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云上学宫发生过许多大大小小的事。小的沦为谈笑之资,大的则要捂紧嘴,万万不能往外说。
所以即便面对是师兄,朝折答应过不说的事,就算死,他也会把知道的一切咽在肚子里。
比如孟惜香为何在云上学宫修学几年后突然性情大变,从宗门大会上风光无限的无上仙子,变成如今这般怯怯缩缩、鲜少出门的模样。
再比如初商师姐其实是金缕十六人之一。按传言来说,应该就是金缕阁执刀首座奈戏嘴里供出来的即池,手上曾有过无数人觊觎的千墨伞。
片片繁花飘落,打断他的愁思。身边人越来越多,射猎开场前的宴会愈渐热闹。
朝折回头,便见盛家小世子朝气蓬勃往这边来,身边围着一群伙伴,全然没有半分前几日在家里被逼着背书、洗灵脉的苦楚。国公府的宴会盛大,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宗门弟子,只要是如今身在上玄都、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在受邀请帖之上。
与盛家世子同门的戍鸪门也有不少人在场,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了之前在酔生院里、欲杀闻人野的子遥。
“盛世子这次打算在射猎上拿下什么名次?”
“你小子肯定能得个头筹!”
“我刚学会了新剑招,回头射猎给你试试看!”
“行啊!我等着!”
果真一群少年郎鲜衣怒马,个个精神百倍,势必要在本次射猎中拿下个好名次。
齐穆淡淡喝着茶,与旁人谈笑风生。如今他连宗门大会都只求苟着,不求什么魁首榜眼,一个射猎大会,又能提起多少兴致?
不多时,便见高位上有人急急往下走,迎向池边走来的人:“好久不见了,盛妹妹。”
面对国公府夫人热情款待,甚至亲自起身迎接,盛盼春恍惚间回到自己未出嫁前,在上玄都与姐妹们欢乐嬉笑成一片的日子。
盛盼春眼中泛起泪花,紧握着国公府夫人的手隐隐发抖,难得在回到上玄都这些日子里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此去经年,我也许久没回上玄都了。”
两位夫人又寒暄几句。实在是岁月留痕,青丝之上染了几根白发,好些年头不见,突然见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烨就站在旁边。母亲没说几句,自知不知如何话起,便向国公府夫人道:“这是我儿,孙烨。”
孙烨很识时务地行礼:“见过夫人。”
国公府夫人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由衷感慨:“都长这么大了。”
盛盼春马上接话:“是啊,从前还那么丁点小,如今长得比我都高了。”
两位夫人拉着手,沿着池边缓步行走。
突然想到什么,国公府夫人道:“我听说孙公子的符术也很厉害。”
盛盼春连忙接话:“不过是在翼郡遇到一位仙长随口说的罢了,不当真,不当真。”
谁都能听出这是自谦的话。谁不知道当年珃青门的蘅珣道人云游路过翼郡,曾说过孙烨若修符术,定有造化之事?
蘅珣道人是谁?那可是五大宗之首珃青门的师尊,季家小公子季松归的师傅。他的师弟还收过名震四海的季中新为徒,是大周开国的大功臣,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他说孙烨会在符箓一道上有造诣,那定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夫人道:“孙烨也要参加射猎的对吧?”
盛盼春扶着对方的手:“会的。”
一听此言,国公府夫人笑道:“那可得好好玩一场。”她转头对昔日好友的儿子道,“到时上场不必紧张,拿出你的真本事,万万不要觉得拘束。我给你作保,就算你把哪个人腿打断了也没事。”
在场都是有名有姓之人,各有千秋与实力。他孙烨若能伤着人,也是他的本事,更说明蘅珣道人说得没错,他就是修符箓的好苗子。
“姐姐说笑了。”得了国公府的支持,盛盼春自然眉开眼笑,扭头对儿子道,“还不快谢谢夫人?”
孙烨行礼:“借夫人吉言。”
阳光穿过林梢,落在宴会边潺潺流水池中的锦鲤上,亦有光落在青年俊冷脸庞上。他生的标致,来盛家这些日子,与盛三公子相处甚好,与小世子更是关系有佳,得侯爷青睐。
若他今后再有造化,在盛家的地位便算保住了。不求荣华富贵,但求生他育他的母亲心中不再似在翼郡那般惆怅。父亲已经不在了,母亲修为低微。孙家狼心狗肺,认为他们即便主家在上玄都,离家多年也难有高枝可攀,便赶他们出门。
竟然如此,他今后若有所成,孙家那边最好有回头求他们、却高攀不起的觉悟。
孙烨身子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余光间能看见偌大的宴会外延,种着一棵棵被悉心照料的海棠树。
微风轻拂,海棠飘落,撩起他的墨发,仰首时墨发轻落。
墨发落,又见不远处的庭院上,站着两个在盛家经常见的人。
一个是尤玺,另一个是盛小世子身边的侍女——七月。
他知道盛临煦对自己的侍女很好。酔生院那么多修士面前,小世子奋不顾身将人护在身后,显然是着实在意的。
可如今偌大的射猎宴会,作为盛家的侍女,却光明正大和外男站在一处,半点不顾及自己的主子么?
