？神器怎么可能会让魔修用的那么顺手？并且所有人都以为傅明是个普通的修士，他使用的招法也从没有人发现过不对。
傅明一开始确实是修士，但后来发生了变故导致他堕魔？想到这里林与又觉得不太对，堕魔的人不会像他这样清醒了这么多年。
思绪飘来飘去没个定点，林与并没有发现自己眉头微蹙，但傅明注意到了，他伸手在林与面前挥了挥，林与蓦地回过神来。
傅明起身往外走，林与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穿过一旁的屏风走到了窗边的书柜旁，傅明在几排书之间抽出来几本递给林与，“一个月后你还得参加奉天楼的考核，即使是再努力你也不可能一个月内学会那么多东西。”
林与接过两本厚重的书面露疑惑，仙尊送来的都学不完，再加两本她就更学不完了好吗？
“这是我根据他们那些古籍重写的，对你来说应该很好懂。”
林与表情突然欣喜了起来，但很快傅明就打破了她这份喜悦，“这两排书柜上的全都是，一共二十一本，你看完就差不多了。”
林与：？……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
翌日清晨，林与和尘露一同出了院子，林与要去找文长老学东西，尘露也正式被符祝长老收为了见习弟子，要开始学习画符了。
分别前林与拍了拍尘露的头，“我们小尘露以后必然是一个厉害的符修，好好学哦，学得会就学，学不会就偷点懒再学。”
尘露勾起嘴角，她看起来异常激动，好像浑身上下充满干劲：“好！你也是！”
林与等尘露走进了符祝长老的宫殿后她才抬脚离开，没一会儿她就到了文长老的院子里。
文长老向来独来独往，一把年纪不收徒不出门，一个人在自己的地盘不知道忙些什么，被其余弟子评价为怪异的孤寡老头，几次祭祀他都没有出现过，所以林与也从来没见过文长老本人。
林与站在门边正准备叩门，她手还没搭到门上门就先自己开了，里头传来清脆爽朗的声音，“小丫头进来吧！”
林与一愣，随之很快迈过门槛进到室内，终于见到了这个传闻中的怪老头，他皮肤黝黑，看起来不过五十余岁却生了一头白发，仅用一根木簪子将他所有的发丝高高竖在头顶，他面上有些斑点，少许皱纹刻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如果不说这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他乍一看模样倒是像个在江湖流浪多年的剑客。
见到林与进来后，他咧开嘴冲林与和蔼一笑，“过来坐吧，跟我老头子不用拘束。”
文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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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外貌和他的性格极为不匹配，甚至可以说很割裂，一个长相严肃的老头整天龇牙傻笑，一点也不符合他的身份地位。
“长老好。”林与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后坐下。
文长老摊开一本新书斜放到面前，这个角度方便林与也能看到，他问，“这是万剑谱，你可识得？”
林与认真摇头，表示自己没看过也不懂这本书的内容。
文长老倒是也很耐心，“修道呢，学识都是融会贯通的，精通哪个方面，别的也多多少少自然会学会了，至于入门呢，自然是要从你最擅长的部分来讲，万剑谱不会也无妨。”
“这个会吗？”他指着一本上神图鉴问林与，这本书林与虽然没看过，但随着文长老翻了几页给林与看，林与大致扫了一眼，这是一本记录自古以来九重天众神的书，一排排小字上仔细写了各神的职务，生平纪事，神庙防卫，掌管何方。
这一次林与倒是点头了，她语气有些不确定：“还算有些了解吧？”
闻言文长老乐了，“我就说你是个聪明的小丫头，那我们就从这本开始学，我先跟你讲讲九重天众神，等你记的差不多了再延伸给你讲他们的神器，灵兽，丹药，法阵之类的。”
“等从头到尾讲一遭你定然能学会，然后就可以开始学我刚才拿给你的那本万剑谱了，读过万剑谱后，咱们再开始学习旁枝，灵草灵药，天财地宝万物灵气根源的，再之后就可以教你怎么用法术了，你放心，跟我学呐，保证你打遍天下无敌手！”
文长老越说越激动，他摩挲着自己的胡茬笑眯眯地看着林与，似乎已经能预见教完林与之后自己能离开奉天楼出去闯荡的老年生活了。
林与看他一幅亢奋的样子也笑着点点头，“好……”
“那我们先从最开头讲起，鸿蒙伊始，天尊建立天地，封神造万物的典故吧。”
“好。”林与坐地端正了些，她记得在上任神女阿姒的梦里，她曾去拜见天尊，可惜天尊并未出现过。
“最开始呐，人间被称为混沌，那个时候，混沌是由魔神统治的，魔族压迫众生，人族苦不堪言，可无奈肉体凡胎没法对抗凶残的魔神一族，混沌就这样历经百年后，有一个人出现在无边混沌之中。”
“是天尊？”林与问道。
“对，你还挺有悟性，这都被你猜出来了。”文长老面露欣赏突然夸赞道。
林与有点受宠若惊，这种老套故事不是一猜就能猜到了吗？她随随便便也能编个类似的故事出来给文长老听。
文长老没注意到林与的神色，他继续说着：“天尊最开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但他心系天下众生，独自跨过火山炼狱寻到了一样法宝，这法宝就是后来广为流传的镇天戟，传闻镇天戟全长九尺有余，通体血红，会根据天尊的命令变化出一条火龙。”
文长老说到这里，见林与听的入神，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后来怎么着？”
“他用镇天戟杀了魔神，救天下人出苦海？”
“才不是呢！”文长老说，“你猜的也太俗套了，那可是天尊，你就不能猜点不寻常的？”
林与又猜测到：“他收服魔神成为了他的部下？”
“非也。”
再次猜错，林与索性也不猜了，她好奇问道：“他后来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