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一袭玄金铠甲，他手持镇天戟，脚踩一朵祥云，身后还跟着一条会喷火的巨龙，威风凛凛气宇轩昂一口气杀就到了魔神门口！”文长老说到这里激动地声音都大了起来，他一边比划一边翻出来一张古画给林与看。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林与配合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文长老挠头，“然后天尊和魔神详谈了七天七夜，凭借优秀的口才说服了魔神，自此改混沌为人间，魔族退居地底，再不干涉人间。”
林与：？
见林与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样，文长老更乐呵了，“是不是被天尊的作为给震慑到了，哎，我第一次听这个典故也这样。”
林与：“你确定没有威逼利诱拳打脚踢的情节在里面吗？”
林与实在想不通，“魔神都干到统治天下的地步了，为什么会愿意让一个无名小卒上位，自己退到地底？还有天尊，他都有那个实力了不应该跟魔神打一架吗？不杀了魔神以绝后患，万一魔神诈他呢？”
文长老瞥她一眼，“你一个小丫头，不要整天打打杀杀的，天尊这叫做文人风骨，我们体面人做事是这样的。”
文长老觉得林与肯定是被仙尊那群老东西带坏了，才会觉得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杀了对方，他清了清嗓子，“这叫做格局，小丫头格局小了，谁说只有杀了人家才能解决困境的？用感化一样可以！”
林与：“……好的。”
“哎，只可惜呐，那魔神后来确实是出尔反尔了，千百年前他破土而出再次为祸人间酿成大祸，导致整个魔族被神族合力杀了，可悲呐。”文长老突然伤感起来。
林与大抵明白了文长老是个多愁善感的小老头，难怪独来独往了，如果让他看见或者参与奉天楼干的那些勾当，他必然是接受不了的，抑或是他清楚他人做的是什么勾当，但他又没法舍弃自己长老的身份，所以躲在自己的小院里与世隔绝开来。
“那后来天尊封神是怎么封的？”林与适时打断了文长老的伤感情绪，“从万千平凡人里挑选出来的吗？”
文长老停留在某一页半天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他往后翻了几页，兴致再次高昂起来，“天尊选神的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一日光景匆匆过，等林与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林与边往外走边动了动自己僵硬了一天的脖子，一仰头，正巧看见天边群星一闪一闪，林与看了一会，厚重的云层缓缓移动逐渐遮住了月亮，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林与没有回寝居，而是调转了一个方向去了章和殿。
见到林与，傅明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他重新归纳抄写的那一柜子书林与一时半会搬不走，仙尊给的又过于难懂，所以林与肯定还会来找他的。
白日里傅明让人在书柜旁新加了一套桌椅，林与一眼就看到了，她眉毛轻佻没说什么径直走过去坐下，桌椅是红木的，颜色比后边的乌木书柜稍微鲜亮了一些，林与很少在傅明身上看到除了黑色以外的颜色。
暗红色的桌椅放在满是乌木陈设的殿内倒是显得异常和谐，书柜旁的窗户没关，有风从窗口灌入室内，微凉的夜风无意掀开桌上的书，顿时沙沙作响。
“今日学了些什么？”远远传来傅明的声音。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屏风，傅明的身影在屏风后面若影若现，只能看清一个轮廓，林与估摸着他又在看他那些似乎永远都看不完的奏贴了。
“听文长老讲了个故事。”
“他什么时候会给人讲故事了？”
“天尊跟魔神谈判，靠话术感化让魔神甘愿放下屠刀的故事。”若有若无的微风扫在林与脸上，莫名有点痒，她起身去关了窗子。
她隐约听到傅明似乎笑了一声，笑声轻的林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抬眸朝屏风后的身影看了一眼，模糊的人影正提笔写着什么。
傅明没再回话，林与拿起方才被风翻开的几页书看了起来，两人就这么静默无声各做各的事。
要说林与真心想学这些神神鬼鬼的记录吧，倒也不是，她想要学的是法术，想要学如何使用神器，以及那些修道常识，为以后打下基础，以免日后再出什么差错，但想要学这些又必须要先了解那些离奇的传说才行。
而那群写书的老东西又故意把书写的那么难懂，如果没有文长老一点一点口述一遍，林与根本看不懂，她甚至很想跳过这一切直接学后边的。
传说而已，真假不说，谁来都能编，林与不明白要了解它们的意义是什么，无端浪费时间罢了，好在傅明重新编写的内容通俗易懂，林与权当是看画本子一样看了过去。
约莫过了一两个时辰，林与扫完了大半本书，她抬眼看向傅明，他依旧坐在那里很认真地写他的奏贴，林与试探地喊了一句，“陛下？”
“说。”傅明情绪淡淡，“还有，不用叫陛下。”
林与轻轻哦了一声，“你觉得，仙尊会怎么处理鬼王的事情？”
“等他查清了，他自会派人去围剿，他不可能会放过一个胆敢冒充上仙的鬼族，即使这个人是鬼王。”
林与不禁有些怀疑，“就奉天楼这些人的水平，去围剿鬼王吗？”