一丝疑惑在眼中闪过,被他转眼压了下去。
母亲也曾在耳边谈论过七月,只说奴不像奴,像主子。
他对七月这个人确实有些好奇,但这都不是如今最重要的。就算他对人有什么想法,也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
————
远处池塘之上,七月百无聊赖看着一池锦鲤。身边尤玺给她送来鱼饵,她便顺手接过来撒在池子里。
看着一池锦鲤为了一点鱼饵争抢不休,水面激烈翻涌。
这让她想起当年在爹娘膝下,两人大言不惭地讨论整个大周的形势:
兵荒马乱,劫匪乱窜,民不聊生。高位者只需抛出去一点蝇头小利,便足以让天下英雄争得头破血流。
宗门大会也是这样。天下金戈铁马,天才云集,可在最有权力的大周皇室眼中不过尔尔,却偏要为一个排名争得头破血流。
当然,都是为了家族,为了宗门,为了自己的前途。
以前宗门大会上的比试,实打实拿出的是看家本事,要的是真人命。就是一池水都暗藏玄机,水下巨怪撕咬凡体,舌尖舔舐神魂。
不知道现在的宗门大会都比拼些什么。
水下巨怪应许是没了。
那东西被一个毓仙宗的弟子弄死了。也不知那池水里的巨怪,换成了什么凶猛的妖魔精怪。
“想什么呢?”身边尤玺一眼看出她的落寞,“别误了好春光。”
满树海棠花枝招展,迎风轻颤,落花好些落在池上,被浪花打湿。
没等七月说话,尤玺很没眼力劲儿地张口就道:“你都多少年没见一次这等好时光?珍惜珍惜吧。”
“……”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人多,她是真想拿腰间的披帛挂人脖子上,给他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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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池中锦鲤争得激烈,七月将指尖最后一点鱼饵尽数撒入水中,瞬间激起几圈涟漪。
尤玺的话不假。
她过去七年都在狱间司里,除了铜墙铁壁就是森森白骨,见不到外面这般好的春色。
但他说的也不好听,侧目瞥了他一眼,人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到底没把披帛甩出去,面色不改随口道:“我是苦命人呗。”
尤玺知道戚初商做事的分寸,料定她在此处不会出手,所以敢在面前显摆。听了她这话,心底有一丝触动。对方语气轻飘飘的,如同天上触不及的云,又似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花,让人抓不住。
七月转过身,正好对上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挑眉道:“你又在想什么?”
尤玺:“我在想等会儿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会不会拿披帛勒死我。”
七月抬了抬眼皮。身边又有公子小姐经过,她只能忍住骂人的冲动,咬着牙低声道:“公子说笑了,奴怎么敢呢?”
尤玺轻笑。
眸中笑意无一不在向对方传达其中意思——你有什么不敢的?
眼见到场宾客越来越多。国公府这场射猎会持续三天三夜,山上早备好了休息的房间。
远处传来号角声,沉闷悠长,是射猎宴会即将开场的讯号。
也是催促宾客快些入场的讯号。
“三殿下得傍晚等射猎开场才会来。”尤玺慢悠悠道,“此次射猎,她不会留太久。所以那些暗地里想搞事情的邪修,肯定会等她离开再出手。”
花好月圆夜,杀人放火时。
“我知道。”七月白他一眼。
要秦来仪在这儿就动手?那不是等着找抽么?烬痕枪一戳一个准。
七月转身:“我去找林芝。”
宾客到场就行,她作为侍从只需在外等候,进不去内场。
“嗯。”尤玺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等我那边完事就去找你。”
石红披帛随女子转身在空中划过。七月身影消失在簌簌海棠花落中,愈来愈远。身姿轻盈,发间红线飘荡,如同一只抓不住的红蝶,带着不可一世的孤傲。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说到底是一点没变。
明明所有人都在变。风息云疏,晷刻渐移,山青水流。
指尖拂去肩上落下的花瓣,尤玺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戚初商还会在太意山和清虚道人吵嘴,在宗门大会桀骜不驯、怒气冲天却歪打正着冲进前二十,云上学宫窗边悠悠翻书页。
舍不去其中千辛万苦,如今见她能在池上喂鱼,还是颇有感触。
但这一切都太短暂了。
尤玺转身往宴会场走去。
却在摸出万象镜的下一秒,脸上的笑意顿住一瞬。为不让旁人发现异常,他又面不改色地将万象镜收了回去。
行至半路,又遇上一位公子爷与他搭话。
公子爷道:“尤公子?”
尤玺点头笑笑,表示他没认错。
公子爷心道果然是他:“您身边刚刚那位姑娘呢?怎么不一起进去?”
知他说的是七月,也知现场有多少人看见七月,以为她是哪家的小姐或宗门修士。尤玺慢慢悠悠摇着金首扇:“她不喜欢凑这种热闹,随她去吧。”
“那尤公子要参加今晚的射猎么?”
尤玺高他一个头。此言一出,他低头看着这个少年。明明面上是笑着的,眸底却如深渊深不可测,语气更是低到如寒冰发冷:
“那你们想不想让我参加呢?”