“仙尊有一批专门教导过的关门弟子。”傅明放下笔，“这些弟子平日里不见人，只专心修习，，也只听从仙尊的命令办事，约莫百来人，否则就凭现在楼里那群人，奉天楼早就被人给掀了。”
整座神山十分广阔，平日里弟子们活动的地方并不多，偌大的山上藏几百个专门训练的关门弟子不叫人察觉再正常不过，仙尊明白现在奉天楼明面上的弟子都难当大任，所以留有后手也并不奇怪。
林与没多问，过了一会，傅明突然开口，“这件事情你或许可以捡个大便宜。”
林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好好读你的书。”傅明打开一本新的奏贴细细看了起来，他边看边说：“你是我选的神女，至少得比奉天楼那群纨绔强上一截，才不给我丢人。”
“那你当初也没说还有什么考核啊……”
林与一直盯着傅明的身影，闻言措不及防傅明突然抬头也看了过来，察觉到此，她很快低头继续翻书，两人的视线交错，傅明并没有看到林与一直注视着他的目光。
……
等林与将整本书都翻了一遍，内容大致都记得差不多时，她这才想起来已经很晚了，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
雨应该已经下了很久了，路面被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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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满，堆积的雨水卷着落叶无声地朝同一个方向流去，林与开了窗户一角，她长舒一口气，呼吸了外面混杂着雨水的湿润气息。
傅明吩咐两个宫人送林与回去，宫人撑了一把油纸伞等在门边，林与这才发觉看着空荡荡的殿外居然还有人。
雨下的很大，再不走，估计神山脚下的石阶都要被淹了，她走进宫人的伞下跟傅明道了别就离开了。
等林与离开后，几个穿着蓑衣的金吾卫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章和殿里。
没人看见他们是怎么进来的，雨水顺着他们身上的蓑衣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几人浑身上下被雨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
张吾摘下头上的帽子和挡脸的面罩，他低头恭敬道：“陛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此次必能一击致命。”
傅明并没有抬头，他只淡淡地吩咐道：“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都退下吧。”
众人领命离开，轻快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傅明合上手中的奏贴，将十几本奏贴整齐叠放在一起后，他坐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他熄灭了桌旁的烛火离开了，章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
翌日，雨还下个不停，窗外一片淅淅沥沥，斜斜的雨丝打在禽鸟身上，惊扰一树春色。
整齐的诵经声环绕在林与耳边，她托着下巴撑在桌边继续听文长老说话，他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上古神话，讲到兴头上，他还时不时站起来比划。
昨天晚上林与就已经读完了一整本神话，因此她今日也能跟着文长老的节奏答上许多东西，学生能听得懂，教起书来就格外的快，仅一日时间，大半本古籍都差不多讲完了。
文长老满意的拍拍林与肩头夸赞她，“哎呀，我为人师表这么多年，现在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聪慧的门生，看样子，不出半年你就能将各类秘籍术法融会贯通。”
林与苦笑，她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但她还是谦虚回道：“长老谬赞，天色已晚，弟子就先行回去了，今日也辛苦长老了。”
“哦，对了丫头，明日就是除夕了，照例能休上个三日，明日你就不用来了，三日后再来。”临别前，文长老还特意招呼了林与一声。
“除夕？”林与愣了一瞬，“好，多谢长老提醒。”
她过的太糊涂了，如果不是文长老好心这么提醒一下，她根本不会知道今天是哪年哪月，往年的除夕，林昭会从奉天楼中告假回家，她和药铺里的伙计们会准备好饭菜一起等林昭回来。
可是今年，一切都没有了，姐姐死了，药铺被烧了，伙计们也被烧死了，林与只剩下自己独身一人。
回到寝居时，林与在门边久违的听到了年轻女子的笑声，听到声音的一瞬，林与后背僵直起来，这笑声她很熟悉很熟悉，很像是林昭的声音。
恍惚间她感到有些不可置信，她在门外驻足了良久才推门进去。
“回来了？”她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她和尘露并肩坐在一起，尘露扶着一个风筝，那女子正仔细地用颜料往风筝上画雀鸟纹样，没听到林与的回应，她才转过头来看着进屋的人。
“愣着做什么？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给你带了生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